中醫藥英譯時“音譯”問題研究

王繼慧

近年來，對中醫藥典籍以及其中名詞術語的英譯探討日益廣泛和深入。在各種研究翻譯方法的文獻中，“音譯法”是一種很是常見的處理手法。很多譯者都將“音譯”作為翻譯過程中直譯和意譯的有效補充進行運用。如對于一些英語中沒有現成對應詞語的漢語詞匯，譯者或研究者往往會使用該詞的漢語拼音作為英語譯文，這種翻譯現象十分普遍。那么，對這種翻譯方法的使用狀況、使用理據及使用方法等方面的深入研究必然具有重要意義。

1 中醫藥英譯中“音譯”問題研究現狀及存在問題

對于中醫藥英譯時“音譯”問題的研究，在最近的很多文獻中都有提及。首先，提倡使用“音譯”的研究十分活躍。程建軍[1]指出，難以用英語表達的古代哲學術語和中醫特有的術語可直接用漢語拼音表達，即用音譯法。鄧曼等[2]在研究中醫術語“證”的譯法時，談到在國內中醫雜志和譯著中，漢語拼音譯法是目前常見的譯法之一，其中大多還會在隨后的括號內用英文予以補注。方廷鈺[3]認為，在英譯中，中藥“方劑名按中國藥典使用漢語拼音，不用意譯”。張登峰[4]提出，音譯是翻譯過程中不可缺少的技巧，在翻譯個別語義籠統模糊、內涵復雜的特殊中醫病癥名稱時，音譯是解決問題的最好途徑。例如“陰陽”、“氣”等詞的翻譯。鐘曉紅[5]認為，“要使中醫特有概念在譯語中保持其特有的內涵，音譯恐怕是唯一可行之法”。余文海[6]指出，“音譯在醫學英語中占有很大比例，許多以人名、地名命名的疾病、癥狀、體征、微生物、藥品的商品名以及檢驗方法和診治方法等，幾乎都用音譯的方法處理。”但余文海[7]后來指出，應將音譯“盡可能減少到最低限度”，“能用意譯的就不用漢語拼音”。康廣盛等[8]研究認為，中醫藥中有特殊含義的方劑名稱英譯時可采用拼音音譯與意譯相結合的方法，如白虎湯可譯為Bai Hu Tang (Decoction for Eliminating Heat)，右歸丸可譯為You Gui Wan (Bolus for Reinforcing Kidney-yang)等。李靜[9]研究認為，對于中醫理論中特有的具有典型的中國文化特色、含義抽象而無法用英語作簡略解釋的名詞術語和所有針灸穴位和經絡名稱，在譯作中要體現出中醫的整體觀和辨證思維模式，可以采用音譯法。

同時，也有不少論者對音譯的使用提出了各種質疑。魏逎杰等[10]提出，僅使用漢語拼音使不會講漢語的外國讀者難以理解，所以，應該在漢語拼音之后附上漢語術語的英文釋義。陳保榮[11]指出，“音譯不能見明詞義”，“我們不可能，也不應該把中醫術語全部譯成漢語拼音”。李毅[12]認為，音譯中醫藥品使得完全不懂漢語的海外消費者得不到任何有效信息，從而給人不負責任的印象，也消解了消費者購買藥品的積極性。

然而，這些研究似乎首先假定，使用漢語拼音就是翻譯中的“音譯”方法。這樣的假定是否具有充分理論依據？怎樣在翻譯中合理運用漢語拼音？究竟應該如何規范這些拼音譯詞的書寫形式？本文擬從翻譯研究中的音譯理論出發，通過厘清音譯的真正內涵，并通過借鑒翻譯研究中的讀者因素理論和翻譯單位理論，進一步研究中醫藥英譯中使用漢語拼音的方法。

2 翻譯理論中對音譯方法的界定

2.1 詞匯空缺(lexical gap)現象

詞匯是語言的基本材料，包括一門語言所使用的所有單詞。語言之間的差異在詞匯上的一種表現就是詞匯空缺。譚載喜[13]早就指出，不同民族文化個性的差異導致了“詞匯空缺”現象。詞匯空缺與源語和目標語使用者所處的自然環境、地理位置、生活方式及科技文化發展水平和特點有關。

英語是一種包容性、開放性極強的語言。在其整個發展過程中，不斷地從其它語言源體中吸收新詞匯，在近代詞典中，80%的條目屬于外來詞。在英語詞匯里幾乎包含了來自世界上所有各種語言的成分。來自中文的英文字(在大英文字典擁有的歷史悠久的英文字)大部分是18世紀之后來自漢語，通常非現代系統化的羅馬化中文或拼音。例詞如表1所示：

表1 英語中部分來自漢語的外來詞

2.2 翻譯研究中對“音譯”方法的界定

翻譯中的音譯方法就是一種語言接受外來詞的方式之一。卡特福德(Gatford)[14]認為，音譯(transliteration)是指當一種語言的詞語進入另一種語言時，在發音上保持源語特點不變，而在詞形上發生轉變，即“源語字形單位被目標語字形單位替代”。卡特福德[14]指出，音譯是一個包含如下三個階段的過程：源語字母——源語音位單位——目標語音位單位——目標語字母。但在卡特福德看來，當涉及到漢語這樣的非拼音文字型語言時，源語向目標語形式的轉換應該被稱為“注音”(transcription)，所謂注音，指原文形式在目標文本中無論是發音還是詞形都保持不變的一種語際轉換手段。

對于漢語拼音在英譯中的使用來說，雖然源語字形單位在翻譯中保留了與原來相同的聲音效果，但是并沒有被目標語字形單位替代，所以算不上音譯，而只是注音手法的使用。對于注音方法翻譯地位和功能，諾得(Nord)[15]認為，注音方法是翻譯的兩個極限之一，另一極限是自由文本創作，而“翻譯本體”的所有類型都處于這兩個極限之間。

3 中醫藥英譯中使用漢語拼音的理論界定、使用原則和書寫方法探討

3.1 所謂“音譯”方法應該被稱為“注音”翻譯方法

從世界翻譯學者對音譯問題的界定來看，在漢譯英中借用漢語拼音的方法不應該稱之為“音譯”，而應該叫做“注音”。之所以長期以來人們總是用“音譯”來表達，乃是因為：在英譯漢過程中，使用漢語中發音相近的漢字來解決漢語對于英語原文的空缺詞問題叫做音譯。然而，在漢譯英時這樣套用“音譯”術語其實是錯誤的。雖然“音譯”和“注音”兩個名稱有些相似，但在翻譯研究中所界定的翻譯方法卻是不相同的。分清并準確運用這兩個概念進行翻譯理論研究，將有助于中國學者更方便地參與世界學術探討，并使我們的研究成果易于被世界各國學者理解和接受，最終有助于推動中國學術研究的規范化發展。而對于翻譯實踐來說，也使得譯者準確把握所使用的翻譯方法，從而避免翻譯思路和方法運用中的混亂狀況。

3.2 漢英譯過程中注音翻譯方法運用條件、功能及運用原則探討

根據全球語言監督機構的最新報告，英語正在經歷歷史上從未有過的變革，究其原因是受到全球化大環境下中國式英語的強烈沖擊，不斷地吸收新詞匯，已使英語成為世界混合語。正如洪堡認為的那樣：語言不是已經完成的產物，而是一種正在進行的活動，是某種持續的、每時每刻都在向前發展的東西。(轉引自周方珠，2004：18)因此，在漢譯英過程中，注音手法的使用無論對于漢語、對于傳播中國文化還是對于英語、對于豐富英語文化來說，起了一個很好的橋梁作用。

那么，注音手法的使用怎樣把握適度的分寸呢？讀者因素(reader factors)認為，文本與讀者之間有一種辨證關系，翻譯實際上是原文本與譯者之間的對話[16]。因此，譯者必須關照目標語讀者的接受趣味和接受水平，在翻譯中根據讀者因素適當調整目標語文本的遣詞、造句等問題。王繼慧等[17]研究指出，在翻譯實踐中，譯者應該把譯作讀者的感受考慮在內。換言之，方便目標語讀者的最佳接受就是中醫藥英譯中注音方法運用的總原則。自1994年以來加入國際英語行列的詞匯中，中式英語貢獻了5%到20%，超過任何其他來源。因此，根據當前英語讀者的接受能力和接受現狀，注音方法的使用對于西方讀者來說，我們對使用注音詞應有一個較為樂觀態度。

中醫藥英譯范圍十分廣泛，中醫藥經典文獻中的很多名詞、術語都涉及到中國獨特的文化因素。例如有關中醫基礎理論的陰陽、五行學說及相關術語，有關中醫診治方面的方法、手段和各種疾病名稱，各種中醫藥組方的特點及名稱以及中醫藥產品藥劑名稱等。在具體翻譯實踐中，注音方法的使用應靈活掌握，以達到翻譯最佳效果。

首先，對于最為基本而常用的中醫藥術語，現有的注音方法已經取得了良好的接受翻譯效果。例如1.“Yin-yang(陰陽)”、2.“Wu-Xing(五行)”、3.“Yin(陰)”、4.“Danggui(當歸)”和5.“Huangdi(黃帝)”、6. “zheng(癥)”等詞以及針灸學中的腧穴名稱，已經被讀者廣泛接受乃至得到國際上的公認。

其次，一些中醫藥產品使用了部分注音的方法，“guizhi decoction(桂枝湯)”、“sangju potion(桑菊飲)”、“yinqiao powder(銀翹散)”和“liuweidihuang pill(六味地黃丸)” 等譯詞，采用了漢語拼音加英語的方法，也是對注音翻譯手法的適當而靈活的使用，值得肯定[7]。

另外，還可以利用英語詞匯的構成特點，結合注音手法，造出英譯新詞語。例如“haper/hepato/yang(肝陽上亢)”[5]和“yinyangology(陰陽學說)”[18]等詞。

3.3 中醫藥英譯時注音詞書寫形式規范化問題

從上文例子中不難發現，在運用注音翻譯方法時，注音詞在形式上有各種不同的寫法。那么，哪種寫法最為合理呢？這就涉及到翻譯中翻譯研究中的翻譯單位問題(translation unit/the unit of translation)。

所謂翻譯單位，是表示源文本在目標語中重新編碼的語言層次的一個術語。巴爾胡達羅夫(Barkhudarov)[19]將翻譯單位界定為“在目標語中有對等項的最小源語單位”翻譯單位可以是音素、詞素、詞、詞組、句以及整個文本。國內學者王德春[20]提出，翻譯單位分為“音位、詞素、短語、句子和話語”五個層次。周方珠[21]對音位作為翻譯單位舉了一些例子：如衙門yamen和尼龍nylon。可見，在注音翻譯中，整個注音詞應被看作一個基本翻譯單位，因為在語言重新編碼后，在音位層次上再次被拆分的部分已經不具備完整的語意內涵。對于中醫藥英譯中的注音翻譯詞匯，情況也是如此。如“黃帝”一詞若譯成“Huang Di”其內涵意義就發生巨大變化，導致翻譯的信息不暢或意義扭曲；若運用漢語拼音，正確的譯法應是“Huangdi”。

因此，上述例子中各類寫法應該統一成一種合理的格式，即將整個注音詞寫在一起，而不能用空格或連字符將他們再次切分；同時首字母使用大寫形式，表示專用術語或名詞。上文所提到的注音詞寫法正誤判斷及糾正方法如表2所示：

表2 注音詞寫法辨誤

4 結語

綜上，使用漢語拼音進行中醫藥英譯將進一步推動中醫藥翻譯理論研究與國際翻譯研究進行更好的對話和交流活動。在英譯中所使用漢語拼音的翻譯方法，有利于凸顯中國文化特色及中醫藥科學價值，這種使用漢語拼音的方法叫做“注音”翻譯法。在使用注音方法時，可以采取靈活策略適應讀者接受水平和趣味；同時，作為特殊譯詞和英語語言中的外來詞，書寫形式應整體出現；書寫時應采用注音詞首字母大寫的方式表示該詞的專用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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