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月晗 李峰 劉燕 毛萌 吳鳳芝 臧鐳鐳 張麗君 劉曉蘭
創傷后應激障礙( post 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PTSD),是指遭遇重大災害、戰爭、恐怖事件、交通意外、虐待等嚴重創傷性事件后的一種典型精神障礙,1980年美國精神病協會《精神障礙統計診斷手冊》DSM-III中確立了PTSD的診斷標準,1993年PTSD被正式納入《國際疾病分類》ICD-10和中國的CCMD-Ⅱ-R。近年來,隨著自然災害、戰爭、社會暴力事件和重大交通事故等意外事件的頻發,PTSD發病率越來越高,國內外資料顯示各種災難發生后PTSD的發病率為10%~30%,個體終生患病危險性達3%~58%[1-3],在創傷性事件導致的各種精神障礙疾病中,PTSD是最嚴重、致殘性較高、目前沒有很好治療辦法的遠期精神障礙[4-6],其治療成為精神病學研究的重點之一。中醫方藥經過多年臨床驗證,其優勢在于多系統、多層面、多靶點的治療作用,本研究試分析PTSD的中醫病機,為發揮中醫藥多靶點同調優勢來治療PTSD奠定基礎。
中醫所言“驚”,是指突然遇到某些非常事變而致精神緊張、心悸欲厥,以致心中惕惕然的病變。李用粹《證治匯補·卷五》中說“驚因觸于外事,內動其心,心動則神搖”。汪必昌也認為“驚者,外有所觸而心動惕不安”。PTSD定義為由于嚴重創傷事件造成的一種典型精神障礙,主要表現為:持續警覺性增高,包括入睡困難或者容易驚醒、注意力集中困難、過分地擔心和害怕;反復重現創傷性體驗,包括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受打擊傷害的經歷、反復出現有創傷內容的噩夢、反復發生錯覺和幻覺、反復發生觸景生情的精神痛苦伴有心悸心慌、出汗、面色蒼白等;對與刺激相關的情景的回避,包括極力不去想有關創傷性經歷的人和事、避免參加引起痛苦回憶的活動/的地方、不愿意與人交往,對親人變得冷漠、對未來失去希望和信心等,可見PTSD病因即為驚,病情表現與驚所致病變一致,因此,本文著重從驚探析PTSD的中醫氣血病機、臟腑病位,為PTSD的選方用藥提供依據。
PTSD是由于各種威脅突然發生,精神刺激過于強烈,人體不能調節適應,導致神氣失常。《素問·舉痛論》說“驚則氣亂”,氣機逆亂,無以行水,水聚為痰,“痰性膠結”、“痰性黏滯”、“痰為百病之母”,導致受驚之后出現長期、持續的精神障礙,且癥狀復雜多樣,因此PTSD的病機當為“氣亂生痰”的動態過程。
PTSD癥狀復雜,變幻多端即是在于痰為津液之變,可隨氣機升降而無處不到,明·孫一奎說“津液者,血之余,行乎脈外,流遍一身,如天之清露,若血濁氣滯,則凝聚為痰,痰乃津液之變,遍身上下,無處不到”,而清·何夢瑤在《醫碥》中進一步總結了痰在周身各部位致病的癥狀,分析古今醫家對痰的認識,其致病總體特點可歸納為四個方面:第一,痰隨氣機升降,外而皮肉筋骨,內而經絡臟腑,運行周身,無處不到,可廣泛傷害多臟、多腑、機體多個部位;其二,痰流注血脈、經絡、臟腑,導致氣血陰陽失調,變生多證;其三,痰濁上擾,易蒙閉神明,形成多種精神行為失常;其四,痰阻于內,常見變幻多端的怪癥。上述痰引發的四方面的表現均與PTSD有相關之處。
PTSD長期持續,難以治愈,也與“痰”之性密切相關。中醫素有“頑痰生百病”之說,臨床認為頑痰是多種疾病久治不愈,長期存在的病因。周學霆[7]以其豐富的臨床經驗為基礎,指出若痰積日久可以導致各種怪病,即“老痰怪癥百出”。痰性陰穢黏滯,一旦形成留貯體內則膠著難去,成為一潛在的致病因素,日久則成頑痰、老痰,更難驅逐,病程長久,纏綿難愈,頑痰、老痰停留臟腑,布散血脈,流注經絡,凝滯腦竅頭面,導致各種遷延不愈的痰病,如臨床所見頑固性失眠、頑痹、中風等都與頑痰關系密切[8,9]。
2.2.1 心藏神,驚則神亂而致心氣虛
心藏神,為五臟六腑之大主,任何一種情志失調都可損傷心神。《素問·舉痛論》中說“驚則心無所依,神無所歸,慮無所定,故氣亂矣”。指大驚可傷心膽之氣,常使人惶惶惕惕,神不自主而發生心悸等病變。《問齋醫案·卷一》說“驚恐傷于心腎,腎藏精,恐者精卻;心藏神,驚者神亂,心胸震動,莫能自主”。可見,心與驚的關系主要在于心藏神,驚則神亂以擾心以致心氣虛[10,11]。另外一點也值得引起注意,即創傷性事件是PTSD診斷的必要條件,但不是PTSD發生的充分條件。雖然大多數人在經歷創傷性事件后都會出現程度不等的癥狀,研究表明只有部分人最終成為PTSD患者[12],中醫對此也早有認識,心氣虛、心血不足者將導致驚悸、驚駭等的易發性,如朱丹溪提出“人之所主者心,心血一虛,神氣不守,此驚悸之所肇端也”。
2.2.2 肝主疏泄,膽主鎮靜決斷,驚傷膽氣、滯肝氣
膽為中正之官,主決斷,驚氣入膽,則其鎮靜決斷之力喪失,陽氣當潛不得潛,當行不行,氣亂而津停,為痰為飲,故觸事易驚或無故驚嚇,惡夢紛紜,癥狀多端。《醫學正傳·卷五》曰:“夫怔忡驚悸之候,或因怒氣傷肝,或因驚氣入膽,母能令子虛,因而心血為之不足。”又《證治準繩》說:“膽者敢也,驚怕則膽傷矣。”肝膽實則易怒而勇敢,驚致肝膽虛則善恐而不敢也,因此驚傷膽氣,傳病于心,造成心膽氣虛是驚致PTSD的臟腑機制之一[13,14]。另外,全身氣機的運行主要靠肝之運行,驚則氣亂,則致肝之疏泄功能失常,而見肝氣郁滯,成為其他臟腑氣滯及痰濕內生的重要原因,成為PTSD的病理機制之一。同樣,有醫家論述了膽虛也是驚而為病的易發因素,如《血證論》說:“膽氣不壯,易發驚惕,”《素問·經脈別論》也說“當是之時,勇者氣行則己,怯者則著而為病”。
2.2.3 脾胃為多氣多血之臟腑,驚則傷脾礙胃,致生痰濕
脾胃為水谷之海,氣血生化之源,驚等情志刺激過度則會導致氣機紊亂,從而易傷氣血,故而胃易為情志所傷,正如《景岳全書·雜證漠》所論“五志之火皆能及胃”之說。其次,驚作為異常地情緒刺激還可通過肝膽間接影響脾胃的功能,《素問·經脈別論》中說“有所驚墜恐,喘出于肝,淫氣害脾”。現代研究也表明:恐懼、焦慮、憤怒等都可以引起胃腸功能紊亂,如胃炎、十二指腸潰瘍及出血、結腸炎等等[15,16]。因此,PTSD多見脾胃氣血虛的病機,由于脾主運化水濕,為“生痰之源”,脾氣虛弱,則成痰濕內生之源。同時胃的氣機紊亂也是PTSD的易發因素之一,如《素問·四時刺逆調論》說:“陽明澀則病積時善驚。”《雜病源流犀燭》中也說“胃多氣多血,血氣奎滯則易熱,熱則惡火故易驚”。
王肯堂在《證治準繩》中總結道“肝、膽、心、脾、胃皆有驚證明矣”。心、脾胃、肝膽與PTSD形成的關系最為密切,另外,腎、肺二臟也間接與驚有著密切聯系。
2.2.4 腎在志為恐,驚則致恐而傷腎
在七情之中,驚與恐的關系非常密切,在致病上常驚中有恐,恐中有驚,極驚易致恐,極恐易致驚,二者常相承出現、密不可分。《靈樞·口問》中說:“大驚卒恐。”《素問玄機原病式》也說“恐者,善驚之謂也”。恐為腎志,當驚引起PTSD時,也會引起恐懼的情緒[17,18],則影響腎的功能,《素問玄機原病式·熱論》中說“或平人極恐而戰栗者,由恐為腎志,其志過度,則勞傷本藏,故恐則傷腎,腎水衰則心火自甚,而為戰栗也”。《類經·卷三》中說“恐則精卻,故傷腎”。同樣,腎虛易恐,恐則易受驚嚇,因此,腎虛也是PTSD形成的易發因素之一。
2.2.5 肺主氣,驚傷肺氣
《內經知要·卷下》說“且驚且恐,則氣衰而神亂。肺主氣,心藏神,故二臟受傷也”。而《諸病源候論·卷三十七》中則說“氣病是肺虛所為,肺主氣,五臟六腑皆享氣于肺,憂思恐、怒,居處飲食不節,傷動肺氣者,并成病”。因此,驚則可傷肺氣,肺氣虛易致驚,這也是PTSD的形成與肺的功能之間的關系[19]。
綜上,由驚而致的PTSD是“驚則氣亂—氣亂生痰—痰氣膠結”的動態過程,該過程嚴重影響著心、肝膽、脾胃的功能,同時腎精、肺氣也間接受到影響,其主要病機可總結如下(圖1):

圖1 PTSD中醫病機
PTSD癥狀復雜、遷延難愈,西醫尚無有效的治療措施,而中醫對本病的治療則研究更少,本文首次分析了PTSD由驚而發,進而引起臟腑、氣血津液失調的系列病理過程,為中醫治療PTSD選方用藥提供了依據,也為中醫治療PTSD的模型選擇提供了思路。
PTSD由驚而發,病位關乎心、肝膽、脾胃、肺、腎等,病理變化在于氣虛、氣滯、痰停,提示在PTSD的治療方劑的選擇上當“調和五臟、理氣化痰”,溫膽湯類方劑以“和”為主,重在理氣化痰,尤其是十味溫膽湯可調五臟,可作為本病治療的首選方劑。
本研究從中醫角度分析認為PTSD的形成是由于在各種先后天因素所致心虛膽怯、肝郁不舒的基礎上,突然暴受驚嚇,因此,提示在中醫藥治療PTSD的模型選擇上,當仔細分析各種模型,選擇體現這兩個層次病因的模型。
[1] Hall BJ, Hobfoll SE, Canetti D,et al. Exploring the association between posttraumatic growth and PTSD: a national study of Jews and Arabs following the 2006 Israeli-Hezbollah war [J]. J Nerv Ment Dis,2010,198(3):180-186.
[2] Ozer EJ, Best SR, Lipsey TL, et al.Predictors of post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 and symptoms in adults: a meta-analysis[J].Psychol Bull,2003,129(1):52-73.
[3] Breslau N, Kessler RC. The stressor criterion in DSM-IV post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 an empirical investigation [J].Biol Psychiatry, 2001,50(9):699-704.
[4] Feldner MT, Monson CM, Friedman MJ. A critical analysis of approaches to targeted PTSD prevention:current status and theoretically derived future directions[J].Behav Modif,2007,31(1):80-116.
[5] Bradley R, Greene J, Russ E. A multidimensional meta-analysis of psychotherapy for PTSD[J].Am J Psychiatry,2005,162(2):214-227.
[6] Mayou RA, Ehlers A, Hobbs M. Psychological debriefing for road traffic accident victims. Three-year follow-up of a randomised controlled trial[J].Br J Psychiatry,2000,176:589-593.
[7] 賀松其,文彬.宋金元時期痰濁衰老相關性學說研究[J].遼寧中醫雜志,2000,27(10):446-447.
[8] 劉彥廷,許嶸,楊秀清.從痰熱內阻治療失眠之探討[J].江西中醫藥,2006,37(1):17.
[9] 姜波玲.中風從痰論治[J].中華現代中西醫雜志,2003,1(8):725.
[10] 豐廣魁.焦慮癥的中醫證治探微[J]. 遼寧中醫雜志,2011,38(1):48-49.
[11] 包祖曉,唐啟盛.焦慮癥中醫證治探討[J].吉林中醫藥,2008,28(3):169-170.
[12] Kessler RC, Sonnega A, Bromet E, et al. Post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 in the National Comorbidity Survey [J]. Arch Gen Psychiatry,1995,52(12):1048-1060.
[13] 王長榮. 試論驚屬于肝[J].北京中醫藥大學學報,1996,19(6):21-22.
[14] 李楠,邱模炎.試論膽病不寐[J].中國中醫基礎醫學雜志,2011,17(1):35-36.
[15] Stein MB, Walker JR, Hazen AL, et al. Full and partial post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 findings from a community survey [J].J Psychiatry,1997,154(8):1114-1119.
[16] 黃美娟,黃祝,蔣超,等.恐嚇應激對SD大鼠胃GnRH 受體表達的影響[J].臨床檢驗雜志,2007,5(6): 441-443.
[17] 李如輝,張光霽.“腎藏志、應驚恐”理論的發生學剖析[J].浙江中醫學院學報,2001,25(1):5-6.
[18] 張先庚,劉明,陳康,等.前瞻“恐傷腎”母及子先天腎虛證的組學研究[J].四川中醫,28(8):22-24.
[19] 周杰,丁艷玲.論情志療法及機理[J].時珍國醫國藥,2009,20(6): 1558-155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