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間之后我走出塵埃,前面是一片無盡模糊的色彩,心中尋找夢中的自在,在這一切之后我只能等待。
——《塵埃》
黃昏,一切都恰到好處地勾勒了冬天的蕭瑟與肅殺,一切都停留于和南國格格不入的寂寥中,仿佛是畫家筆下尚未上色的草稿,那些錯綜別枝的樹椏,在等待,等待一個絢麗的夢……
偌大的教室空空蕩蕩。新?lián)Q上的窗紗輕揚。隨風舞蹈,寒冰的足跡輕輕撫過每一縷塵埃,指尖輕輕滑過小小的桌面,灰塵細細的柔軟殘留在指尖那最敏感的位置。
天藍的窗紗糾纏舞動,熟悉卻又陌生的座位上擱著一杯早已涼透的奶茶。講臺桌上開放著一本書,書頁被風吹得翻開。寒冰的嘴角淺淺勾起一絲淡若浮云的笑:你們,不知道我會來這兒嗎?
不知道嗎?我們不是“心有靈犀一點通”嗎?為什么你們不知道我在這個屬于我們的角落呢?
絲絲悵惋就那樣隨著寒風飄出窗戶,墜落,濺起點滴塵埃。
她站在窗口,雪白的襯衫在空際中滑過一條美麗的痕跡,就那樣淺得好似盛夏里我們手邊的那點水印……
“寒冰,我陪你去等車好嗎?”
“寒冰,我請你吃巧樂滋好嗎?”
“寒冰,我和你去書店好嗎?”
每一次都是寒冰獲利的事,薄瑾和鐘莫愁總是以征求的口吻問她。她們總是依著她,依著她的壞脾氣;依著她的無理取鬧,依著她的粗心大意。她,寒冰,似乎永遠高高在上。
“寒冰呢,你為什么要叫寒冰呢?誰不知道冰是寒的呢?再加上一個冰或許會更柔軟一點兒……”薄瑾總愛坐在寒冰的腿上,或是修理莫愁的指甲,或是擺弄寒冰屈指可數(shù)的筆,風淡云清地問一些不著邊的話,柔柔的,軟軟的,像沉淀在風里的塵埃。
鐘莫愁輕輕跟著念了一句:“冰冰?”
寒冰一抬頭,果真看見前桌男生強忍笑意造成的全身抽搐。
她毫不客氣地拿本書砸了過去:“好笑?!”
于是“冰冰”稱號立刻成為寒冰的代言,因為與其本身形成鮮明對比,足具諷刺意味。
時光果真是件很殘忍又很美麗的東西。它能輕而易舉地磨去所有屬于歲月的鋒芒,就那樣朦朦朧朧地在千年如斯中沉淀細軟的迷離,那是歲月留在指間的幾點塵埃。
是不是人長大了,就得孤獨點?是不是兒時的玩伴不過是個脆弱的童話?是不是我們總要找個導(dǎo)體作為分裂的理由?
不知不覺間,三個人由最初的肝膽相照到如今的從此相逢是路人的尷尬,三個人從最初的親密無間到如今千億光年的疏遠。
寒冰無奈地笑了笑,自己最傻,何必要沉緬于過去而久久不肯向前;自己最笨,何必要自尋苦惱無法脫身呢。
可是。可是。
家中還掛著薄瑾送的風鈴,床頭還躺著莫愁跑遍小鎮(zhèn)買的限量版小熊。
其實……其實……
寒冰笑了,天藍的輕紗飄逸得像那最初的天際,深沉得像浩渺無際的海洋,一滴深藍色的眼淚就那樣無聲地回歸海的懷抱。
今天,她來這兒祭奠它。輕輕打開奶茶,冷冷的香味彌漫開來,她鄭重其事地祭奠,液體無聲地淌過地面,與滿地的塵埃一起,沉默著。
走在校園依昔的小道上,薄瑾陪她檢查衛(wèi)生到深夜,莫愁放棄周杰倫的演唱會陪她出黑板報,薄瑾在送她坐上車后落寞的背影,莫愁焦頭爛額地幫她抄學校資料時飛快顫動的筆……往事一幕幕,就那樣毫無預(yù)示地浮在那心海最脆弱的水域。
最后一片樹葉捎來一縷殘敗,曾經(jīng)嬌嫩的葉脈上已斑駁淋漓地覆蓋著歲月的傷疤。那點點塵埃就那樣深深地刻入葉的骨髓。
她輕輕抖動了這歷經(jīng)滄桑的老者,那塵埃就順勢滑了出來,跳躍著,奔跑著。
她驚喜地發(fā)現(xiàn),塵埃殘留的舊所,竟珍藏著屬于春天朝氣蓬勃的綠色,那樣的純真無瑕,仿佛是曠世的美玉。
她抬眼,看見陽光下奔跑的塵埃,心中豁然開朗,迎著陽光,任沉蓄許久的心靈塵埃奔跑吧!
(浙江靈溪三中)
指導(dǎo)教師:徐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