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青春期的女兒寫封信

一、僵持

那天，我進到女兒的房間，發現她的床頭柜里面擺滿了化妝品。人人都說，當女孩子特別愛美時，就要注意她是否在早戀了。

可從她上重點高中這一年多以來，她不再像初中那樣什么話都跟我說了。我只能用這種方法去得知她的近況。

我打開書桌的抽屜仔細檢查。如果真有早戀，應該會有蛛絲馬跡可循的。但什么也沒有，我不相信地翻了翻她的書與筆記本，都沒有發現什么問題。

雖然沒查到什么蛛絲馬跡，可是我心里總不踏實。因為昨天下午，我下班回來時，竟然見到她帶了男同學陳樹森回家。雖然他們都是在書房里，落落大方地聊著書，但我總覺得，他們的神情間，有些異樣的味道。

但我沒想到，雖然我小心翼翼的，但女兒還是知道我翻過她的東西，并因此與我冷戰，不與我說話。

二、提筆寫一封信

冷戰了兩天，第三天中午，老公特意來我公司，做我的思想工作。老公說:“你就想想吧，上初中時，你父母私自拆你的信，翻你的日記，你是什么樣的感受?”我沖口而出:“這怎么相同?”老公溫和地回答:“有什么不同呢?”我愣在那里，想起自己上初中時，因為父親私自翻看我的信件，氣得一周不理他們的情形。

當年的自己與如今的女兒漸漸重合成一個人了。我嘆口氣，還真是好心辦壞事。那么，該由我來解開這個結。下班前，我終于提筆寫了一封信。

我親愛的女兒:

今天難過得沒心思上班，女兒，在你出生的一剎那，得知你是女孩之后，你不知道我多么歡欣，我想，漫長的一生里，我終于找到一個永不言棄永不背叛永遠相愛的最親密的朋友了。可近一年來我發現，你對我疏遠冷淡!一定是我做錯了什么吧?我知道，媽媽不該去你房間里亂翻東西，我在此鄭重向你道歉。但以后我做錯了什么，請你當面提出來，不要對我不理不睬，我好難過。

那天晚上，我叫她吃飯時，她答應了，就這樣我們和解了。

三、風云再起

然而沒過幾天，又有一件事讓我“炸”了。

那天我下班，在離家不遠的地方，居然看見女兒與她的朋友小美正往一臺安全套自動售賣機投硬幣。我的腦袋頓時一炸，本能地沖了過去，將她押解回家:“你說，你與陳樹森發展到什么地步了?”她辯解道:“我們什么都沒發生!”“什么也沒發生會去買安全套?”女兒含著淚沖我嚷嚷:“我們只是好奇，投一個硬幣進去是否真的會有物品出來。就是這樣。”這樣的解釋太不可信，我將桌子一拍:“我要聽真話。”女兒哭得稀里嘩啦的:“你根本不相信我，你根本不相信我。”

老天，這種情況怎么能讓人相信?

四、我告訴女兒那個年代的16歲

晚上入睡時，老公在臥室里勸了我很久，說這種事兒急不得，還說就算是女兒與陳樹森真到了那一步，女兒懂得用安全套也是好的。我愣住，確實老公說得對。如果她真的與陳樹森有了什么，如果不用安全套，我才更應該著急。

思前想后，我又后悔起自己那天的沖動來，第二天我又寫了一封信給她。

我心愛的女兒:

今天我要跟你講我少女時代一個女孩的故事。我們那個時代的16歲，是什么樣子呢?男女生多穿藍黑色衣服，男生女生基本不說話。但就算這樣的環境，其實，每個女孩子心中都會有喜歡的男生。而我要跟你說的這個女孩，名字叫小薇。小薇喜歡的那個男孩，是個看起來非常老實用功的男孩。小薇跟我們不一樣的是，她向那個男孩表達了她的感情。

表白了之后，小薇與那個男生，開始經常爬墻外出約會。有一次終于被學校抓到，于是雙雙被學校開除。但就在此時，小薇卻發現自己懷上了孩子。那個時代，未婚女孩懷孕被認為是天大的丑聞。她不敢向自己的父母說，更不敢跟朋友說，而唯一可以說的那個男生，家里卻幫他在外地找了一個學校又去上學了。于是，痛苦無助的小薇，終于跳河自殺。

信寫到這里，我幾乎寫不下去了。停了停筆，才又接著寫下去:

現在回想起當年好友小薇，媽媽依然心痛不已，16歲的生命，正是如花的季節呀。因為有了小薇的前車之鑒，媽媽才如此緊張。

五、和女兒的約定

第二天，我正在做菜，女兒推開了廚房門。我有點不知所措，她卻叫道:“媽媽，我看完信了。”我本能地說:“那天的事對不起。”她走過來摟住我的肩說:“媽媽，那天我與小美真的只是聽班上同學說，投了硬幣也不一定會有東西出來，所以就和小美試了試。我與陳樹森，就好像是哥們兒一樣。我倒是有喜歡的人，但他都不認識我。”那種臉紅正是一個情竇初開的女孩的表情。

我也摟住她的肩:“我相信你，一直都相信的，可媽媽總是太緊張。昨天我想了一夜，覺得小薇之所以會自殺，是因為她不懂得向人求救，特別是不懂得告訴她媽媽。其實，她還有很多方法可以解決自己的難題。”女兒看著我，很是認同的表情。我又說:“孩子，你知道為什么我那么著急嗎?因為媽媽發現你也不懂得向旁人表達你的要求與感情，哪怕這個人是最愛你的媽媽。孩子，這世間父母會是你最后最堅強的依靠，也是你最好的朋友。雖然有代溝，不過，你能不能試著講講你的生活，讓我跟你爸，再過一次16歲?不要擔心我們聽不懂，因為你可以教我們。”

女兒不好意思地笑起來，頑皮地伸過手來說:“那好，我們拉鉤。你們要一直信任我，我就愿意將心中的事講給你聽。”

我鄭重地伸過手去：“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霧中行摘自《非常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