渲染(一)

【專題解讀】

那些繪畫大師，手中的筆輕輕蘸墨，在宣紙上輕輕一點，借著腕力，胸中的情致就已經傳遞到了紙上，筆鋒過處，一道風景便呈現在我們眼前，這就是渲染。

我們也可以借用到寫作之中。

音樂最難表達，無形，卻有情感和情致，于是，詞人抓住了音樂的一個點，然后，或比喻，或描摹，將無形的音樂呈現在有形的事物之中。詞人心中的情感借助音樂，音樂再借助有形事物，彌漫開了，形成一團霧氣，一道亮光，將我們團團圍住。這就是渲染的功效！

（一）

菩薩蠻

【宋】晏幾道

哀箏一弄湘江曲，聲聲寫盡湘波綠。纖指十三弦，細將幽恨傳。

當筵秋水慢，玉柱斜飛雁。彈到斷腸時，春山眉黛低。

【賞析】

起筆一句先寫彈奏。箏稱之為“哀箏”，感情色彩極為明顯?！耙慌?，奏一曲。曲為“湘江曲”，內容亦當與舜及二妃一類悲劇故事有關，由此可見酒筵氣氛和彈箏者的心情。“寫盡湘波綠”，湘水以清澈著稱，“綠”為湘水的色調，屬冷色，則暗示樂曲給予人心理上的感受。

上闕讓人想到彈箏者幽恨甚深，非細彈不足以盡情傳達，而能將幽恨“細傳”，又足見其人有很高的技藝。從“纖指”二句的語氣看，詞人對彈箏者所傾訴的幽恨是同情的，而所傳之幽恨即是雙方所共有的。詞之上片，著重從演奏的內容情調方面寫彈者。

下闕轉寫彈者的情態?！爱旙矍锼?、“秋水”代指清澈的眼波。“慢”，形容凝神，指箏女全神貫注?！坝裰憋w雁”，箏上一根根弦柱排列，猶如一排飛雁。飛雁在古詩詞中，常與離愁別恨相連，同時湘江以南有著名的回雁峰。因此，這里雖是說弦柱似斜飛之雁，但可以想見所奏的湘江曲亦當與飛雁有聯系，寫箏柱之形，其實未離開彈箏者所傳的幽恨。“彈到斷腸時，春山眉黛低?！贝荷?，指像山一樣彎彎隆起的雙眉，是承上文“秋水”而來的，用的是卓文君“眉色如望遠山”（《西京雜記》）的典故。女子凝神細彈，表情一般應是從容沉靜的，但隨著樂曲進入斷腸境界，箏女斂眉垂目，凄涼和悲哀的情緒明顯地流露了出來。

這首詞以回蕩飄忽的筆勢，刻畫一位哀艷動人的彈箏藝妓——小蓮哀艷動人的形象。全詞以“哀箏一弄湘江曲”驀然開篇，又以“彈到斷腸時，春山眉黛低”驟然收筆，中間不平鋪直敘而抓住最富有表現力的動作、神態來渲染，極具藝術感染力。

【練習】

1.這首詞描寫的是一種什么景象？主要內容寫的是什么？

2.詞里集中對什么做了描寫？精妙之處在哪里？就你有體會的一點談談自己的見解。

【參考答案】

1. 這首詞描寫了一位彈箏女子在筵席間演奏的情景；主要內容是描寫彈奏樂曲和彈箏女的神情、動作。

2. 一是集中描寫音樂。上闕由曲名寫起，令人聯想起湘水蕩漾的綠波?！皩懕M”二字，描寫出箏曲之妙，境界已出。二是集中描寫彈箏女子，這里用的是特寫鏡頭?！袄w指”突出了彈箏女孩年輕秀美的特征。下闋前兩句既含蓄地描繪出彈箏女聰穎靈巧、從容專注的神態，又暗寫出彈箏女柔和自重的性情，而且運用鏡頭剪接手法轉寫“玉柱”?！按荷矫槛斓汀保觅N切的比喻描寫女子神情，和樂曲巧妙融為一體。

（二）

聽蜀僧浚彈琴

【唐】李白

蜀僧抱綠綺， 西下峨嵋峰。

為我一揮手， 如聽萬壑松。

客心洗流水， 余響入霜鐘。

不覺碧山暮， 秋云暗幾重。

【賞析】

開頭兩句“蜀僧抱綠綺，西下峨眉峰”，說明琴師是從四川峨眉山下來的?！熬G綺”本是琴名，漢代司馬相如有一張琴，名叫綠綺，這里用來泛指名貴的琴。簡短的十個字，把這位音樂家寫得很有氣派，表達了詩人對他的傾慕。

三四句正面描寫蜀僧彈琴，“揮手”是彈琴的動作。“為我一揮手，如聽萬壑松”，這兩句用大自然宏偉的音響比喻琴聲，使人感到這琴聲一定是極其鏗鏘有力的。而“客心洗流水”，是說聽了蜀僧的彈琴，自己的心好像被流水洗過一般的暢快、愉悅?！扳彭懭胨姟?，意思是說，音樂終止以后，余音久久不絕，和薄暮時分寺廟的鐘聲融合在一起?！安挥X碧山暮，秋云暗幾重”是說詩人聽完蜀僧彈琴，舉目四望，不知從什么開始，青山已罩上一層暮色，灰暗的秋云層層疊疊，布滿天空。時間過得真快啊！

這首詩描寫音樂的獨到之處是渲染，除了“萬壑松”之外，還著重表現聽琴時的感受，表現彈者、聽者之間的感情交流。其實，“如聽萬壑松”這一句也不是純客觀的描寫，詩人從琴聲聯想到萬壑松聲，聯想到深山大谷，是結合自己的主觀感受來寫的。

李白的這首五律寫得極其清新、明快，似乎一點也不費力。其實，無論立意、構思、起結、承轉，或是對仗、用典，都經過一番巧妙的安排，只是不著痕跡罷了，這也是渲染的功效。仿佛李白是一個丹青高手，心中關于音樂的感受，凝聚在手腕上，輕輕一點，一氣呵成，我們的心靈就是那白白的宣紙。讀完此詩，你的心中是不是已經彌漫出了一片琴聲呢？

【練習】

1.這首詩寫聽琴，并沒有著重寫彈奏技巧和琴聲，而是把重點放在描寫________，從_______面表現音樂的高妙。

2.聯系詩中所寫的典故和最后一聯所寫的形象，簡要說說這首詩歌表現了詩人怎樣的思想情感。

【參考答案】

1.聽者(或作者自己)的感受上；側面

2.詩人具有濟蒼生的抱負，也期待著同樣能得到人生的知音；詩人在結尾以“碧山暮”、“秋云暗”一方面寫出了聽琴時時間不知不覺就過去了，另一方面也抒發了愁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