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偉強一個“古惑仔”的誕生

文/高若晨

在上個世紀90年代中期，因為《古惑仔》系列的風靡，港臺以及內地的流行文化界，掀起一陣“古惑仔”風，這場風暴的引領者便是由王晶、文雋、劉偉強聯合組建的“最佳搭檔”。而這三個人中，尤以劉偉強最具“古惑仔”風范。接觸過劉偉強的人都知道，他雖然表面斯文，骨子里是個急性子、爆脾氣，當年做攝影師的時候，導演都要看他的臉色。他自己也曾坦言，自己紅了之后，“很囂張很囂張，看不起人。我25歲就成名了，所以就開最貴的車，一年換五六部車。”

“你這個矮子，如果我打你，可以打死你”

王家衛的電影風格確立于他的成名作《旺角卡門》，劉偉強正是這部片子的攝影師。憑著《旺角卡門》一舉成名后，劉偉強轉行做了導演，加入到了王晶的藝晶電影公司。1995年，劉偉強拍攝了王晶工作室的電影《廟街故事》。那個時候，在香港做編劇的文雋經常在電臺評論電影。正在劉偉強對自己的《廟街故事》非常得意的時候，一些朋友把文雋在電臺做節目的錄音帶拿給他聽，告訴他文雋是如何離譜地批評他的電影，“看了片子感覺眼睛發花，演員不會演戲……”。

文雋不是第一次在公開場合對劉偉強的片子“大放厥詞”了，《慈禧秘密生活》就被文雋罵過。這一次又遭受惡語，年少氣盛的劉偉強自然是氣憤不過，搭檔王晶知道后也覺得文雋欺人太甚，便叫人去把文雋叫到了自己公司。劉偉強也找了幾個人守在門口，準備教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矬子。令劉偉強沒有想到的是，王晶跟文雋談了一通話之后，卻把自己拉到身邊，給二人做了介紹，并提議，三個人合作搞一家公司。劉偉強納悶起來，“不是要打他嗎？怎么合作起來了呢？”一番聊天之后，三個人都非常興奮，最終確定了公司的名字為“最佳搭檔”——BOB（best of best）。

看著矮矮的文雋，劉偉強笑道：“你這個矮子，如果我打你，可以打死你。”后來，在媒體的求證下，劉偉強大方地承認了自己曾經很“古惑仔”的一面，并坦言，和文雋最初的合作比較難，但是對方在劇本、文字方面對他的幫助太多。而在文雋的自述中卻是這樣說的，“在合作過的眾多導演中，阿強是很好合作的一個。因為他比其他人明顯多了很多優點！他行動力強，判斷快而準，在現場的駕馭能力尤其驚人；他刻苦但不會令工作人員日以繼夜不眠不休；相反，他知道怎樣最有效令大家發揮最佳潛力”。正像黑道社會人常說的那樣——不打不相識，劉偉強和文雋的這樣一段幾近動手的恩怨最終促成了以后風靡亞洲的《古惑仔》系列。

“人就是這樣勢利，電影圈就是這樣勢利”

最佳搭檔成立后，找項目成為幾個人首要的任務。公司的策劃知道劉偉強喜歡漫畫，便向他推薦了一本漫畫書，問他有沒有興趣去拍。劉偉強把漫畫拿到手，看了看，是“牛佬”許景琛的通俗漫畫——《古惑仔》，這本漫畫雖然很暴力，但角色很有趣，吸引劉偉強拿了很大疊的漫畫來看。

接下來，通過一個朋友的協助，劉偉強拿下了漫畫的版權，便開始和文雋開始構思《古惑仔》。“我們心目中的《古惑仔》系列，是一個青春片，因為那時候鄭伊健、陳小春，其實都很年輕，我們就想搞這部電影”。但因為當時有太多這類黑社會電影，所以，他們希望在造型和拍攝手法上有個新的沖擊。基本定下調子之后，《古惑仔》系列的第一集——《古惑仔：人在江湖》便開拍了。劉偉強是導演，文雋是編劇兼監制。

當影片拍到一半的時候，劉偉強便從圍觀的群眾的反應之中得到了信心：“人們一聽到是拍《古惑仔》，臉上的反應就不一樣，他們有時還讓執勤的警察讓一讓，不要影響我們拍片”。劉偉強和文雋雄心勃勃，但搭檔王晶并不看好，他覺得自己同期導演的《偷偷愛你》才賺錢。持同樣看法的還有院線方，“當時很慘的，《古惑仔》后期全做好了，院線沒檔期給我們，覺得這部電影不行。我是小導演，戲里也沒有大明星——當時鄭伊健他們還沒紅，又是一部陳舊的黑社會題材電影，最后給了個很爛很爛的檔期：圣誕之后，春節之前。因為過圣誕，錢花掉了；春節前，大家又不想花錢，因為春節要包紅包，花費很多。那幾個星期消費水平最低”。

所以，當《古惑仔：人在江湖》在午夜場放映的時候，劉偉強沒敢去看，但是王晶去了，開場半小時的時候，王晶便給劉偉強打電話報喜，劉偉強還小心翼翼地問，“晶哥，沒事吧？”“130多萬”，王晶興奮到整個電影院都在看他的反應——全香港都火爆了，因為當時最好的電影一場能收20萬。

第一部午夜場放完，幾個搭檔就擺了慶功宴。“我們一場就收了100多萬，當天晚上就開香檳。第二天再看票房，又開香檳，又慶祝”。劉偉強至今還記得，慶功宴大概慶了十次。在總結經驗的時候，劉偉強說，“《古惑仔》最成功的就是將一個很暴力很通俗的故事，改為一個年輕化和時尚的電影。”

有評論說，《古惑仔》系列反映了對當時香港獨特的社會思考，有效緩和并化解了香港人，尤其是青少年內心深處的集體焦慮。但是，“電影教壞年輕人”的言論也一直伴隨著影片左右。所以，當王晶提出要拍《古惑仔II：猛龍過江》的時候，劉偉強考慮到輿論的壓力想推掉。但是，王晶告訴他，“你不拍，也會有很多人拍，明年市面上會有十來部不同導演拍攝的《古惑仔》，效果可能會更爛”。 因為怕招牌爛掉，做了一番思想爭斗的劉偉強只好硬著腦袋繼續拍攝，因為他堅信自己的社會價值取向沒有問題，“其實我的心態，就是要拍一部好看的電影，我沒有要去歌頌黑社會，我的電影壞人最后都死掉了。”

影片第二部拍攝得非常快，從劇本的前期創作到拍攝到最后的上映，總共只用了一個月的時間。因為片方早早就排好了檔期。“人就是這樣勢利，電影圈就是這樣勢利”，聯想到《古惑仔》第一部上映前的清冷，劉偉強無不人生的感慨，這大概跟一個落魄青年走上“古惑仔”道路有著一樣的心路歷程。

之后，劉偉強又連續拍攝了《古惑仔III：只手遮天》、《古惑仔：戰無不勝》和《古惑仔：龍爭虎斗》《古惑仔：勝者為王》四部影片。

“誰不想做老大？”

在《古惑仔》之后，“最佳拍檔”又創造了《風云》、《中華英雄》、《極速傳說》等影片，到2000年公司解散，劉偉強三人拍了接近十幾部電影。后來，劉偉強又與莊文強、麥兆輝搭檔，聯手奉上了經典的《無間道》系列、《頭文字D》以及《傷城》，最后又是分開了。

正在外界猜測“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之外，劉偉強也有自己的的解釋，“要分一定要分的，看怎么分。好像我跟王晶、文雋很和平地分，我從前當小的，他們年紀大，他們是大股東，我是小股東。但是你要有當大股東的想法，我從前當小股東的時候，就一定想著有一天要去當老大。很簡單，所以一定要分開。他們（麥莊）也要有這個心態，不能每天跟著我。我希望他們也要發展”。

如今的劉偉強在北京的東南角有了一家工作室，偌大的loft結構，只有他一人。在工作室的選址上，劉偉強頗下了番功夫，“之前看過北影廠，但是不夠大，屋頂也不夠高，我希望空間多一點。“798”我也去過，但是那兒人太多，太商業了，這里讓我感覺很清靜，所以最后就定了”。

劉偉強的很多電影項目都在這間工作室里商談，他一點都不避諱自己是“為了利益”而來內地。當記者問他，現在這個人生階段，名利對你還重要嗎？劉偉強回答得一如年輕時的豪邁，“我還是想要名，也想要利，錢是永遠賺不夠的。還想拍很多電影，開一個片場是我最終的夢想”。

《古惑仔》小解

五個從小在窮苦環境中長大后進入黑社會的“幫派小孩”，經歷行走江湖的艱辛，始終未曾泯滅并力圖實現出人頭地的夢想。主角陳浩南與兄弟生死與共，和女友不離不棄，對長輩尊敬愛戴，引起很多青少年追捧。該系列延續了“黑幫片”的忠義主題，表現街頭邊緣青少年靠義氣和群策群力打闖江湖，對抗社會、天馬行空、為所欲為的生活態度和生存方式，充滿了刀光劍影和性、毒品、暴力。

“古惑仔”系列片構筑起的個性化、時尚化、青春化的影像風格和人物群像，在香港掀起一股熱潮，不僅以“古惑仔”為名的跟風式漫畫充斥全港，而且同類影片一再延續，出現諸如《古惑天堂》、《新古惑仔之少年激斗篇》等“古惑仔”影片，以及《古惑仔情義篇之洪興十三妹》、《灣仔十二妹》之類的“古惑女”電影，從風格到內容都與前六部有較大差異。整體而言，“古惑仔”后期的續集已經少有新意，在打打殺殺中東拼西湊，粗制濫造的風氣嚴重敗壞了觀眾口胃，也因其對暴力行為的寫實性刻畫造成的不良社會影響，逐漸淪落到市場的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