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里的紅棗樹

□ 曉 聞

小院里的紅棗樹

□ 曉 聞

我家那棵緊貼房檐兒的棗樹，如今已有碗口粗了。它是伴我一道兒長起來的，可它比我竄得快多了。

這棵棗樹是從墻那邊的一棵老棗樹根上孳生出來的。記得它剛剛拱破墻根的磚縫時，是那么的蒼白、脆弱。但父母驚奇地發現了這株嬌嫩的幼芽，小心翼翼地挪開墻基磚，為它松土、澆水、施肥，并找來酸棗枝子密密實實地插在周圍，以防我們踢球時不管不顧。

都說“桃三杏四梨五年，棗樹當年就還錢”，它當年還真就開花了。結出的有數的幾顆棗子沒等到變色兒，青不愣的就讓我偷偷“嘗鮮兒”了。

樹，一年高似一年，果兒也越掛越多。先是伸手能摸到，等到上初中的時候，就得搬梯子上樹了……

樹越長越粗，樹冠越展越闊，它像一把遮陽傘，一下子罩住了小半個院子。那幾年，院兒里大興土木，有的在屋門前搭起了小廚房，有的蓋起了儲藏室。蘭叔為建造自家的烹調間，曾合計著要把礙事的棗樹枝子砍掉幾杈，可我媽壓根兒就沒吐過活話兒。她不止一次地說過，這樹是我看著它和孩子們一塊兒長起來的，要讓動刀使鋸的還真下不去手，等我將來搬走了，你們怎么折騰都行。我心里明白，這話跟沒說一樣，要想讓我媽搬家，指不定猴年馬月呢。因為這二三十年里，還真有好幾次遷居的良機，可我媽就是不愿意挪窩兒，她舍不得這棵棗樹。人家蘭叔可是個好脾氣的主兒，為了不傷著棗樹，愣是把廚房的窗戶改了向，而且廚房的空間也窄得僅能容下一套煤氣灶具，炒菜時想掂勺都掄不開胳膊。

這棵樹上結的果兒，個頂個圓溜溜、脹鼓鼓，瑪瑙球兒似的。除了個兒大、色兒鮮、酸甜適度外，還有兩個可人的地方：一是棗樹的樹勢極佳，而且棗子從來不生蟲鉆眼兒；二是這棵樹上結的棗倍兒脆，掉在地上像繃著筋兒的西瓜，“叭”的一聲裂成好幾瓣兒。

每年秋收時節，都是由我和哥哥脖子上挎個書包，登高攀枝，一個一個地摘。裝滿一兜子順下來，換上空兜接茬兒摘。等把夠得著的地方摘凈了，我倆就抄起竹竿子，沖著高處那密實的地方一通兒猛掄，連那摘過的地方也饒上它幾下子，反正“有棗沒棗打三竿子”。據說，這棗樹打一打有好處，這其中的道理我講不清，可能這抽抽打打就相當于給棗樹做人工按摩吧，或許這一抽打，能把樹上的“洋剌子”等害蟲橫掃個七八成。但不管怎么說，這棗樹是年年抽打，年年豐收。

說來，這打棗兒也堪稱一樂兒。你這里打棗，街坊四鄰的孩子能老實得了嗎？尤其是那些半大小子們，更是撒著歡兒地起哄。我們哥倆在樹上每揮一下竿子，樹下都能引來一片雀躍。棗兒“噼里啪啦”的落地聲與孩子們“哎呦媽呀”的歡叫聲渾然一片。那棗兒房前屋后滿世界飛，孩子們東跑西顛四下里追。偶爾還能聽見娃娃們突然發出的尖嚎聲，那一準兒是大紅棗兒砸在腦門子上了。細細想來，這打棗兒也是一場小型運動會，我和哥哥爬樹揮桿是運動，孩子們追棗跑步也是運動。“運動會”開到如今是多少屆，我也說不清了。

待從樹上下來，我們把摘的和打的棗子收攏到一塊兒，好壞搭配著搞“分紅”。全院八戶人家，不偏不向，每戶都是一臉盆。人們各自抓一把棗兒，依在門前，靠在窗下，“咔嘣，咔嘣”地嚼著。先是異口同聲地夸棗兒：“這棗兒可真甜?！薄斑@么好的棗兒在外面可是買不著啊！” “敢情！” ……這是話引子，這些話頭兒一過，全院子就該天南海北地聊，東鱗西爪地侃了。往日里處得好的，這會兒以棗為題，話里更透著近乎、親熱；那往常有點子雞毛蒜皮的瓜葛，抹不開面子的，這會兒也趁著棗甜嘴爽，沒話搭話地套詞兒。那幫孩子的小兜兒里都是鼓崩崩的，以前的磕絆事兒也早忘了。小院子沉浸在歡快和睦的氣氛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