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不住的號碼

□ 照日格圖

記不住的號碼

□ 照日格圖

人這一輩子，注定離不開號碼。從生辰八字到號碼牌，再到如今的手機號，皆是那十個阿拉伯數(shù)字在“興風(fēng)作浪”。朋友田是一家公司的男秘，一天到晚與各色人等的電話號碼打交道，對號碼也異常敏感，如今功夫已升級，到了過目不忘的程度。比如我的手機號，他倒背如流。我不是他和他那家公司的“財神爺”，他記住我的號估計只有兩個用處：吃飯、聊天。

那天我們坐一起吃飯，自然又聊起了這煩人的手機號。我先坦白，自從手機里有了“電話本”功能之后再也沒有記過手機號碼了。大小人等在我手機里皆有一串對應(yīng)的漢字，不管是網(wǎng)名、乳名或者罵名，他們給我打手機時不會出現(xiàn)11位冰冷的號碼。在酒席上田交代，記錯一個號可能意味著失去幾捆人民幣，也可能意味著失去一次彩旗飄飄的機會。可惜，智者千慮，必有一失，田給我們講了一個他經(jīng)歷事兒，把我們酒桌上的人笑得人仰馬翻，笑著笑著卻誰也笑不出來了。

臨近春節(jié)那幾天的一個晚上11點左右，田的手機里來了條短信：我要的東西呢？一看號碼，完全陌生。還好老婆單位組織去廈門旅游還沒打道回府，否則老婆大人不管這陌生號的主人是男是女是人是鬼，總要刨根問底一番，田秘書動不動就落個數(shù)白面（數(shù)小米的家庭升級版）的下場。想到老婆不在家，他的大腦里一大堆人排隊而來，但就是對不準這11個數(shù)字的組合到底來自于誰。白副總？他要的土特產(chǎn)年前早就準備好了啊。老同學(xué)張大毛？不可能，張大毛的手機號在田的手機里，莫非這龜孫又換了個號嚇唬他？不可能。等田秘書把腦子里的男人都排除掉之后這組數(shù)字的意味就更深長了。現(xiàn)如今哪個女的輕易對一個30歲剛出頭的男人說“要”啊，那不是要命嗎？

思前顧后還是猜不出這號是誰的。只能翻一翻三年前那個手寫的電話本了。不會是自己忙著工作，忽略了一個熟人的號碼了吧？等他把那電話本里的400多個人一一審查過后，還是不知道這號碼來自誰。尾數(shù)的四個號就是對不上——田秘書想起他經(jīng)常買的雙色球，點兒背不能怨社會啊。

我們在酒桌上起哄：你干脆發(fā)個短信問對方是誰不就完了嗎？田說哪兒那么容易，萬一是直接上司或者你本應(yīng)該記住他們的號卻沒記住的朋友，那不是活活撕人家臉嗎？曾經(jīng)忘了存一個大學(xué)女同學(xué)的手機號，這樣問過她，之后那個女生就沒給田好臉色看，“不就在一個上市公司當男秘書嗎，就那么目中無人啊，連老同學(xué)號碼都不記。如果不是我介紹，就你那武大郎身材能追到我們的班花芊芊嗎？”弄得小田老尷尬了。從此以后他再也不敢那么冒地問對方是誰了。

設(shè)身處地地想一想田的話也不無道理。畢竟號碼背后藏乾坤啊，就那11個阿拉伯數(shù)字，能擺列組合出從千萬富翁到地痞流氓的任何一個人來，豈敢怠慢。所以我們的田秘書就不厭其煩，不顧夜深給公司的另一個秘書發(fā)去此號問問是誰的？對方只回了三個半字：不知道……田說，那時候我都能從那幾個字聽到對方懶洋洋地打哈欠的樣子。應(yīng)該是個老同學(xué)吧？但問題又來了，到底是研究生時的同學(xué)、大學(xué)同學(xué)、高中同學(xué)、初中同學(xué)、還是小學(xué)同學(xué)？如果都找出代表來問，非問到第二天凌晨不可，罵名難免啊……

田說到這兒樂了。他說，他急中生智，給對方發(fā)去了這么一條短信：很抱歉啊，我今天剛剛丟了手機，手機里的號碼也不小心一并丟失。請告訴我您是哪位？如果是領(lǐng)導(dǎo)請回復(fù)1，如果是同學(xué)請回復(fù)2，如果是同事請回復(fù)3，如果是情人請回復(fù)4……

我們都被田的小聰明給忽悠了。但田一點都不灑脫。他說，回短信的人更絕：4，我是芊芊，我手機沒電了，這號是我同事的。姓田的，我只是想問你我回家做菜要用到的淀粉你買回來沒有。既然你惦記上了腥味，那下樓買一袋白面上樓，慢慢數(shù)……

這次我們都沒笑。因為這樣的白面我們在座的幾位誰都數(shù)過，且不止一次。

□ 編輯 朱墨軒 □ 美編 王 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