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對手吃一塊狼肉

謝素軍

托比?勞爾丹跟我說，公司已到了生死存亡的時刻，叫我這個老朋友幫忙做談判翻譯，我當然義不容辭。本以為地點會選擇意大利最豪華的酒店，然后用最誘人的方式搞定對手，卻沒想到托比?勞爾丹，這位獵手起家的商界梟雄，竟然隨意地把客人帶到一家所謂的風格店。

沒有寬敞的包廂，沒有醉人的美女，客人從土耳其遠道而來，我知道他們一定很餓，但該死的店老板半天了還沒動靜，要不是自己只是個陪客，我一定踢凳子走人了，什么風格，分明就是故弄玄虛，我向托比?勞爾丹使了個眼色，可他卻只顧著對客人講年輕時那些老掉牙的狩獵故事，我也只好尷尬地跟著翻譯。

當店老板連聲說對不起，說終于搞定時，我真的是大跌眼鏡，整個圓桌上只有一只大鐵鍋，里面熱氣騰騰的竟是一只大狼腿。這菜我不知道怎么翻譯，正想問托比?勞爾丹，他卻擺了擺手，說先別吃，自己還有最后一個故事。

看著客人禮貌地放下刀叉，我覺得自己的臉像火燒一樣，極其不安地等著托比?勞爾丹繼續他的獨角戲。

與托比?勞爾丹十幾年的交情，那天我竟然聽到了他的一個新故事，他問，你們知道我們公司為什么以狼為文化嗎？因為我要紀念二十年前的一場戰役。那個時候，托比?勞爾丹說：“我養了兩只獵狗，它們整天跟我出沒在阿爾卑斯山南脈，那里有狡猾的雪狼，我發誓要獵取一只。”

聽托比?勞爾丹這么一說，客人突然來了精神，問結果如何。托比?勞爾丹淡淡一笑，說，沒成功，但卻很成功。

這話是什么意思，托比?勞爾丹不待我們詢問，又開始說了：“當我的兩只獵狗發現那只雪狼的蹤跡之后，我們一直緊追不舍，而且，那雪狼還被咬傷了。”

我知道，阿爾卑斯山常年積雪，如果被咬傷了，一只雪狼是很難逃出生天的，這么說，之后一定發生了奇怪的事情。果然，托比?勞爾丹頓了一下，說：“我們在一個山坳追上了那只狼，就在我的兩只獵狗準備發起進攻時，那雪狼竟然自己在前腿上咬下一塊肉，血淋淋地甩向左邊的獵狗，你們知道嗎？左邊的獵狗矯捷地咬住了那塊飛來的美食，它大概是太累了，竟然舍不得放下，而就在一剎那，雪狼飛奔而起咬住了右邊獵狗的脖子，它本可以吸上一點鮮血的，但它沒有，我的獵狗一倒下，它便瘸著腿往山谷飛跑而去。”

桌面上的大鐵鍋傳來陣陣肉香，但我們全然不為所動，只等著托比?勞爾丹講故事的結局。

可托比?勞爾丹卻突然不講了，親自給幾位客人切肉，說：“今天特意請各位吃狼腿，我想，你們一定喜歡。”

后來我才知道，托比?勞爾丹給客人的狼肉的確好吃，因為那是整整一塊阿拉伯市場，托比?勞爾丹很直白地說：“我知道除了貴公司，你們還有一個伙伴，而且我也非常清楚，現在主動權在你們手里，但我相信我的公司不會倒下，因為現在，我正式把阿拉伯市場讓給貴公司。”

談判異常成功，因為阿拉伯市場是托比?勞爾丹的一塊肉，太肥美了，如果對方不要，托比?勞爾丹說得很坦白，那他就會找對方的另一個伙伴，他相信對方想拒絕都拒絕不了。

等客人走后，我問托比?勞爾丹，這次付出的代價真的很大，沒想到托比?勞爾丹聽了后哈哈大笑，說：“你忘了我講的故事了嗎？那只雪狼雖然丟了一塊肉，但卻咬死了另外一只獵狗，而且如果不是我放了兩槍，我想它是不會逃跑的。”

我點點頭，沒錯，托比?勞爾丹就是一只狼，而他的對手后面并沒有站著會放槍的獵人。

（圖/李景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