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小林,楊婷婷
隨著社會老齡化的加劇,心腦血管疾病在臨床醫療尤其是社區醫療中占據著越來越重要的比重,中風及其后遺癥的治療又是其中重要的組成部分。中風后遺癥是指中風經過救治之后留有的輕重不等的半身不遂、言語不利、口眼歪斜等癥狀,嚴重影響患者的生活質量,而現代醫學主要應用物理療法及保護神經、改善微循環的藥物治療,療效并不理想。我科在2005—2008年運用雙側頭皮透刺電針療法結合穴位注射的聯合療法對100例中風后遺癥患者進行治療,患者恢復狀況良好,現報道如下。
1.1 一般資料 選擇2005—2008年上海市閔行區古美社區衛生服務中心治療的中風后遺癥患者200例為研究對象。就診時由患者抽簽隨機分為兩組。治療組100例,男48例,女52例;30~40歲1例,41~50歲18例,51~60歲 42例,61~70歲37例,70~80歲2例;病程1~12個月。對照組100例,男49例,女51例;41~50歲16例,51~60歲44例,61~70歲36例,70~80歲4例;病程1~12個月。兩組性別、年齡、病程間有均衡性。
1.2 診斷標準 (1)經顱腦CT或MRI確診有腦血栓形成、腦栓塞、腦內出血、蛛網膜下腔出血、腔隙性腦梗死等;(2)符合《實用中西醫結合診斷治療學》關于中風后遺癥半身不遂的診斷標準[1]。出現半身不遂,并有口眼歪斜、語言不利中一項或兩項者。
1.3 納入標準 (1)中風中經絡者;(2)中臟腑急性期已過,進入恢復期及后遺癥期者;(3)CT或MRI證實腦內梗死、出血者;(4)年齡30~80歲;(5)愿意接受針灸治療及耐受穴位注射者;(6)入組期間未同時接受其他方法治療者;(7)病程1~12個月。
1.4 排除標準 (1)中風中重度昏迷者;(2)腦內器質性疾病 (包括顱內腫瘤、先天性血管瘤等)引起偏癱者;(3)合并嚴重心腦腎疾病者,妊娠或哺乳期婦女,精神病患者;難以堅持治療,依從性差者。
1.5 治療方法 (1)兩組均接受頭針、穴位注射相結合的治療,治療組頭針治療的同時加用電針,對照組不加用電針;(2)頭針:采用國際標準化頭皮針方案,取頂中線,從前頂穴透刺百會穴;雙側頂顳前斜線,懸厘穴透刺前神聰穴;雙側頂顳后斜線,曲鬢穴透刺百會穴;(3)體針:以患側陽明經為主,取肩井、曲池、外關、合谷、環跳、足三里、陽陵泉、絕骨、太沖穴。伴語言障礙者加廉泉、啞門穴,伴吞咽困難者加天突、廉泉穴;(4)針刺手法:頭針取0.30 mm×50.00 mm毫針,于進針穴位處常規消毒后,針尖與皮膚呈15°角快速刺進皮膚,進針1.0~1.2寸,斜刺至帽狀腱膜下肌層為度,施以提插手法,行中強刺激,捻30~60 s,得氣后留針20 min。體針取0.35 mm×40.00 mm毫針,常規消毒后,按針刺法快速進針,行提插捻轉手法得氣后,留針20 min,其間每隔10 min用迎隨補瀉手法行針1次;(5)電針方法:進針得氣后,電針分別連接頭針雙側感覺區、雙側運動區,兩組電針接通英迪牌KWD-808Ⅱ電針儀,采用疏密波,刺激由弱到強以患者能耐受為度,留針20 min;(6)穴位注射:在體針治療所選取的穴位中,每次選取2穴,局部常規消毒,注射器抽取復方當歸注射液 (組成為當歸、川芎、紅花)及維生素B12,視穴位不同垂直進針0.5~1.5寸,待患者感到酸麻脹痛且回抽無血時,每次每穴注入藥液0.5~2.0 ml;(7)治療時間:每周治療5次,10次為1個療程,連續治療6個療程后觀察治療效果,治療結束后3個月隨訪,再次觀察兩組療效。
1.6 療效判斷標準 參照全國高等醫學院校《神經病學》腦中風肢體癱瘓評定標準和中風診斷與療效評定標準[2]。治愈:癱瘓肢體肌力恢復至5級,生活完全自理,肢體無殘疾;顯效:癱瘓肢體肌力在原基礎上提高2級,主要癥狀和體征明顯好轉;有效:癱瘓肢體肌力在原基礎上提高1級,癥狀和體征部分好轉;無效:治療前后癥狀和體征無明顯好轉,患肢出現肌肉萎縮或畸形。
1.7 統計學方法 采用SPSS 13.0軟件對數據進行統計處理,療效比較采用秩和檢驗,P<0.05為差異有統計學意義。

表1 兩組治療3個月療效比較 (例)Table 1 Comparison of efficacy after 3-month treatment between the two groups

表2 兩組治療后隨訪療效比較 (例)Table 2 Comparison of the followed-up efficacy after treatment between the two groups
2.1 兩組療效比較 兩組患者治療3個月后療效比較,差異有統計學意義 (u=2.93,P <0.01,見表1)。
2.2 兩組隨訪療效比較 兩組患者治療結束后3個月隨訪療效比較,差異有統計學意義 (u=7.62,P<0.01,見表2)。
2.3 典型病例 患者,男,56歲,工人,2007年8月因“左側肢體偏癱1個月余”來我科就診,既往有高血壓病史,入院查體:血壓130/80 mm Hg(1 mm Hg=0.133 kPa),手推車送入診室,意識清楚,口齒清楚,鼻唇溝略變淺,左側肢體肌張力低,左上肢肌力0級,左下肢肌力Ⅰ級,巴氏征 (+),外院顱腦CT示右側頂顳區出血,予頭針透刺結合電針、體針、穴位注射治療6個療程后,左側上肢肌力恢復至Ⅲ+級,左下肢肌力恢復至V級,可獨立行走,生活自理。
中風后遺癥系中風發病急性期過后某些臨床癥狀、體征未能消失,通常表現為半身不遂,一側肢體活動受限,語言謇澀,口眼歪斜,偏身麻木或疼痛,甚則感覺完全喪失,或肢體癱軟無力、水腫,記憶力減退等。
腦卒中屬祖國醫學“中風”范疇,病因歸納起來不外虛、火、風、痰、瘀為患,后遺癥半身不遂多認為屬氣虛血滯,或肝陽上亢、脈絡瘀阻。經絡是運行全身氣血,聯絡臟腑肢節,溝通上下內外的通路。有研究認為“神經可再生、重塑”,經治療可使后遺癥得到康復[3]。通過針灸、藥物對經絡運行通路上特定穴位的刺激,能夠起到通行氣血、濡養臟腑組織的作用,從而有效幫助恢復中風后遺癥的各種功能障礙。華西醫院李寧、馮斌與廣州中醫藥大學的鄒軍等用針灸治療中風后遺癥發現,針灸與西醫常規治療相比,有39%~41%的中風后遺癥患者得益于針灸治療技術,尤其在肌力恢復與神經缺損的痊愈率上有較顯著的優勢[4]。頭為諸陽之會,“十二經脈,三百六十五絡,其氣血皆上注于頭面而走空竅”(《靈樞·邪氣臟腑病形篇》)。陽明經多氣多血,主宗筋,陽明虛則宗筋縱,宗筋縱則不能束骨以利關節,說明陽明經與四肢的關系甚為密切,故選用頭針、陽明經穴位能夠使經氣通暢,正氣得以扶助,機體功能可以逐漸恢復。穴位注射療法具有穴效、藥效整合效應,它以經絡學說為指導,將經絡、腧穴、藥物效應進行了有機整合,藥物注入穴位后,可增強穴位的刺激強度和刺激時間,既發揮了穴位的整體調節作用,又充分發揮了藥物的治療作用,是中西醫結合臨床應用的成功范例。三者結合,協同作用,可以取得更加理想的治療效果。
頭皮針具有醒腦開竅的作用,而透刺針法是將針按一定方向透達某穴或某部,是針灸刺法中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在我國醫學史中占有一定地位,如在《針灸大成》中就有多處注明可用透刺針法。透刺包括“擔法”和“過梁針”兩種。如在《玉龍歌》中曾有記載用“擔法”治療偏頭痛:“偏正頭風痛難醫,絲竹金針亦可施,沿皮向后透率谷,一針兩穴世間稀”,說的就是這種沿皮淺透法。大量臨床及實驗研究證明,頭針透刺對腦血管-中風后遺癥患者腦血流量有明顯的改善作用。如堿性成纖維細胞生長因子 (bFGF)是最具臨床價值的一種神經營養因子和最有效的血管形成因子之一,頭針透刺可促進腦缺血大鼠bFGF的產生并延長bFGF產生的時限。腫瘤生長因子 (TGF)-β1mRNA在神經元的表達是神經元存活的標志[5]。頭針透刺可明顯縮小梗死的體積,并明顯增強皮質TGF-β1mRNA的表達[6]。頭針透刺和常規藥物均能降低急性腦梗死患者血清腫瘤壞死因子(TNF)水平,且前者下降更明顯,有顯著性差異[7]。頭針透刺取穴方案中,頂顳前斜線在頭部側面,即從前頂穴至懸厘穴的連線,此線斜穿足太陽膀胱經、足少陽膽經,主治對側肢體中樞性運動功能障礙。將頂顳前斜線全線分為5等份,上1/5治療對側下肢中樞性癱瘓,中2/5治療對側上肢中樞性癱瘓,下2/5治療對側中樞性面癱、運動性失語、流涎、腦動脈硬化等。頂顳后斜線在頭部側面,從百會穴至曲鬢穴的連線,此線斜穿督脈、足太陽膀胱經和足少陽膽經,主治對側肢體中樞性感覺障礙。將頂顳后斜線全線分為5等份,上1/5治療對側下肢感覺異常,中2/5治療對側上肢感覺異常,下2/5治療對側頭面部感覺異常。本組方案所選頂顳前斜線、頂顳后斜線,以上1/5、中2/5部位為主,分別跨越督脈、膀胱經、膽經等,加以透刺可激發頭部諸經經氣,使氣血通暢,陰陽平衡,調節肢體肌張力及平衡感,改變異常運動狀態。可見透刺療法的加入能顯著提高頭針的治療作用,這在很多研究中都得到了證實。如蔡德鋒[8]采用頭針與穴位透刺相結合治療腦卒中偏癱,觀察組采用頭針結合穴位透刺治療;對照組采用常規頭針、體針結合治療,以雙盲法進行臨床療效評價,結果發現,觀察組愈顯率為82.00%,對照組愈顯率為73.34%,兩組愈顯率有差異。米建平等[9]以透針療法治療中風肢體痙攣,穴取頭部運動區 (患肢對側);上肢取肩貞透極泉穴、曲池透少海穴、二間透勞宮穴;下肢取箕門透承扶穴、陽陵泉透委中穴、昆侖透公孫穴 (均患側)。并設常規針刺組為對照1組,口服妙納為對照2組。肌張力以改良Ashworth量表評定。結果:治療后與對照組比較,治療組肌張力增高被抑制。透刺的功能正是通經活絡、調補氣血、舒筋利節,善治病程日久或久治不愈的頑疾,特別是對經絡病和筋脈之間的病證更為適宜。而治療組遠期療效優于對照組,說明電針刺激能加強療效,使神經系統中具有鎮痛功能的三種嗎啡類物質 (內啡肽、腦啡肽、強啡肽)同時釋放出來。通過三者的協同作用發揮出較強烈的止痛和治療效果[10]。頭部電針透穴還可通過電針刺激作用于腦干上行網狀激動系統 (主要起源于腦橋上段以上的網狀結構),使大腦皮質的興奮性增加,可以改善患者的嗜睡、記憶力減退、思維遲鈍、抑郁等癥狀[11]。故頭針透刺配合電針可以提高針灸治療中風后遺癥的療效,改善患者的生活質量,回歸社會,造福于廣大患者及家屬。
穴位注射治療是將適合穴位注射藥物的溶液注射入穴位治療疾病的一種療法,同時具備了穴位的整體調節作用與藥物的治療作用。適合治療中風后遺癥的常用注射藥物有:復方當歸注射液、血塞通注射液、維生素B1及B12注射液等。本次穴位注射使用的藥物為復方當歸注射液 (當歸、川芎、紅花)及維生素B12。維生素B12可促進神經元內核酸和蛋白質合成、軸漿的轉運、軸突的再生,且能提高蛋氨酸合成酶的活性,促進髓鞘的主要結構脂質卵磷脂合成,促進髓鞘的形成,從而更好地修復受損傷的周圍神經。當歸具有活血化淤、通利經脈之功效,加用川芎、紅花,可使淤血得化、鎮痛消腫、血行通暢。三者合用可使受阻經絡淤血得化,血行通暢,血有所充,氣有所養,氣旺有力,有助恢復受損肢體的功能。中藥現代臨床研究表明,當歸能使治療前流動緩慢或淤滯的血細胞加速流動,并在不同程度上使聚集的血細胞發生解聚,以減少血流的阻力,增加血流量,改善局部的血液循環。復方當歸注射液達到了養血活血、行血止痛的目的,與中風后遺癥的病機十分吻合,故本研究選用此兩種藥,選擇適當的穴位進行穴位注射,既有藥理作用,又有針刺作用,二者共同作用于病變部位可獲事半功倍之效。除了藥物以外,臨床體會穴位注射療效好的關鍵在于取穴準確,注射深度、角度和方向恰當,以及針感好。
本研究結果顯示,雙側頭部透刺、穴位注射療法治療中風后遺癥療效明顯,可改善患者的臨床癥狀和生活質量,而加用電針治療的患者療效明顯優于未進行電針治療的患者,治療結束后3個月隨訪,治療組療效未見明顯改變,而對照組出現部分患者療效下降,說明電針可以明顯增強穴位刺激,在一段時間還能進一步維持,至于能維持的最長時間,有待于臨床進一步深入研究。相關的研究表明:腦卒中后病情的恢復在病后3個月,特別是在最初4周恢復最快[4]。康復治療開始時間越遲,效果越差。故除了選擇有效的聯合治療方法外,在患者生命體征穩定后應盡早開始針灸干預,才能取得更為理想的效果。這就要求我們要通過日常的宣教使患者及家屬獲得正確的認知,這是一項長期的工作,需要一線臨床工作者共同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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