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文蘭
(內蒙古財經學院 商務學院,內蒙古 呼和浩特 010051)
蒙古國發展的歷史實際上是一部與他國博弈的歷史,從早期追隨蘇聯,到今天利用不結盟、多支點、等距離的新外交政策把眾多國家引入到這個框架中來,其博弈的痕跡清晰可見。本文從博弈的視角對蒙古國的外交發展戰略進行系統的分析。
蒙古國曾是中國不可分割的一部分,1840年鴉片戰爭以后,沙俄一方面通過與清政府簽訂不平等的條約,在蒙古地區侵占領土,開設領事館,開展通商貿易,進行經濟掠奪,另一方面,通過各種手段,挑撥蒙古地區與清政府的關系,煽動民族分裂。在沙俄的挑撥與支持下,外蒙古于1924年11月宣告成立蒙古人民共和國,而蘇聯利用二戰后期有利的國際形勢,以外蒙古自治作為其參戰的首要條件使外蒙古獨立合法化。在蘇聯力挺下獲得獨立的蒙古國,只是表面上的獨立,整個冷戰期間,蘇聯完全控制了蒙古國。蒙古國為了獲得蘇聯安全保障,在各個方面追隨蘇聯,支持蘇聯,蘇聯也利用大規模的經濟援助,幫助蒙古國進行各個方面的建設。自此,外蒙古完全置于蘇聯的控制之下,也形成了蒙古國冷戰期間一邊倒外交政策。
1.政治控制與政治追隨。蒙古國是十月革命后的第二個社會主義國家,早在20世紀20年代初,蒙古人民受十月革命的影響,在蒙古人民革命黨的領導下,依靠蘇聯的幫助奪取了人民革命的勝利,走上了社會主義發展道路,二戰期間,蒙古人民矢志不渝地支持蘇聯人民的正義斗爭。二戰后,因意識形態的對立,國際社會形成了兩大陣營:以蘇聯為首的社會主義陣營及以美國為首的西方陣營,毫無疑問,蒙古是完全追隨蘇聯。蒙古國在社會主義建設過程中完全照搬蘇聯模式,并根據蘇聯的外交關系,確定自己的外交框架。為了迎合蘇聯的訴求,戰后蒙古國與西方國家完全中斷了聯系,即便與社會主義國家中國的關系也由蘇聯的好惡來決定,以與中國關系為例,中蘇關系在20世紀50-60年代期間是蜜月期,相應的中蒙關系發展順利,但20世紀60年代中期中蘇關系惡化,隨之而來的是中蒙關系跌入谷底,也即蒙古國的外交關系完全追隨蘇聯,究其原因,蒙古國的政治、外交完全由蘇聯的外交關系的走向來決定。因此雙方在政治上形成了控制與追隨的緊密關系。
2.軍事開放與軍事控制。第二次世界大戰后,蒙古境內原有的蘇聯軍隊,大部分都撤離蒙古,只留下少數通信兵和空軍技術人員。但自20世紀60年代起,隨著中蘇關系的惡化,大量的蘇聯軍隊從歐洲調往蒙古。而蒙古國對中國心存芥蒂,面對緊張軍事,蒙古國急需蘇聯的保護,對蘇聯實施軍事開放。為使蘇聯在蒙古的駐軍合法化,1963年7月,蘇蒙簽訂了旨在對付中國的“關于蘇聯幫助蒙古加強南部邊界的防務協定”,之后,蘇軍開始大量進駐蒙古,蘇聯軍隊還在蒙古境內各地構筑軍事基地,建造軍事設施,積極進行戰爭準備。到1965年底,蘇軍實際上已形成了對蒙古的軍事占領。蘇聯還在南戈壁等蒙古南部邊界省份設置了電臺,在南部中部省份設置了雷達站,在烏蘭巴托以西省份設置了所謂地震觀測站,在蒙古全境修建了能與蘇聯直接聯系的有線電話網等軍事設施。一時間,中蒙邊界上軍隊密布,戰云驟起,戰爭大有一觸即發之勢。更有甚者,1966年1月,蘇聯最高蘇維埃主席勃列日涅夫訪問蒙古,與蒙古簽訂了為期二十年的《蘇蒙友好合作互助條約》,該條約是蘇聯和蒙古締結的具有軍事同盟性質的條約。至此,駐蒙蘇軍合法化,蒙古也就理所當然、順理成章地淪為蘇聯的保護國和軍事基地。根據這個條約的規定,又有大批蘇聯軍事人員被派到蒙古部隊中任職,蒙古軍隊的作戰部隊營以上、邊防總隊以上都駐有蘇聯軍事顧問坐鎮指揮。蒙古軍隊的指揮官沒有自己指揮軍隊的權利,完全聽命于蘇聯軍事顧問的愚弄和擺布。蒙軍的裝備完全是蘇式的,而且從平常的軍事訓練、條例條令到紀律制度,也完全照搬蘇聯軍隊的模式。蘇聯就這樣通過駐蒙古的蘇聯軍事顧問控制了蒙古軍隊,在蘇聯的軍事控制下,蒙古附屬國的地位進一步被確立,并且成為蘇聯威脅中國的前沿陣地。
3.經濟滲透與經濟依附。在經濟上蘇聯對蒙古國的滲透是通過經互會來實施的。蘇聯通過經互會的“國際分工”、“生產專業化”及“經濟一體化”,使蒙古的國民經濟完全納入了蘇聯的經濟軌道。根據蘇聯的需要,蒙古只發展單一的畜牧業經濟。大批蘇聯專家和顧問涌進蒙古的各個部門,參與蒙古的各項經濟計劃的制定和實施,以及監督蒙古使用蘇聯的貸款情況。這些蘇聯專家和顧問的權力很大,他們可以否決蒙古部長的決定,是蒙古各部門的太上皇。蒙古牢牢地被禁錮在蘇聯苦心經營的所謂“兄弟國家友好大家庭”里,任憑蘇聯的擺布。為了滿足自己的需要,蘇聯通過大量的貸款來促使蒙古國按著蘇聯需求發展經濟。據統計,戰后到1961年止,蘇聯提供給蒙古的各種貸款,合計有5.37億盧布。1961年-1965年,蘇聯又給蒙古兩筆長期信貸,約有3.15億盧布。1966-1970年,蘇聯為蒙古提供了第四個五年計劃投資總額的50%的資金。這樣,人們可以推斷出,到1970年為止,蘇聯給蒙古的長期貸款,至少已達15.17億盧布,大量的貸款不僅沒有成為蒙古國經濟發展的動力,反而成為蒙古國沉重的經濟負擔,究其原因,蒙古經濟的發展沒有充分發揮自己的比較優勢,而是一切以蘇聯的需求為出發點,沒有從本國的利益為出發點。
4.文化滲透與文化趨同。從文化教育著手進行同化蒙古國,是蘇聯對蒙古控制的最成功的措施之一。1944年,蒙古當局廢棄了成吉思汗時代創立的蒙古文字,決定改用斯拉夫語系中的俄文字母為基礎的新蒙文,并于1946年1月頒布正式使用,由此為蘇聯文化進入蒙古大開方便之門。孩子們從小學四年級就必須學俄文,這是60年代蒙古教育大綱的硬性規定。蒙古國立大學的某些課程及其所屬的綜合技術學院的全部課程,都用俄語講授;為各門課程規定的教材和參考書,也都是蘇聯出版的俄文書籍。蘇聯為了培養忠于“蒙蘇友誼”和“國際主義”的蒙古人才,吸納留學生是一個重要手段。蒙古政府每年都要派出大批留學生到蘇聯,這些留學生歸國后,絕大部分都能進入重要崗位,許多成為高級官吏,這些都為蘇聯文化滲透培植了肥沃的土壤。
在蒙古國一邊倒的外交政策框架下,蒙古國名義上是一個獨立的國家,事實上為了防范中國,過度依賴蘇聯,使得在文化、經濟、軍事等各個方面均受蘇聯的控制,其結果是國內經濟發展并沒有真正發揮本國的比較優勢,經濟結構畸形,經濟發展滯后。
冷戰時期,雖中蒙雙方同為社會主義大家庭的一員,但因歷史的原因,蒙古國對中國心存芥蒂,內心非常敏感,短暫的友好合作歷史因中蘇關系的惡化而完全中斷,雙方關系跌入谷底,直到20世紀80年代末90年代初。
1.中國對蒙古的經濟援助
(1)勞務援助。根據1955年和1960年雙方簽訂的關于派遣員工的協定,中國從1955年5月到1964年7月,每年平均派遣7000名左右的員工幫助蒙古搞建設,其中1960年最高峰時期達到了1.2萬多人。①中國員工在蒙期間,不僅幫助6000多名蒙古工人掌握了各種技術,還為蒙古建成了5000多個工程項目,建筑面積達270多萬平方米,包括:毛紡廠、玻璃廠、熱電廠、國家百貨大樓、烏蘭巴托飯店等項目。
(2)資金援助。在我國經濟異常困難的情況下,中國仍對蒙古提供資金援助。據資料顯示,在1959-1965年期間,中國政府先后向蒙古人民共和國提供了總額4.6億盧布的經濟援助(分別是1.6億舊盧布的無償援助和年息為1%的3億盧布的低息貸款),為蒙古的經濟恢復與發展做出了重要貢獻。
2.蒙古對中國的經濟援助。自1951以來,蒙古人民每年通過貿易方式以馬匹支援中國的農業生產,1958年8月又無償贈送中國1.5萬匹耕馬,1961年蒙古政府還向中國提供了1000噸牛羊肉、6000噸面粉和1000噸小麥救災物資,以幫助中國度過三年自然災害。雖然這些對當時的中國是杯水車薪,但對于蒙古而言,已是盡了最大的努力了,這充分體現了中蒙兩國的深厚友誼。
3.中蒙經貿關系的發展。中國與蒙古于1951年正式簽署貿易協定。政治關系的順利發展,也帶動了雙方經貿關系的發展。據資料顯示:1951年-1960年,兩國的貿易額猛增了50多倍。到1960年,兩國的貿易額占到了當年蒙古對外貿易總額的20%,形成了中蒙貿易關系發展歷史上的第一個高峰期。
進入20世紀60年代中期,因中國與蘇聯意識形態領域里的分歧以及蘇聯霸權主義的軍事威脅,中蘇關系惡化。夾在中蘇之間的蒙古國,為了得到蘇聯的庇護,不惜與中國決裂,由此中蒙政治經濟關系陷入了20年的困境。
20世紀80年代末90年代初,隨著蘇聯解體、東歐劇變,蘇聯自顧不暇的情況下,完全放棄了對蒙古國的支援,蒙古國經濟陷入困境。蒙古國對過去的外交政策進行了反思,并且為了擺脫困境,在考慮蒙古國自身地緣因素的基礎上,1994年6月由蒙古國大呼拉爾通過《蒙古對外政策構想》,以法律的形式把蒙古國的新外交戰略確定下來,這是蒙古國歷史上首次自己制定的外交政策。
新外交戰略充分考慮了蒙古國處于中俄之間,確立了把加強同中俄兩大鄰國的關系放在首位,保持均衡、等距離的外交關系,但同時又對中俄有疑慮和戒心,在利用中俄雙方相互牽制過程的同時,發展同第三鄰國的關系,在相互的牽涉與制衡中獲取自身利益的最大化,并最終形成了不結盟、多支點、等距離的外交新政策。新外交政策可以說是一個成熟的外交政策,是以歷史教訓獲取的一種更加睿智、更加理智、更加成熟的外交戰略。
新外交政策的實施,使蒙古國與世界各國的外交關系發生了巨大的變化,特別是在相互的利益博弈中充分揣摩了各國的利益訴求,適時提出要價,與世界各國形成了不同類型的雙邊關系。
20世紀90年代初,蘇聯解體,俄羅斯接受西方的建議,在國內實施休克療法,卻引起了國內經濟的大衰退。在實力不濟的情況下,1992年12月30日蘇軍全部撤離蒙古國回國,并停止了對蒙古國的一切經濟援助。失去蘇聯援助和保護的蒙古國,經濟陷入困境。自此,蒙蘇關系也如同雙方的經濟發展一樣陷入了困境,開始了長達10年的停滯與半停滯時期。
在這十年中,蒙古國的政治體制、經濟體制發生了與俄羅斯如出一轍的變革,政治上采取議會多黨制、經濟上選擇市場經濟體制,在此基礎上一方面與傳統伙伴國俄羅斯尋找新的合作基礎,另一方面與西方國家開始接觸并嘗試建立新的合作關系。
1.總統互訪,奠定了雙方合作的新的政治基礎。1993年1月,蒙古國總統彭·奧其爾巴特訪問俄羅斯,雙方簽署了《蒙俄友好關系與合作條約》,條約強調了平等伙伴與相互合作的精神。2001年11月俄總統普京訪蒙,這是自1974年前蘇聯領導人勃列日涅夫訪蒙以來俄羅斯首位訪蒙的國家元首。兩國總統簽署《烏蘭巴托宣言》,確認兩國不參加任何針對對方的軍事政治聯盟,不同第三國簽署任何有損于針對對方軍事政治聯盟,不同第三國簽署有損于對方的獨立主權利益條約和協定,任何一方都不能允許第三國借其領土達到實施有損于對方主權、安全和社會秩序的侵略或其他暴力行為的目的。2003年蒙古國總統恩赫巴亞爾對俄羅斯進行國事訪問,并提議將兩國關系提升為睦鄰傳統伙伴關系,條約的簽署,為蒙俄雙方新的合作關系奠定了政治基礎。
2.蒙古國拖欠蘇聯債務問題的徹底解決,為雙方新的合作關系掃清了障礙。在冷戰結束前的數年中蘇聯對蒙古通過各種形式進行了大量的援助。據蒙古國2003年公布的數字顯示,1949年-1990年蘇聯同蒙古簽署34個協定,為蒙古提供102億轉賬盧布的長期貸款,其中14%為無息貸款,80%年息為1-2%。按俄方計算,上述貸款累計利息達14億轉賬盧布,本息合計達117億轉賬盧布,折合美元達130億美元。但對于當時的蒙古國而言,根本無力償還這一巨額債務,雙方為此進行了多次磋商,尋找解決的途徑。從蒙古官方的意見來看,希望得到俄方更大比例的減免,但對于減免的比例又有所分歧;蒙古國的國內民眾認為,巨額債務的形成,是由于當時特殊歷史條件造成的。蘇軍歷史上長期在蒙古駐軍,對當地的生態環境造成相當程度的破壞,而要恢復至少需要220億美元,所以蒙俄之間誰欠誰的很難說。在這種僵持不下的局面下,俄羅斯考慮到美、日正在利用冷戰結束后俄羅斯在蒙古國勢力減弱的背景下,通過軍事及經濟支援手段不斷向蒙古國滲透,俄羅斯做出了比較大的讓步,以盡快解決糾纏雙方多年的債務問題。2003年蒙古國總統恩赫巴亞爾訪俄期間,與俄羅斯總理卡西亞諾夫專門就債務問題進行了會談,并取得了歷史性的突破。之后雙方的專家組歷經半年的談判和磋商,最終達成了如下的協議:確認蒙古對俄債務總額為102億轉賬盧布,折合美元114億(不計利息),俄方同意免除98%的債務,蒙方保證年內以美元(黃金)償還剩余的2%(2.5億美元)。2004年新年伊始,俄羅斯宣布從2004年1月1日起蒙俄歷史上形成的債務問題已得到徹底的解決,債務戶頭已被封存。對于這一歷史性的成果,得到了蒙古國國內多數人的贊同,卻引來了美國不同的聲音。
3.地緣因素是蒙俄雙方發展睦鄰伙伴關系的前提條件。無論蒙俄雙方有多少歷史恩怨,也不管蒙美雙方如何強調第三鄰國,對于蒙古國而言,排在前面的永遠是與它地理位置相鄰的中、俄,原因何在,地緣因素。蒙古國處在中俄之間,沒有出海口,需要通過中國和俄羅斯,才能找到出去的路徑,歷經近百年的蒙古國,早已學會了如何與“鄰居”相處,如何利用自己的優勢獲取自己的最大的利益,如何在這些利益大國之間尋找利益的平衡點。
4.產業合作是雙方割不斷的紐帶,也是提升雙方合作的經濟基礎和條件。在蒙蘇合作的歷史上,蒙古國曾被納入到蘇聯整個國際分工體系當中,特別是1962年加入蘇聯主導的“經互會”后,蒙古的一切經貿關系便固定在經互會國家之間,但伴隨著1991年經互會的解散,蒙古國與經互會國家間的一切經貿關系完全中斷,唯一聯系的就是雙方的產業合作。據資料顯示:目前蒙俄合資企業產品出口約占蒙古出口總額的60%,其產值占蒙古國GDP的40%,其中最大的三個蒙俄合資企業——俄蒙額爾敦銀銅礦、蒙俄有色金屬聯合工業公司和烏蘭巴托鐵路股份公司目前仍然控制著蒙古國的經濟命脈。除此之外,雙方在能源領域的合作與開發,更是雙方深入發展的基礎,其影響是久遠的。
蒙美建交始于1987年,但雙方真正往來開始于20世紀90年代初,其契機就是俄羅斯從蒙古撤軍,停止對蒙古的援助,蒙古國恰處于一個戰略真空的時期,使本身沒有指望的事情出現了轉機。美國通過高層互訪、經濟援助、軍事合作不僅使蒙古的民主化改革順利推進,而且迅速博得了蒙古國的信任,確立了蒙古第三鄰國的地位。
1.高層互訪,助推兩國關系由試探、徘徊到全面合作。在整個20世紀90年代以美國歷屆國務卿訪蒙為主,進行試探性的訪問。但進入2000年后,特別是9.11之后,兩國高層互訪頻繁,2004年7月蒙古國總統巴嘎班迪訪美,并將兩國關系正式確認為“全面伙伴關系”,2005年11月,美國總統布什訪蒙,并聲稱美國為能成為蒙古國的第三鄰國而感到驕傲。布什也成為美國歷史上第一位訪蒙的美國總統。通過雙方的高層互訪,加深了雙方彼此的了解,為雙方的進一步合作奠定了基礎。
2.經濟援助成為美國促進蒙古推進政治多元化、市場經濟體制改革的重要手段。蒙古國的改革始于1990年,伴隨蘇聯東歐劇變后,蒙古國選擇了蘇聯東歐激進改革模式,進入了向西方式民主制度和市場經濟體制“全面過渡”的轉型時期。但改革的過程中蒙古國經濟如同俄羅斯一樣陷入了困境,為了使蒙古國建立起完全符合西方標準的民主體制,美國自1991年開始,以人道主義名義每年平均向蒙古提供1200萬美元的經濟援助,支援蒙古國經濟改革及市場經濟的建立,蒙古國還被列入美國“千年挑戰基金計劃”的名單。②美國的經濟援助成為美國在蒙古推行西方民主的重要經濟支持。以2005年美國對蒙古990萬美元的經濟援助為例,其分配如下:其中720萬美元用于經濟私有化,270萬用于鞏固民主化。可見無論美國的援助的理由多么冠冕堂皇,其經濟援助也只是其在全世界范圍推行其民主化思想的一種手段。
3.軍事領域的合作成為美國遏制中俄,構建亞太軍事安全體系的重要途徑。在冷戰時期,蒙蘇的緊密合作,沒有給美國留有任何的空間。而冷戰結束,蘇聯駐軍撤離蒙古,使蒙古成為戰略真空,美國迅速抓住機會,通過蒙美高級將領互訪、進行聯合軍事演習等途徑,迅速占領了戰略真空,在中俄之間打入了一個楔子,形成了北抑俄羅斯、南遏中國的戰略態勢,大大加強了美國在亞太地區軍事干預的能力。自此,美國通過政治支持、經濟援助以及軍事上遏制等手段,加固了與蒙古國的關系,穩固了其在亞太地區的戰略地位。
相對于美俄,日本對蒙古的滲透是比較含蓄的,用潤物細無聲來形容比較恰當,日本在蒙古表面上不談軍事、也不談政治,這是因為日本已經很好地揣摩透了蒙古國,它知道蒙古需要什么。因歷史、地緣等因素,處在夾縫中的蒙古國是個多疑的國家,任何危害其安全的企圖都會被它洞察到。因此,日本對蒙古只談經濟援助,不談政治、軍事。
1.日本對蒙古援助情況分析
1972年日蒙建立外交關系,1973年3月日本政府決定對蒙古提供無償援助,這是日本第一次對社會主義國家提供幫助。自蒙日建交至1990年,日本對蒙古國提供的官方發展援助(ODA)累計總額60.7億日元。③1991年在蒙古國因轉軌而使經濟陷入困境之時,日本正式開始了對蒙古國的援助行動,截止2000年日本對蒙古國的無償援助已達831.60億日元,2001-2007年共計270.07億日元。④其援助的類型及種類多種多樣。具體分析如下:
(1)日本對蒙古國資金援助。自20世紀70年代以來,特別是20世紀90年代以來,日本開始了對蒙古國大規模的經濟援助,使日本連續多年成為蒙古國最大的經濟援助國。
(2)日本對蒙古的技術援助。日本除對蒙古的資金援助外,還進行了多種多樣的技術援助,包括接受蒙古的研修生、派遣專家到蒙古進行現場指導,以及派遣調查團到蒙古進行實地考察等。截止到2007年,日本接受蒙古研修生總計達4376人次,其中2007年達345人;派遣專家總計1430人次,其中2007年達109人次;派遣調查團總計達3443個,其中2007年多達100個;單獨的器材援助總額達3517.3百萬日元,其中2007年達225.89百萬日元等,⑤這些數據表明,日本對蒙古的援助是全面而且到位的。
(3)日本對蒙古援助金額的國際比較。經濟援助從冷戰時期的蘇聯及中國,到冷戰結束后的日、美、德等國,對蒙古國而言,其經濟發展的歷史似乎就是一部蒙古國利用地緣優勢、區位優勢獲取經濟援助的歷史。以2005年為例,國際社會對蒙古的援助金額達131.87百萬美元,其中日本56.48百萬美元,所占比例42.8%;德國28.17百萬美元,所占比例21%;美國18.14百萬日元,所占比例14%;荷蘭7.49百萬美元,所占比例6%;法國6.79百萬美元,所占比例5%;其余國家14.8百萬美元,所占比例11%。⑥日本對蒙古國的經濟援助占了近一半。
2.日本對蒙古國援助目的分析
日本對蒙古國真正大規模的援助始于20世紀90年代初蒙古國政治經濟轉型期,經濟陷于困境,且蒙古國失去了蘇聯的經濟援助之時,日本抓住了這一有利的時機,迅速博得了蒙古國的信任。日本對蒙古國經濟援助既不同于冷戰期間蘇聯對蒙古的經濟援助,也不同于目前美國對蒙古援助的目的,而是具有自身的利益訴求。
第一,日本資源欠缺,蒙古國資源非常豐富,雙方的互補性很強。日本通過對蒙古國實施援助,獲得蒙古國的信任,為本國培植了一個資源豐富的儲備部。
第二,日本對蒙古的援助,樹立了良好的國際形象,獲得廣泛的國際支持。尤其是蒙古國的國際支持,比如,日本加入聯合國時就獲得了蒙古國的支持。
第三,地緣因素。日蒙都屬于東北亞地區,在東北亞地區培植一個自己的盟國,對日本在該地區的地位及利益的提高是非常必要的。
第四,日本對蒙古的經濟援助,為蒙古國市場經濟體制的建立以及西方議會制在蒙古國實施起到了促進作用。
第五,蒙古國第三鄰國并非單指美國,同樣也包括日本。在蘇聯解體后,利用蒙古國地區戰略真空及外交政策的構建時期,日本通過對蒙古國的經濟援助,加大對該地區的滲透,包括經濟、文化、意識形態領域的滲透,擴大在該地區的影響,在該地區獲得了與美國同等地位,即日美同屬于蒙古國的第三鄰國。
20世紀90年代,當俄、蒙經濟陷入“困境”之時,中國的改革開放已初見成效。在這一特殊的歷史時期,中蒙關系發生了重大變化,其突出的特點就是自1989年中蒙關系實現了正常化,自此政府間往來頻繁,雙方關系由相互視為友好國家(1992)、建設性伙伴關系(1994)、戰略協作伙伴關系(1996)到1999年江澤民主席訪蒙時雙方所確定了睦鄰友好關系(1999),中蒙互信度不斷加深。特別是進入2000年以來,雙方政治關系更加平穩發展,高層互訪不斷。
政治關系的順利發展,大大促進了雙方經貿關系的發展。與他國相比,中蒙之間的經貿合作更有優勢,雙方不僅有長達4710公里的漫長的共同邊界線,而且中蒙雙方經濟互補性強,有經貿合作的基礎。另外,一個國家經濟的騰飛僅靠援助難以發展,任何援助都是有代價的。而真正的騰飛就是依靠自身比較優勢,找到發展的路徑。蒙古國資源豐富,中國的市場巨大,中蒙間的對開口岸,如同一扇扇窗戶,打開了蒙古國走向世界的大門。
1.中蒙貿易關系發展情況分析
中蒙之間貿易發展迅速,從貿易總量上來看,中國自1999年以來,已連續11年成為蒙古國最大的貿易伙伴國。具體來說,已由2000年的3.23億美元,上升到2010年的39.84億美元,見表2。

表2 中國對蒙古國的貿易額 (單位:億美元)
由上表可知,自2000年以來,中蒙之間的貿易額除個別年份以外,是逐步擴大的,2011年的上半年已達到26.93億美元,超過了除2010年以外的所有年份全年的數額,發展速度逐步加快。
目前,中蒙貿易總額雖然還不算大,但其發展迅速及在中國貿易總額中所占的比重呈上升趨勢,見表3:

表3 中蒙貿易總額在中國貿易總額中所占比重(2000-2010年) 單位:(億美元;%)
2.中蒙投資關系分析
中國對蒙古國的投資開始于蒙古國的轉軌時期,自1998年以來,中國已連續12年成為蒙古國的第一大投資來源國,具體分析如下:
(1)投資規模的分析。1998年,在蒙古投資的外資企業276家,其中中國對蒙古投資企業達到108家,占總數的38.7%;在蒙古的外商投資總額是45.942百萬美元,其中中國的投資總額是24.6763百萬美元,占比53.7%,即一半以上的投資額都是中國對蒙古的投資。經過10年的發展,截止到2008年底,中國對蒙古國投資總額已達16.79億美元,占蒙古國的全部外商投資總額的比重為55.73%,注冊企業數量共計4628家,占全部外商注冊企業的49.62%。⑦
(2)投資行業的分析。中國對蒙古國的投資行業比較集中,從累計金額來看,1990-2008年間,中國對蒙古國的投資總額為1679.14百萬美元,其中在礦產資源的開采中中國對蒙古國投資總額1132.29百萬美元,占比67.43%;在貿易、飲食行業中中國對蒙古國的投資總額349.99百萬美元,占比20.84%;其次,工程、建筑、建材等總投資額為36.03百萬美元,占比2.15%,三項占比已達90.42%。中蒙之間良好的政治關系、便利的地緣優勢、經濟領域的互補性關系以及中國經濟穩定發展條件等,都大大促進了中蒙雙方經貿關系的發展,使中國成為蒙古國最大的貿易、投資伙伴國。
一個國家地緣、區位固然重要,但一個國家要想獲得真正的獨立和尊重,依靠的卻是經濟實力。中國是這樣,蒙古也是這樣。蒙古國從獨立到今天,經濟的弱勢發展使它沒有真正的自我。冷戰期間長期受控于蘇聯,而今天,西方國家又蜂擁而至。但相信蒙古已深切地感到,經濟發展依靠的不僅僅是別國的援助,更重要的是依靠自己的比較優勢,在國際分工中找準自己的位置,基于此,中蒙之間的經濟合作將具有更加持久的動力。也即于蒙古國而言,中國的經貿合作伙伴國的地位是無可替代的。
綜上所述,站在博弈的視角,分析蒙古國近百年的發展之路,我們深刻地感到,蒙古國從獨立之日起,就是在與世界各國的博弈中生存和發展的。
冷戰時期一邊倒的外交政策,使蒙古國的經濟、軍事、政治、外交等各個方面完全受控于蘇聯,完全依附和追隨于蘇聯,不僅與西方國家的外交關系完全中斷,而且與同屬于社會主義大家庭的中國也陷入困境。轉軌時期,等距離、多支點、均衡的外交政策的出臺,是蒙古國在基于本國地緣、區位及資源優勢的基礎上,深刻揣摩了各國的利益訴求,考量了自身需要的前提下一種更加睿智和成熟的外交戰略,其意義深遠。
第一,保持自身安全,是蒙古國第一大要務。蒙古國處在中俄之間,對中俄既依賴又有疑慮和戒心,如何制衡對自己構成威脅的大國,那就是利用西方國家對自己的訴求,牽制對自己構成威脅的大國。當今能夠制衡中俄的理所當然的就是美國。美國多年來正苦于無緣插手蒙古,而蒙古國確認美國為他的第三鄰國的做法,無異于一個大的餡餅,落在了美國的頭上,美國對此給予了很高的評價。正如美國總統布什2005年訪蒙時所說的,“美國為能成為蒙古國的第三鄰國而感到驕傲”。
第二,發展經濟是蒙古政府的終極目標。與所有的國家一樣,政府最終的目標是要發展本國經濟,以提高國民的生活質量和水平。而在蒙古國經濟發展的歷史上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完全立足于自身的比較優勢,去尋求適合自身需要的發展之路。回顧歷史,早期受蘇聯經濟發展模式的制約,服務于蘇聯經濟的需要;轉軌為蒙古國經濟發展帶來了新的機遇,而市場經濟體制的建立為蒙古國經濟高效發展奠定了基礎。
第三,經濟援助成為他國介入蒙古事務的重要手段。可以說蒙古國經濟發展的歷史實際是一部接受外國經濟援助的歷史,早期主要援助國是蘇聯,而今天眾多西方發達國家加入到援助的行列。雖援助國目的各不相同,或是為了資源,或是為了戰略空間,而受援助國——蒙古卻是來者不拒,周旋于各大國之間,適時提出要價,獲得了足夠的經濟及政治利益,其實這才是蒙古真正的進步。我們也有理由相信,在成熟的新外交政策框架下,在蒙古國真正認識到自身地緣、區位及資源優勢的今天,其與世界各國真正的博弈才剛剛開始!
[注 釋]
① 轉引自:常萬隆、王義民,中蒙經貿關系的現狀及發展前景,蒙古國研究,2005,第84頁.
② 2002年,美國總統布什呼吁建立“一種嶄新的全球發展模式”,將發達國家增加援助與發展中國家增強責任相結合。為此,美國政府決定出資10億美元建立“千年挑戰基金”,用于援助“治國公正、為民投入、鼓勵自由經濟”的部分發展中國家。2004年美國成立了千年挑戰公司,負責實施該計劃。根據上述原則,國際組織從75個最不發達國家中挑選出16個,蒙古國在第三世界國家中只排第15位.
③ 烏蘭圖雅.日本對蒙古援助分析.亞太研究,2010年3期,第128頁.
④ 根據:烏蘭圖雅.日本對蒙古援助分析.亞太研究,2010年3期,第140頁資料核算.
⑤ 資料來源:烏蘭圖雅.日本對蒙古援助分析.當代亞太,2010年3期,第141頁.
⑥ 資料來源:王彥軍.日本政府對蒙古政府開發援助評析.蒙古國經濟發展與東北亞國際區域合作,第307頁.
⑦ 中國駐蒙古國大使館經濟商務參贊處網站.
[1] 烏蘭圖雅.日本對蒙古援助分析[J].當代亞太,2010,(3).
[2] 陸南泉.蘇聯真相(全集)[M].北京:新華出版社,2010.
[3] 郝時遠,杜世偉.列國志·蒙古國[M].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7.
[4] 王勝今.蒙古國經濟發展與東北亞國際區域合作[M].長春:長春出版社,2009.
[5] 芳芳.中國對蒙古國直接投資的現狀及影響分析[J].內蒙古財經學院學報,201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