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打制造局

沈寂/編文 楊宏富/繪畫沙大云/縮編

1 1911年10月13日，武昌10月10日起義的消息在上海出版的《民立報》發表后驚動上海灘。報館門口擁堵著市民爭購《民立報》。有人高聲朗誦“蜀鵑啼血鬼哭神愁，黃鶴樓頭兮忽樹革命詐旗”，也有人當場剪下自己的發辮！

2 隨著這驚人的消息，一批批清朝官員和旗人，神色恐慌，攜箱帶眷，從外地逃難到上海，擁塞在租界大小客棧里。難民和謠言使上海陷于混亂中。

3 《民立報》編輯部，也是同盟會上海中部的機關。半月前，黃興已去香港籌款，留下宋教仁、于右任、楊縉笙等秘密商討上海起義大事。突然一個身穿長袍馬褂，背后拖一條長辮，戴藍邊眼鏡，唇下長短胡子的陌生人闖入。

4 那位不速之客，扯下眼鏡和胡子、長辮，原來是英俊軒昂的陳其美。陳其美少年時代在當鋪當小學徒，推倒神像。后他去日本進東京振武學校，加入同盟會，接受反清起義任務。到上海后他以與霍路天客棧為據點，聯絡革命黨人，又結交三教九流，準備武裝起義。

5 陳其美尋求的李奕和是長沙求實書院學生，曾參加反清團體黃漢會。1906年，李奕和密謀起義失敗逃亡上海，通過陶成章介紹加入光復會，后又東渡日本加入中國同盟會。

6 在重慶地方自治區，陳其美向李平書提出起義攻打制造局，李平書卻綏緩表態：“地方自治會保民為宗旨，同盟會起義，我商團與貴會應互相尊重，避免侵犯。”言語中表示中立。陳其美受李平書冷待，行禮告退。

7 李平書夫人知道丈夫有愛國之心，但因過去曾受種種挫折，難免謹慎小心。如何應付這動亂局面？夫婦倆商議后，決定自己先以保護地方安全為急，如談判不成，則動用商團，配合陳其美進攻。

8 光復會李奕和去與吳淞巡警署巡官黃漢湘聯絡。黃漢湘對曾是體操學校同事的李奕和熱情招待，慨然答應：吳淞一帶軍警由他策動。

9 李奕和又由黃漢湘介紹去見閘北巡警局局長陳漢卿。因與陳漢卿素昧平生，又難料對方心意，李奕和不敢冒險，可是爭取不到陳漢卿則光復閘北困難重重。最后李奕和決定由尹氏姐妹陪同，以女子國民會“募捐”為名，求見陳漢卿。

10 李奕和先寒暄幾句，正要談及正題。陳漢卿直言相告：“武昌起義，上海官方對你李先生定要注意，對我新軍也會提防，你我以后不能見面。”又加重語氣：“此刻我不作任何允諾，如有軍情，請即通知。”談完，大聲呼喝“送客”！

11 李奕和三人退出。尹氏姐妹對陳漢卿的口氣和神態不滿，李奕和卻安心釋懷，對尹氏姐妹囑咐：“如今萬事俱備，只欠東風，敢死隊里有人馬，卻少武器。你們加緊制造炸藥。”尹氏姐妹受命，既興奮又緊張。

12 天保客棧內，陳其美聽到清政府派馮國璋率海軍進攻武昌的消息。于右任也接到黃興和宋教仁從武漢送來的密札，要上海立即起義。他與楊縉笙、于右仁商議，于右任表示考慮一下。李平書沒有正面表態，光復會李奕和又避不見面，單靠同盟會敢死隊，起義很難成功。

13 此時，同濟德文送學學堂學生朱家驊來找陳其美，他聲稱：“中國體校龍門書院等幾個學校組成四百人的學生救援隊趕去漢陽參加革命軍，可是碼頭上有巡捕和密探把守，請你們出面交涉。”宋教仁也焦急等待。

14李平書主辦女子中西醫學堂，特請曾往外洋游歷的女醫師張竹君為醫學堂鑒院。張竹君思想進步，傾向革命，知武昌戰事激烈，就以紅十字會名義，率領助手十來位女士，乘船去武漢。

15自治公所內，于右任與沈縵云商量：請李平書派出錢業商團四十人保護學生代表，并親自去碼頭代表學生交涉。他們來到虹口順泰碼頭，只見碼頭內外，人頭濟濟亂成一片。

16 碼頭木柵門口，掛著工部局的告示：“嚴禁自由進入。”由黃興夫婦與張竹君聯系，與宋教仁一起化裝成醫務人員，組成紅十字會醫務隊上船。學生代表不準上船，沈縵云與路對面的陳其美準備猛沖。

17 正在雙方劍拔弩張之際，五個洋巡捕組成的馬隊直沖碼頭而來，陳其美以為租界當局要動手，命令手下見機行動。只見洋巡捕馬隊隊長翻身下馬，走到碼頭守衛洋鋪頭前，遞上一紙，不知寫些什么。

18 嚴峻的形勢起了驟然變化，洋捕頭一聲命令，中洋巡捕收起武器迅速離開。碼頭上的學生爭先恐后進入碼頭，沖上輪船。陳其美和沈縵云、楊縉笙也相視而笑，只是不知工部局玩什么手段。

19 陳其美正要離開，一艘日本輪船停靠碼頭。船上都是中國留日學生，個個氣勢軒昂。走下船梯帶頭的兩個格外神氣，陳其美一見，連忙歡呼：“張群！是你們！”

20 碼頭上，陳其美和張群熱烈握手。張群興奮相告：“我們聽到武昌起義，發動留學生一百二十三名，一起回國。”

21 黃鄂為陳其美策劃起義大事：同盟會應搶在光復會之先，暗中派人到南京、杭州活動，聯絡當地革命黨人。上海起義由陳其美主持。江南制造局是清官的軍事堡壘，誰攻破誰就立頭功，起義必勝。

22 正當陳其美等在商議如何攻打制造局時，李征王派人送信說，上海工部局接到英國領帶館寄來的英國政府外交部緊急通知：武昌起義，上海革命黨行動，一律不得干預。陳其美才恍悟碼頭上英巡捕突然撤離的原因，也想到沒有外國干涉，自己可放膽起義。

23. 早晨，南市九畝地露香園附近大操場上舉行上海商團的檢閱典禮。商團正副會長李平書、沈縵云、王一亭和商界巨擘虞洽卿、朱葆三出席。李平書宣布：今戰火四起，上海難免擾亂，我商團應力保安全。由李英石任司令！

24李平書去江南制造局見張士珩：“武昌起義，各處響應，前途難料。為保全自身，制造局宜守中立。”不料李鴻章的外甥、官封四品總辦的張士珩口稱他已接到清廷命令，要江南制造局即刻駛出五艘軍艦，運送軍火去武漢，鎮壓革命黨。

25李平書回到自治會所。眾人聽到張士珩要運送軍火去武漢，認為漢陽必失、武昌難保。攻打制造局決定上海光復勝負，奠定辛亥革命成敗基礎。陳其美沖口而出：“事不宜遲，明日起義。”李平書思考后提議：“欲速則不達。我再去與張士珩商議起義，決不能遲于11月3日。”

26 日期已定，商團總司令李英石下令：小南門敲鐘作為進攻信號，所有隊伍同時出發。同盟會與光復會敢死隊，一支從北出發，以巡警總局為目標，一支從南出發，以蘇淞太滬兵備道署為目標，然后兩軍匯合，同商團配合攻打制造局。陳其美鏗鏘宣誓：“不攻下制造局，誓不生還！”

27 11月3日上午，同盟會主將陳其美，一清早就以軍政府名義，請李平書任“上海民政總長”，伍延芳任“外交部長”。然后他就到西門斜橋西園，與同盟會會員于右任、黃鄂、楊縉紳和商團負責人沈縵云、李英石、王一亭等人會面，共商起義大事。

28 南市小南門的鐘樓發出嘹亮鐘聲，先是九響，繼以十三響（寓農歷九月十三日之意），連鳴兩次。這是起義信號！商團團員、敢死隊，從四面八方浩浩蕩蕩向九畝地南操場涌來。

29 李英石走至臺口，高聲宣布：“上海宣告起義！”陳其美當場將清朝龍旗扯毀，王一亭舉起白旗，臺下戰士也紛紛白布纏臂。李英石又宣布作戰令：“商團進攻蘇淞太滬兵備道。各分隊防守，維持治安，協助敢死隊攻打制造局。”

30 由馮少山率領的滬西商團，迅速占領南城；尹村夫率領的清真、洋布、珠寶業、伶辦等商團勇士直撲東城、北城；有馬隊、炮隊的書業商團，直沖軍械庫；清真業的商團分團長底奇峰去閘北火車站，嚇退英國軍兵。

31 奉命攻打制造局后門的敢死隊先到。領隊楊縉笙發現營內清兵毫無動靜，恐有詐變。幫會出身的張承獻和劉福標都有恃無恐，擅自行動，沖到兵營鐵柵門前。營里突然火槍齊發。張永獻中彈，劉福標也被炸去左腳踝骨，楊縉笙只得下令撤退。

32 李平書決定自己以江南制造局提調和商團團長身份冒著難測的風險，連夜親自去見張士珩，請求釋放陳其美。王一亭勸阻：萬一張士珩反目無情，李平書也難保性命。李平書不顧危險，仍很堅定。李英石自告奮勇護送。

33 張士珩知道李平書來意，驕傲地仰頭大笑：“敢死隊烏合之眾，陳其美一名書生，妄想革命。送死！”李平書鄭重進言：“總督不可藐視，上海革命軍各地都有后援。”張士珩反唇詰問：“李先生是制造局提調，朝廷有旨，幫革命黨者殺無赦！”李英石恐怕張士珩下毒手，保護李平書離去。

34“反攻令”下。李英石親自率領商團團員出發。王一亭向眾人痛哭宣誓：“愿眾軒員于此千鈞一發之際，抱破釜沉舟之志，即夕奏功！”

35李奕和振臂吶喊：“陳其美被俘，我們不能見死不救，制造局不拿下，起義不能取勝！大局存亡在諸君勇敢和膽怯之間！李奕和請為諸君先登！”說罷，手握炸彈，奪門而出。眾人緊跟沖向制造局。

36 這時，李奕和趕到，帶領陳漢卿部隊和李征五敢死隊繼續進攻，巡長王得超冒著彈雨，手舉炸彈，轟！轟！轟！把大門炸開一個大窟窿。勇士們從窟窿鉆進去，遭到碉堡上守軍掃射，全都陣亡。

37 李征五怕耽誤時機，不顧生死，指揮敢死隊以碉堡前籬笆為掩護，與守軍對射。管守大門的士兵早與李平書的商團有聯絡，乘機打開大門，于是敢死隊一擁而入。

38 張士珩得悉制造局大門被沖破，二門被包圍，總督的援兵又不來。這時張家來電話稱：張父去新舞臺被扣押，作為人質，如不投降，父將被殺死。張士珩盡忠不孝，堅決將陳其美作人質威脅敢死隊！

39 正在這千鈞一發之際，穿一身短靠戲衣的名伶潘月樵，向制造局疾馳而來，縱馬一躍，越過丈五尺高的大門墻。

40 潘月樵越過大門，見二門尚未攻破，發現門側有木制柵欄，迅速取來火油，冒著敵人彈雨，澆油放火。商團教練許奇松對準二門開炮，閘北巡將王得超走近門墻仰面擲彈，二門告破。

41 當李英石和李奕和沖進制造局大廳時，只見人去樓空。殘守清軍俯首投降。在土牢中，陳其美已昏死過去。李英石和李奕和親自為他松綁，命士兵將他背出制造局。此時，正是早上8點，上海在旭日東升之際宣布勝利光復。

42 4日黎明，李平書、王一亭、沈縵云、于右任、黃鄂等徹夜未眠，焦急等待戰報。李英石飛馬趕到，報告喜訊，又對商團牌匾跪叩：“此戰犧牲不少弟兄，我身為司令理應請罪！”王一亭激動流淚：“英石為起義立下大功，上海人永遠記住！”

43 11月6日，上海光復第三天，同盟會通知上海商團各路軍警起義將領，在海防廳召開大會，推舉滬軍都督。

44都督推選大會由同盟會主持。主席臺上陳其美和黃鄂并坐主座，李平書、沈縵云、王一亭、于右任、楊縉笙、李英石坐兩旁，光復會無一人參加。李平書先陳述上海光復經過。

45在黃鄂暗示下，陳其美拿出一張名單，當場宣布：“我同盟會已批我都督府人選名單，陳其美任都督，黃鄂為參謀長，李英石、李奕和、陳漢卿、楊縉笙、紐永建等為參謀，請大家舉手通過！”

46 名單一宣布，會場頓時大嘩，一片喧鬧。黃鄂突然從腰帶里拔出手槍，威脅大家：“誰不同意？”軍人們也不示弱，紛紛拔出手槍，雙方對峙，形勢嚴峻，誰先開槍，就會爆發兩敗俱傷的火并。

47 誰都沒想到，陳其美為了搶當都督，竟拿出此狠毒手腕，王一亭、沈縵云等氣憤離開！李平書痛心地宣布會議結果。李英石怕發生意外，保護李平書走出會議廳，命令門外的商團團員收回武器，帶隊離去。

48 光復會會員等待李奕和決定。李奕和內心強烈沖突，瞬息間日光黯然、無限痛心地說一聲：“罷！”他不讓革命成果因內訌而成泡影，但也不肯就此退讓，提要陳其美犒賞光復會起義軍警，自己讓出兵權，去吳淞任都督，分庭對抗。

49 陳其美奪取都督大權，立即行使大權。他先支援松江、嘉定、青浦、金山、南匯、奉賢等地光復，得到廣西、安徽、福州、廣州等省起義捷報。他決定由上海與江、浙兩地組成革命大軍，進攻南京。

50 南京光復，士氣大振，陳其美立即籌劃北伐事宜。他在張園召開北伐聯合會成立大會，推選黃興為大元帥。各省都督又開會決定，在南京設立中華民國臨時政府，電請孫中山先生回國主持政事。

51 12月2日，十七省代表在南京選舉臨時大總統，孫中山以十六票之勝當選。1912年1月1日。孫中山攜代表和鑄印局長底奇峰由軍務部長李英石護送，乘滬寧列車去南京履任。到北站歡送者有數千人，火車啟動，歡呼聲響徹上海。

52 1912年4月1日，孫中山在袁世凱陰謀下，辭去臨時大總統職務，到上海提倡民生之義。各地民族工商業都遷移到上海、南京等地，空前繁榮。李平書除在南市興辦實業外，還招股集資在閘北建造水電廠，以便中國工商業在上海興起，使居民安居樂業。

53 北方掌握大權的袁世凱對革命黨人悄悄打擊，在上海刺殺宋教仁，又宣布撤銷滬軍都督，李平書也被解除民政總長和江南制造局局長職務。“二次革命”失敗后，李平書東渡日本。

54袁世凱稱帝，遭到全國人民反對，絕望死去。李平書愛國心未變，撰文告誡政黨避免黨爭。然眼見政局不變，世事日非，他雖先后擔任眾議院議員、上海市公所總董、淞滬特別市會辦等職，然已心灰意冷，平時寓居在家，書畫自娛。

作者介紹

楊宏富，1947年生于上海，浙江鄞縣人。中國共產黨黨員，中國美術家協會會員、連環畫藝術委員會委員，上海第六屆文聯代表。國家一級美術師。創作了大量連環畫、插畫、中國畫，得到出版社和媒體的肯定，獲得圖書一等獎。《殘酷的羅曼史》獲全國七屆美展銅獎，《緊急迫降》獲全國九屆美展銀獎，《鄧爺爺我愛您》連環畫冊獲文化部蒲公英獎金獎、全國十屆美展銀獎、上海市委宣傳部文藝創作優品獎，《為了祖國的統一》獲全國十一屆美展優秀作品獎。出版畫冊《中國出了個毛澤東》《小平您好》《唯實的楷模——陳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