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河懷抱中楹聯文化淵源初探

●薛起珠

運城古稱河東、中冀，地處三晉大地西南端，黃河中游由南向東大拐彎的懷抱之中，是人類最早的發祥地之一。四千五百萬年前，人類與靈長類共同的祖先——中華曙猿就在這里生息繁衍，中華民族最早用火的歷史文化遺址在這里，這塊土地上留存著新石器時代的遠古遺址一百余處。這里是華夏五千年文明的肇始地。母系氏族社會的酋長——女媧、簡狄、姜源、慶都的主要活動地域在此地；父系氏族社會的軍事部落首長——炎帝、黃帝、蚩尤和唐堯、虞舜、夏禹的主要活動地域也在此地。大禹正是在這里統一了沿黃河一帶的漁獵氏族部落和生息在汾運盆地的農耕氏族部落，創建了以『華』為族名、以『夏』為地名的華夏民族，使中國由蒙昧野蠻的原始氏族社會進入了奴隸制的夏王朝社會。

從地理位置上講，運城境內的中條山與古鹽池正處在中華文明起源的黃金地段，成為古代天子的常居之地，虞舜、夏禹的建都之地，諸多歷史事件的發生之地。這里構成了中國史前時代的政治、 經濟、文化中心，開創了偉大的華夏文明，產生了如詩經中的《魏風》《唐風》及許多常用成語典故等歷史文化精品，走出了如思想家荀子、教育家卜子夏、王通、王績、薛瑄，史學家裴松之、裴姻、司馬遷、司馬光、地理學家裴秀，書畫家衛鑠、薛稷、張彥遠、馬遠，文學家郭璞、柳宗元、王勃、王之煥、王維、戲劇家關漢卿等諸多歷史文化名人，積淀了十分厚重的歷史文化底蘊。數千年來，我們的祖先在這塊寶地上，不僅上演了一幕幕威武雄壯的歷史活劇，留下了無數色彩斑斕的古文明遺跡，而且孕育了數以千計的名流學者、國家的棟梁之材，同時也孕育了中華民族獨有的文學藝術奇葩——楹聯。

上下聯字數、句式、內容、韻律的對偶，是對聯的最基本特征。對聯的源頭在我國古代的詩文歌賦之中。遠古時期，舜帝在古鹽池邊撫琴彈唱的《南風歌》：『南風之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慍兮；南風之時兮，可以阜吾民之財兮』這可以說是對聯最早的雛形之一，應是河東楹聯文化誕生的源頭。舜的另一首《卿云歌》中： 『日月有常，星辰有形。』『四時順境，萬姓允誠。』『鼙乎鼓之，軒乎舞之。』《詩經》中出自河東范圍的《魏風· 葛屨》： 『糾糾葛屨，可以履霜，摻摻女手，可以縫裳。』《唐風· 山有樞》：『子有衣裳，弗曳弗婁；子有車馬，弗馳弗驅。』《尚書· 大禹漠》： 『滿招損；謙受益。』等等，這些對偶句，在早期的河東文化中比比皆是，也孕育著對聯的基本要素，對對聯的萌芽與發展，都產生了很大的影響。

早在春秋戰國時期，晉侯復假道于虞以伐虢，宮之奇諫虞公曰：『晉不可啟；寇不可玩。』晉惠公被秦俘虜后，晉瑕呂飴甥會秦伯在王城盟誓，應對秦伯之問時曰：『貳而執之，服而食之。德莫厚焉，刑莫威焉。服者懷德，貳者畏刑。』等這些對偶句式，已逐步具有了對聯的構架。魏晉以來，一些對偶句式的運用，逐漸從詩歌中獨立出來，在一些記、賦和散文中已大量運用，如： 西漢楊雄《河東賦》中：『登歷觀而遙望兮，聊浮游已經營；樂往者之遺風兮，喜虞氏之所耕。』歷史名將關羽在《謝曹操書》中曾曰：『日在天之上，普照萬方；心在人之內，以表丹誠。』『主亡則輔，主存則歸。』等等，說明漢代文人已十分重視用對偶句以鋪陳其事，形成駢體。這些對偶句式的廣泛運用，為對聯的產生奠定了基礎。

唐宋以來，聯語在河東民間已經開始流傳。從應用范圍、內容、種類、形式，都逐步擴展開來。首先是在帝王重臣之誥封中對聯語的引用。如唐太宗《贈蒲州刺史堯君素誥》中的『雖桀犬吠堯，有乖倒戈之志；而疾風勁草，實表歲寒之心』。唐郭子儀的《河東節度表》中的： 『邊之安危，系于所用；事之成敗，諒在先謀。』『寸璧必求良工；尺金亦資善制。』《宋孝宗追封關羽誥》中有『生立大節，與天地以竝傳；沒為神明，亙古今而不朽』等聯語。唐閻伯玙的《蒲津河橋賦》中亦有『條山左臨高峰，東連于渤海；晉關右抱浮梁，西載于長河。』『卻頓鐵牛，駭浮川之魍魎；旁飛畫鹢，驚入浪之黿鼉。』『憑險作固，夾咽喉之重關；用否而通，連秦晉之長道。』等聯語。一些寺廟牌坊內有了對聯。如：唐呂洞賓為鹽池神廟寫的：

東海栽玉樹；

西池開銀花。

這是目前有文字記載的河東最早出現的一副寺廟景觀聯。

耿湋為蒲州萬固寺撰寫的：

云開半夜千村靜；月上中峰萬壑明。

宋蘇東坡為萬固寺寫的：

風從松頂刮過；水自石根流出。

以及解州關帝廟的石牌坊聯：

精忠貫日；大義參天。

常平關帝祖廟的：

靈鐘鹺海；秀毓條山。

這其中雖有的屬詩中聯語，但因其已從詩中抽出單獨懸掛于室內或書于門上，而起到了對聯的作用。對聯在唐代已盛行于士大夫間，同時也在向民間擴散。如唐著名詩人王維在及第前隱讀時，一次去藥店買藥，看到賣藥女眉清目秀，體態窈窕，意欲試其才學，假稱忘帶藥方，想憑記憶買幾貼藥，與賣藥女的藥名對語：

宴罷客何為；酒酣人當歸。黑夜不迷途；熟地當明道。艷陽牡丹妹；花香芍藥紅。出征在萬里；戌疆是遠志。蝴蝶穿花飛；蜜蜂隨香附。

說明對聯在民間已比較廣泛地傳播，這也是謎聯在當時的巧妙運用。宋名相趙鼎在被秦檜等奸黨加害絕食身亡前，自書銘旌曰：

身騎箕尾歸天上；氣作山河壯本朝。

這是對聯表現忠臣愛國銘志的壯烈情懷，也是最早出現的一副自挽聯。同時春聯、壽聯等這時也多有出現。

明清時期，河東對聯的發展同全國一樣，達到了繁榮昌盛之勢。這一時期的對聯，應用范圍更加廣泛。從府縣衙門到文人書齋，從風景名勝的樓閣亭臺到三教九流的門面招牌，從賀婚祝壽到哀挽悼亡，以及廟宇古剎、城垣碑塔、書院學堂、店鋪房館、農家村舍等等，形式不同、內容各異的對聯到處可見，已成為廣大人民群眾喜聞樂見的一種文學藝術形式。對聯種類更加繁多。除傳播最廣的春聯外，名勝聯、祝壽聯、哀聯、婚嫁聯、賀贈聯、行業聯、應制聯、裝飾挽聯、交際聯、集句聯、店鋪聯，以及一些嵌字聯和某種特定情形的專用聯，還有一些譏諷聯、拆合聯、自挽聯等等，已風靡河東大地。對聯內容更加豐富。諸如抒情言志、哲理格言、述史記事、寫景狀物、歌頌褒揚、批判諷刺、游戲嘲謔、斗巧斗智，以及贊揚進步思想、謳歌勞動人民、鞭撻封建迷信、企盼吉祥幸福等社會生活的各個方面內容，都在對聯中得到反映。

對聯書籍多有出現。除明時猗氏喬應甲編撰的楹聯專著《半九亭集》八冊，稷山梁綱等人收集整理的《百年對聯》，清至民國編印的《應酬》聯集、花甲對聯、實用對聯等，在社會上流傳不少，更有眾多的對聯手抄本流傳于世。還有不少對聯附著在《實用大全》、《應用文指導》等書籍之中。清光緒十一年(公元一八八五)古楊三樂居士在鹽池東牖編著的韻書《啟蒙四聲俗編一百六韻》，為河東編撰并保存的最早的韻律專著。對聯名家層出不窮。這時期涌現出薛瑄、梁綱、趙載、楊博、何東序、喬應甲、楊世芳、言如泗、仝卜年、王文在、楊深秀、翟鳳翥、婁道南、楊天霖等一批楹聯大家，創作出了難以計數的對聯作品。尤其是明朝后期喬應甲的《半九亭集》八冊收錄其聯語四千一百余副，無論從其著作之早、數量之巨、門類之全、應用之廣、造詣之深，在全國都可數第一。《半九亭集》中除有『想對一聯』、『吟對幾聯』『句聯』『聯語』『春聯』等提法外，在首卷『心學』中清楚地提到：『余仿趙清獻焚香告天之意，每白日看書得料，夜間想為對聯，次早書于格，三閱月矣。』說明至少在《半九亭集》成書的明朝天啟六年，即公元一六二六年之前人們尊稱喬閣老的喬應甲就已經在文字中使用『對聯』一詞了。喬應甲是把對聯作為文學藝術進行全方位創作的第一人。

縱覽河東的楹聯發展史，特別是自唐以來始有單獨懸掛的對聯千余年間，河東聯人以弘揚和傳承人類最早的發祥地、中華五千年文明的肇始地、 華夏民族的誕生地所孕育的河東根祖文化為主題，其楹聯文化洋溢著濃厚的根祖文化氣息。如萬榮后土祠圣母殿的楹聯：

后配六合之天，至上至尊，圣德自應崇代代；

土為萬物之母，資生資育，世人所以稱娘娘。

一副聯語竟把華夏兒女崇尚的國土之神——后土圣母的形象，惟妙惟肖地展現給世人。

舜帝陵廟聯：

嗣堯御群倫，萬古從來稱圣帝；命禹平水土，千年由此仰恩波。

頌揚了德孝文明始祖舜帝的治國才能和功績及萬民對舜的愛戴之情。

解州關帝廟的楹聯：

青燈觀青史，著眼在春秋二字；赤面表赤心，滿腔存漢鼎三分。

河津薛仁貴故里聯：

三箭定天山，將軍威名千秋重；一戟安社稷，英雄氣概萬古新。

萬榮薛瑄祠楹聯：

明代一人，南京好官，干纘千古；理學真儒，領袖河東，主敬一言。

就是這幾副對聯，竟把漢、唐、明代的這三位河東歷史人物，進行了感天動地的蓋棺定論。

另外，河津禹門口楹聯：

一聲雷震翻河岳；兩壁鑿開分地天。

臨猗妙道寺雙塔聯：

雙塔巍巍，七層八方四面；只手搖搖，五指兩短三長。

還有芮城永樂宮的楹聯：

宮殿巍峨，睹金相莊嚴，已接三清法界；

天香飄渺，覘玉容整肅，如游九府神宮。

這些都是歷史景觀楹聯中的佳品。說明在河東哪里有景觀，哪里有名勝，哪里有群眾，那里就有楹聯文化。楹聯文化作為反映社會生活的一個靚點，體現社會進步的一個窗口，弘揚時代精神的一個品牌，展現地域文明的一張名片，它是河東文化的一個顯著標志。

從鴉片戰爭到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百余年間，由于帝國主義列強的不斷入侵，國內軍閥割據，內憂外患，連年征戰，一方面是人民群眾處在饑餓、戰亂的水深火熱之中，另一方面民主革命的熱潮一浪高過一浪。在這種情況之下，楹聯文化的發展受到很大影響，然而這時楹聯又成為革命文學藝術的一個組成部分。五四運動時期，河東著名革命先驅嘉康杰曾以：

賣國求榮，早知曹瞞遺種碑無字；傾心媚外，不期章惇余孽死有頭。

這副諷挽曹汝霖、章宗祥的對聯，在當時廣為宣傳，諷刺抨擊了反動勢力，鼓舞振奮了愛國青年學生。抗日戰爭時期，對聯作為打擊敵人、團結人民之武器，更加廣泛應用。如：

人生自古誰無死；正氣常留天地間。打垮東洋小日本；保衛華夏好江山。英勇殺敵，驅除日寇，收復神州疆土；矢志救國，抖起精神，保衛大好河山。

再如一九二七年運城省立第二中學學生發起驅逐反動校長的斗爭，在學校大門口貼出一聯：

滴自己的血，流自己的汗，自己的事情自己干，靠天靠地靠祖先，都不算好漢；

悲人類的災，憫人類的難，人類的疾苦人類憐，愛民愛物愛世界，才無愧青年。

這副通俗易懂、立志解除人民痛苦，改變罪惡世界的聯語，曾經教育激勵幾代青年學生，積極投身革命事業，勇敢面對反動統治，為民族的解放，為人民的幸福，貢獻自己的力量。

經過清末至民國的抵御外侮、 消除內患的連年戰亂，在中國共產黨的領導下，一九四九年中華人民共和國宣告成立，這一時期政治穩定，經濟發展，社會進步，人民安樂。作為上層建筑的文學藝術組成部分的楹聯文化，也迎來了一個新的時期。建國六十多年來，河東楹聯文化事業，同全國一樣，走向了一個嶄新的階段。雖然中間也經過了如文化大革命動亂等影響，使楹聯文化處在短暫的低潮，但總的發展趨勢是蓬勃向上的。

建國以來，廣大人民群眾懷著對中國共產黨和毛主席的無限深情，歌頌黨和毛主席的對聯處處都有。在繼承傳統的基礎上，一些聯家編撰的戒勉聯、婚嫁聯、名勝聯、哀挽聯、戲臺聯等也大量涌現。抗美援朝時人們又把對聯作為鼓舞人民打擊敵人的武器，這一時期，由于有一批老知識分子作骨干，在他們的影響帶動下，一些人民教師和農村紅白事的禮房中的不少楹聯愛好者，對楹聯知識的探求，以及由此而形成的對聯作品，都為河東的楹聯文化發展起到了一定促進作用。

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給文藝園地帶來了明媚的春天，改革開放使文苑煥發了新的生機，對聯如雨后春筍，又開始茁壯成長。

中國楹聯學會于一九八四年成立，《對聯》雜志和《中國楹聯報》的誕生，以及全國各地的征聯活動，都為河東大地的楹聯事業的發展營造了良好的社會氛圍。從一九七八年以后，楹聯文化已經在民間廣泛恢復元氣，尤其是春聯等實用對聯又進入千家萬戶。一九八七年，河東革命老區垣曲縣成立了第一個楹聯組織，一九九三年河津市成立了楹聯學會，一九九四年新絳縣成立了楹聯詩詞學會。同時《河津楹聯》報，新絳的《聯友》雜志也開始出刊。在此后不久，稷山、芮城等縣亦成立了詩詞書畫組織，其活動也加入了楹聯內容。同時，夏縣祁家河祁曉俊、萬榮丁樊村馮青玉、馮安家等以民間個人形式的征聯活動也開始出現。一九九一年新絳龍興寺塔修建工程指揮部舉辦了河東第一次由單位組織的也是文物景點的征聯活動。廣大楹聯愛好者參加全國一些征聯活動已多有出現，且有獲獎和入選作品見于刊物和報端。一九九九年我市第一本對聯集成——《中國對聯集成·河津卷》已出版發行。這也是全國首家出版的對聯集成縣卷本。

隨著楹聯文化的不斷發展，在運城地委、 地區行政公署領導的關心支持下，運城地區楹聯學會于一九九九年三月正式成立，后隨著地改市更名為運城市楹聯學會。市楹聯學會建立，使河東的楹聯文化事業出現了新的生機，使各地分散的楹聯文化活動聯成了一個整體，使楹聯文化活動逐步上升為楹聯文化事業。幾年來，逐步形成了河東地區第二個楹聯文化的繁榮時期。主要表現在：指導思想更加明確。組織建設形成網絡。楹聯隊伍遍布城鄉。骨干力量日趨成熟。聯事活動不斷擴大。楹聯教育逐步深入。理論研究勢頭良好。楹聯創作熱火朝天。楹聯報刊促進交流。楹聯著述空前繁榮。

二零零五年六月又命名運城市為『中國楹聯文化城市』，接著聞喜縣、萬榮縣、永濟市、新絳縣、稷山縣、鹽湖區先后被中國楹聯學會命名為『中國楹聯文化縣(市、區)』，并命名了五十三個『河東楹聯文化單位』，全市形成了峨嵋嶺、汾河兩條『楹聯文化帶』。

目前，全市上下尤其是各級楹聯組織和廣大楹聯愛好者，正滿懷激情，決心奮發努力，與時俱進，百尺竿頭，更上層樓，為爭創『中國最佳楹聯文化城市』，為楹聯文化事業的更大發展，為促進河東的政治穩定、經濟繁榮、社會進步發揮更大的作用，作出新的貢獻。

（044000運城市河東東街356號運城市楹聯學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