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生命和愛而歌（組詩）

■李 瑛

春 天

小鳥在樹林歌唱

歪著頭梳理翅膀

小鳥在樹林歌唱

是歡樂還是憂傷

小魚在河里游弋

浮起又潛入深草隱藏

小魚在河里游弋

是歡樂還是憂傷

野蜂在花叢飛舞

剛一停便飛走，匆忙又驚慌

野蜂在花叢飛舞

是歡樂還是憂傷

誰也不肯告訴我

它們是歡樂抑或憂傷

誰也不肯告訴我

個個在忙碌，一聲不響

只說在以各自不同的生活

讓春天充滿夢和渴望

卻在創造一個共同的世界

把蓬勃的未來交給希望

一條河的美麗

我想告訴你

一條河的美麗

它緊抱大地

無數村莊和城市

總是不住地拍打堤岸

用激情呼喚所有的生命

它有自己的追求和渴望

坦蕩地呼嘯著

尋找自己的道路

越是崎嶇艱險

越要唱高亢的歌

即使千回百曲，也不改方向

即使凌空懸瀉，也一無所懼

它將卵石孵出小魚

小魚便天真地成長

它使水草搖曳成浮動的曲線

像一排流出樂曲的琴鍵

它帶走一些疲倦的身體

又帶來新生命

它存在于每一個今天

真實地完成自己

它熟悉許多生活中的故事

從莊周到尼采

便不斷以智慧和美德

向我們講述和昭示

無論醒來還是睡去

也無論微笑或者哭泣

焰 火

它的生命

艷麗卻短暫

因此才使人鐘愛和珍惜

它的生命

緘默卻郁積著巨響

因此才使人渴望和驚喜

噴射、旋轉、搖曳著

沖天的焰火

在夜空繪出

我們現實生活之外的

美的色彩和旋律

一閃一閃，照亮人間

正是由于它粉身碎骨的死亡

才使我們看見

它的眼睛和嘴唇

也才使我們享有

它送我們的花園和風景

它的從容以赴的死亡

實現了一個生命的價值和幸福

我們該把這種消失

叫做永生

語 言

風雨是天空的語言

陽光在微笑

迷路的隕星滑落了

山海是大地的語言

起伏的地平線輕輕地搖

催喚著遍地生生不息的野草

哭和笑是生命的語言

有光影在心頭移動

掠過祖先的血，嬰兒的笑

詩和歌是神的語言

旋律流轉，激情燃燒

比愛更恒久，比死更崇高

河 殤

如果說它不是一條河

它肯定不會快活

因為它曾映出過藍天、云朵

如果說它是一條河

它肯定會感到難過

因為它再不能唱清純的歌

本來，它有嘹亮的歌喉

美的眼睛閃動著清波

現在卻被委棄在時間之外

魚在喘息，吐著黑沫

水草再不能輕盈舞動

小鳥驚叫著，匆匆飛過

它正在屈辱中死去

大地再沒有它的位置

只遠方大海聽到它的抽泣

喚它，尋找它，催它歸去

一條失去生命尊嚴的河

怎能呼吸，怎能生活

沒有美和對未來的渴望

就是一支死亡的歌

假如時間短暫的停留

假如時間短暫的停留

讓太陽閉一下眼睛

讓所有星球休息一會兒

時空關系會不會改變

宇宙會不會傾斜、變形或毀滅

假如時間短暫的停留

空間是否會發出雷電般的巨響

接著就是空茫一片

白晝和黑夜突然斷裂

今天和明天將怎樣銜接

假如時間短暫的停留

這漆黑的裂縫如何填補

所有的生命都在驚叫中消失

上帝呢？佛祖呢？女媧呢？盤古呢？

甚么也沒有，甚么也沒有，甚么也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