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塘邊有被時光親吻的小孩

若是沫沫

池塘邊有被時光親吻的小孩

若是沫沫

1、聽說火車代表一種守候

酷熱的盛夏，知了在院外的老槐樹上無休無止地鳴叫。顧雅躺在小院里的睡椅上閉著眼睛，陽光正好被她頭頂上的樹葉擋住，只剩下無數個斑駁的黑點照著她的臉。她輕輕一翻身，那個已經生了銹的躺椅就會發出一陣“吱呀”的摩擦聲。

昨日剛下過雨的Y城空氣中始終彌漫著一股濕潤的味道。

遠處似乎傳來了一陣火車開過的轟隆聲，不一會，這響聲便越演越烈，似乎隨時都會從不遠處的鐵軌上呼嘯而過。

顧雅慢慢的睜開了眼睛，然后坐了起來，剛一坐定，一列長長的火車便轟隆的開過，長長的車廂上面隱約可以看見無數個陌生的臉龐。

幾秒的時間，那長長的火車便開遠了，但是那陣轟隆隆的聲音卻依然還清晰可聞。

顧雅去那個不遠處的鐵軌上看過，鐵軌上因為長年風吹雨曬而多多少少都有些銹跡，想必已經修了無數個年頭。

記得剛搬來Y城的時候，每天晚上都會被火車開過時發出的轟鳴聲所驚醒，爸爸曾經在飯桌上抱怨了很多次，說媽媽當初沒有找對房子，每天晚上都會被吵醒。然后吵著要換個房子租，可是找了半年多，依舊沒有找到合適的，最后只好不了了之。

顧雅卻很喜歡那陣轟鳴而過的響聲，每次只要她聽到火車呼嘯而過的聲音總是會探著頭看向不遠處的鐵軌。哪怕是半夜的時候聽到這種聲響，她也會驚醒，然后抱著枕頭，在黑暗中靠在床邊，直到火車轟隆的聲音再也聽不見。

因為她每次聽到這陣聲響的時候，總會想到自己坐在火車上，看著窗外呼嘯而過的景物，然后火車帶著她一步步的回到外婆家。然后腦海中會浮現外婆摸著她的頭，然后看著她一臉慈愛的朝她笑著。

2、那年夏天在人群中找到你

人們相互推擠著走出火車站那道小小的出口，悶熱的空氣在這個熱鬧的候車大廳上方盤旋。

顧雅左手拖著行李箱，右手提著幾個包，徑直朝出口走去。這里悶熱的空氣讓她幾乎快喘不過氣來，突然有人叫住了她。“顧雅，這，看這。”聲音似乎有些熟悉。

聽到自己的名字，顧雅循聲看去，環視了一圈，看到表姐正在朝著她使勁的揮手。表姐的旁邊有一個看起來略顯蒼老的人，正是她的外婆。

顧雅回了一個微笑，然后拉著行李箱朝那邊走去。“不是叫你們別來嗎？這么熱的天氣，外婆你身體不好。”

表姐一邊接過她手里的行李箱，一邊說。“外婆非要來的，我們怎么勸也沒轍。”

聽到這話，顧雅的心里滑過一陣溫熱的感覺，然后挽住外婆的手。“天氣熱，咱們回去吧，半年沒回來了，怪想您的。”

外婆慈愛的笑著，然后任由顧雅拉著她的手走出候車大廳。

表姐邊走邊跟顧雅咬耳朵。“你一出來外婆一眼就把你認出來了，真納悶，那么多人她怎么會一下就看見你。”

顧雅笑而不語，然后看了一眼旁邊的外婆。半年不見，她的步伐越發蹣跚，步履中透出了一股很濃的蒼老的味道。

等到了外婆家，還沒進家門，就聽到院子里表哥表弟嬉戲的聲音，電視聲開的老大，還夾雜著一些音樂的聲音。

看到她們進來，原本在院子里嬉戲的幾個人就蜂擁而上，接過她們手里的包。表弟胖嘟嘟的臉上有些臟了，看著顧雅笑著。“表姐，給我們帶什么好吃的了？”

她好笑的蹲下，然后捏了下表弟胖嘟嘟的臉。“就知道吃。”說著就把手里的一個零食袋子遞給表弟。幾個年幼的孩子又哄笑著簇擁著小表弟離開，眼睛直直的盯著他手里的零食袋子。

顧蕭喬接過表姐手里的行李箱，然后看著顧雅笑著。“小雅回來了，先去房間里休息一下吧，坐了這么久的車應該很累了。”

她看著眼前已經褪去稚色的英俊少年回了一個調皮的微笑。“謝謝表哥，我沒事，回頭下午有什么活動要告訴我。”

顧蕭喬嗤笑了一聲，直點頭。“好，回頭我叫你。 ”

顧雅點點頭，準備回到自己的房間里休息。涼風吹在這個宅子里，吹得那個小池塘里的荷葉隨風搖擺著。

她盯著那個小池塘，荷葉上還滾著大顆大顆的水珠，她的眼睛恍若沒有了焦距。

表姐在旁邊站了很久，終于忍不住，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雅雅，去休息吧，別想了，這么久還沒忘記嗎？”

聽到表姐的聲音，她這才緩過神來，看著表姐的眸子嘆了一口氣，徑直轉身回了房間。

3、采蘑菇的不一定是小姑娘

酷暑的天氣，顧雅被表弟拖著去買了零食，剛一到家就熱得汗如雨下。嗓子像是要冒煙一樣，她倒了一杯水，可是燙得要命，不知道從何下口。外婆拍拍她的肩膀，遞給她一杯水，已經涼了。“小鎮就是這點不好，什么都不方便，我提前幫你晾了一杯水，快喝吧。”

顧雅點點頭，喝完朝外婆微笑了一下，然后就準備回房間去。

顧蕭喬在樓上朝下面喊道：“小雅，一會我們上山去，你別亂跑了。”

她納悶地回話，“上山干什么？”

“昨天下了很大的雨，我們上山采蘑菇。”

“什么？”她吃驚地瞪大了眼睛，然后看著外婆，因為他們都是從小生活在城市里，很少回來。連離這最近的表妹也是生活在一個小城里，平時根本不做家務的，上山采蘑菇這件事實在是太驚險了。

顧蕭喬似乎知道她的疑惑，便從樓上下來，因為這個宅子已經太久的原因，每走一步都會有木頭摩擦的聲音。“是賈林帶我們去，沒事的。 ”

聽到這個熟悉的名字，她才松了一口氣。雖然已經很多年沒在外婆家住了，但是這里曾經和她一起玩的人，她還是記得很清楚的。

記憶中的賈林雖然瘦瘦小小的，但是很聰明，很早就幫著爸媽做家務。以前他很喜歡帶著他們到處玩，總能把這個很小的古鎮最平常的東西變得非常有趣，所以他們回來都很喜歡找他玩。

顧雅轉過身回到客廳坐著，拿著遙控器看電視，表妹和表弟坐在她旁邊搶著她帶回來的零食。沒一會就聽到賈林熟悉的聲音，在門口喊著他們。“出來吧，我們上山，現在天氣不錯。”他背著一個不大不小的竹簍，神采奕奕的樣子，皮膚一如既往的黝黑。

表弟表妹急忙扔下零食出門，顧雅也放下遙控器，朝樓上喊了一聲。“外婆，我們出去了。”

外婆應了一聲。“你們注意安全，昨天下了雨，可能有點滑。”

還沒說完表弟表妹幾個就已經跑了出去，顧雅一臉無奈的跟在他們后面，生怕他們摔一跤。

剛上山沒多久，就明顯感覺到腳下很滑，顧雅一只手牽著表姐，另一只手牽著表弟，賈林走在前面，好像腳下的路對他絲毫沒有影響。看到他們一直都沒跟上來，就停下來等他們。“你們別牽著，一會一個滑到，其他人都摔著了。”賈林朝他們喊著，他們幾個只得松開手。

走進樹林，賈林一臉燦爛的笑容，把竹簍放在樹林中間的位置。“現在你們可得跟緊我了，不要到處亂跑，我們來撿蘑菇，就在樹根的地方，你們注意看，有很漂亮顏色的就不要撿，其他的就放進竹簍里，一會我再來看哪些是有毒的。”說完就開始弓下腰采蘑菇。

表弟表妹一哄而散，然后也開始高高興興的弓下腰找蘑菇。沒過多久，樹林附近的蘑菇就被他們采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些顏色很漂亮的。顧雅他們圍著竹簍，看著賈林蹲在那里，把一些有毒的蘑菇挑出來。

她有些好奇的問，“你怎么知道這些是有毒的啊，不都是沒顏色的嗎？”

“我爸爸教我認的啊。”

顧雅撇了撇嘴，然后他們幾個人又朝外婆家走去。

剛到家門口，就聞到一股很香的飯菜味，外婆在客廳看著電視。看到他們回來了，接過顧蕭喬手里的竹簍，然后把一個個還沾著泥巴的蘑菇拿出來，仔細的看著。看完再把蘑菇放進竹簍里。“真不錯啊，都是沒毒的。”

賈林不好意思的撓撓頭。

周阿姨端著菜從廚房出來，看著他們滿載而歸，臉上也堆滿了笑容。“不錯哦，給我吧，我幫你煮好。”

賈林便聽話的把竹簍遞給周阿姨，然后跟表弟表妹一起看電視。

周阿姨是外婆的幾個兒女幫她請來照顧外婆的，是小鎮的原住居民。外婆不喜歡和他們一起住在城市里，她說城市太喧雜，她要留在這里陪著外公。

沒多久，周阿姨就端上香噴噴的蘑菇湯，大家搶著里面漂浮的肉片，外婆看著他們活潑的樣子，笑得很開心。

4、與他初相識

顧雅在家看著電視，清早的空氣總是異常清新。外婆剛從樓上下來，看到她坐在那里，轉身就又上了樓，沒過多久又下來，遞給她一個盒子。她接過來一看是她最喜歡吃的蛋卷。

“我知道你愛吃，專門給你留著的，吃吧。”

她伸手接過外婆遞給她的蛋卷，外婆看著顧雅的脖子，伸手把掛在脖子上很多年的紅線拿出來，那塊漂亮的玉上雕著很漂亮的荷葉，因為長時間貼著皮膚而變得有些炙熱。“小雅，原來你還帶著外婆送給你的玉佩。來，把玉取下來，紅線有些舊了，外婆幫你換一根。”

顧雅點點頭，然后伸手取下掛在脖子上很多年的玉墜，外婆從抽屜里找出一根很精致的紅線，可能因為眼睛不好吧，穿了許多次，都沒能把那根細細的紅線穿進玉墜里。

過了好一會，外婆才把紅線穿進去。“年紀大了，眼睛不好使了。”

顧雅本來想說什么，可是突然周阿姨過來了，還帶來了一個男生，對他們打著招呼。

“婆婆，這就是我說的那個侄兒，叫蔣森。”

外婆一臉堆笑著。“好，你就跟著小雅他們叫我外婆就好，在這里隨意。”

顧雅有些不解的看著外婆，外婆指著那個叫蔣森的男生對她說。“你周阿姨要外出幾天，她侄兒來這里寫生，剛好我們樓下還有房間，所以我讓他過來住，有個照應。”

顧雅點點頭，看著那個男生友好的微笑了一下。他也剛好對著她微笑了一下，白白凈凈的，笑起來十分好看，他的神色十分像一個人，看得顧雅有些失神了。

他伸出右手。“我叫蔣森，你是叫小雅？很高興認識你。”

她急忙也伸出自己的手。“我叫顧雅，你就叫我小雅吧，很高興認識你。”說完看了一眼他提著的行李，和背著的畫板，轉過身對外婆說。“外婆，他是住一樓吧？”

“恩，你帶他去吧。 ”

她點點頭，伸手準備接過他手里的行李，可是他卻推脫著。“不用了，挺沉的，我自己來就好。”

顧雅聳聳肩膀。

小鎮的房子大都像外婆家一樣，每家都有一個宅子，用石頭和木頭砌成，古色古香的樣子，走在房子里，腳下偶爾會發出一點木頭摩擦的聲音。

顧雅推開一個房間門，然后看著他說。“這里的房間都很干凈，我外婆和周阿姨經常打掃，你可以放心住。”

他點點頭。 “謝謝你。 ”

“那我出去了，你先整理一下吧，一會我來叫你吃飯。”

“好的，謝謝你了。 ”

剛一出房間門，她就看到顧蕭喬和表姐在那邊對她擠眉弄眼的。顧雅疑惑地走過去，顧蕭喬摟住她的肩膀，壓低聲音說，“丫頭，那人是誰啊。”

“不認識，叫蔣森，是周阿姨的侄兒，來小鎮寫生的。”

“哦，我們下午去小鎮外的池塘玩，你去嗎？”

“好啊。”她爽快答應道。

“小雅，你們快過來吃飯了。”外婆喊著他們。

顧蕭喬在她后面跟表姐咬著耳朵。“那人長得好像王俊泊，你發現沒？”

表姐似乎怕顧雅聽到，急忙踩了一下顧蕭喬的腳，壓低聲音說。“讓你多嘴，擺碗筷去啦。”

顧雅雖然背對著他們，但是對話卻一字不漏的都滑進了她的耳朵，她笑了一下，卻并不說什么。

王俊泊畢竟是她的過去式了。

她剛準備去叫蔣森，沒想到看見他正在幫外婆擺碗筷。

吃過飯，顧蕭喬他們跑去叫賈林，她在家等著他們回來接她和表弟表妹，蔣森架著畫板在院子里畫畫。

沒畫多久，外婆的宅子就活靈活現的出現在他的筆下。鉛筆不斷的在紙上涂涂抹抹，漂亮的陰影出現在紙上。

顧雅站在旁邊看著。“你手真巧。”

蔣森轉過身笑了一下。“我是美術生啊，不過我們學校比我畫得好的人多了去了。”

她微笑著。“我覺得你畫的挺好的，一會我們要去池塘釣蝦，你要來嗎？那里很漂亮，應該很適合寫生吧。”

“好啊。 ”

5、一幅關于她的畫

微風輕輕拂過池塘的水面，漾出漂亮的波紋。池塘上到處都是漂亮的荷葉，上面滾著晶瑩的水珠，看起來漂亮極了。

賈林跑到池塘的另一邊，顧雅這才看到，那邊沒有荷葉，水很干凈的樣子。賈林招呼他們過去，因為池塘邊上都是臟兮兮的泥巴，所以大家都把鞋子脫下來，踩在軟綿綿的泥巴上，顧蕭喬拿了很久的桿子終于可以拿下來了。賈林不知道從哪里搞來一個瓶子，里面裝了一些蚯蚓，在瓶子里蠕動著，看得她起雞皮疙瘩。

顧雅招呼旁邊的蔣森過來，他擺擺手。“我就在這畫畫，你們不用管我。”

于是顧蕭喬他們便散開釣蝦了。

顧雅找了一塊干凈的石頭坐下來，看著水面，拿出MP3聽音樂，不知道過了多久，天空突然下起小雨來，他們慌忙開始收拾東西。

雖然跑得很快，但是回到外婆家，大家還是被淋濕了，蔣森一直護著自己的畫板，所以他被淋得最慘。

顧雅用毛巾擦著頭發，轉過身沒看到蔣森，便拿了塊干凈的毛巾走到他房間去。他剛剛進房間，身上都濕透了，還在緊張兮兮的打開自己的畫板。

“還好，畫沒有打濕。”他好像松了一口氣。

她嗤笑一聲。“你還是關心一下你自己吧，都濕透了。”說著把毛巾遞給他。

他笑了一下。“謝謝你。”然后接過去開始擦頭發，她好奇的看著他擺在桌子上的畫。

是一幅很漂亮的水彩，接天碧綠的荷葉，灰色的石頭上坐著一個女孩，閉著眼睛正在聽歌。

蔣森走到她身邊。“怎么樣，沒把你畫丑吧。”

她搖搖頭。“挺漂亮的，你換衣服吧，我出去了，顧蕭喬馬上要洗完了，你馬上去洗洗吧，你都濕透了。”說著正準備出房間。

蔣森突然叫住她，把桌子上的畫遞給顧雅。“小雅，這幅畫送給你。”

“送給我？”她疑惑的接過畫，然后退出了房間。

回到房間，顧雅捏著那幅漂亮的水彩，小心翼翼攤平，然后找了一本書，夾在里面，嘴角溢滿笑容。

6、守著歲月守著你，只為陪你到蒼老

轉眼外公的忌日就到了，顧蕭喬他們都忙著收拾東西，準備下午去祭拜外公。

顧雅站在那里，看著正在忙碌的外婆。聽媽媽說，外公很早以前就去世了，外婆獨自把媽媽和幾個伯伯拉扯大。本來當時外公有很多照片可以留下來，可是偏偏遇上文革，那些照片都被銷毀了。

他們收拾好東西，剛準備出門，不幸的是又下雨了。

外婆從樓上下來，急忙讓顧雅他們別出門了。

顧蕭喬和顧雅都不同意，說，“今天是外公的忌日，我們一定得去，外婆你放心，我們小心一點就可以了。”

“沒事的，外婆。我跟著他們去，看著他們。”蔣森也出來說話。

外婆只得遞給他們一人一把傘，然后目送他們出門。

外公葬在一個挺高的山坡上，他們每年都會去，墳墓很簡陋，由幾個參差不齊的石頭堆砌而成，大伯曾經提出要修整一下，可是外婆不同意，說這樣挺好的，不要打擾外公休息。

顧雅深一腳淺一腳踩在去的路上，突然腳下一滑，還沒等她反應過來，就有一只手扶住了她。她轉過頭，正好看到蔣森好看的臉，她尷尬的說了一聲謝謝。

沒過多久，顧雅他們就走到了目的地。

外公的墳頭矗立在那里，周圍干凈得沒有一點雜草。

她突然想起周阿姨曾經跟他們說過，外婆經常來到這里跟外公說說話。

顧蕭喬他們已經在開始擺弄祭品了，她伸手拿出掛在脖子上很久的玉佩，熱熱的。她還記得這個玉佩是外公送給外婆的，以前在外婆的脖子上掛著，小時候她經常看到外婆拿著這塊玉佩發呆。

等她稍微大了一點，外婆就把玉佩摘下來送給了她。

顧雅小時候總聽他們說，外公以前是一個中醫，人很好，經常不收費用幫別人開藥。外婆以前輪流在幾個兒女家住，帶著他們。等他們都大了，外婆也就老了，搬回了老房子，在這個古鎮里陪著外公。

雖然每個月幾個伯伯都會給外婆寄錢過來，她生活的還不錯，但是她總感覺外婆不是很開心。

吃過飯以后，顧雅走到院子里準備看星星，蔣森也在，看到她來就招呼她坐下。

“我明天要回家了，小雅，你這些天挺照顧我的，謝謝你。”

她臉有些發燙，還好院子里沒有什么燈，光線很暗，他看不到。

“小雅，你有沒有想過自己以后要做什么？”蔣森又開了口。

“我學的是心理學。”

“不錯啊，這個專業近幾年可是熱門專業。”

她點點頭。“你呢？想專心畫畫還是做設計師之類的？”

“我挺想一直畫畫的，因為我很喜歡，只是我想我大學畢業以后，應該會先找一份穩定的工作吧。”

蔣森說完便不說話了，顧雅也不好再問，然后倆個人就在院子里坐著。

顧雅看著他好看的側臉，朦朧中，似乎看到了王俊泊的樣子。原來顧蕭喬說他像王俊泊的事情是真的。

為什么這樣像？她也不知道。

不過王俊泊早就不是她的了。

就算他現在在自己身邊又能如何？那個少年再也不會寵溺地帶著她，在這個地方漫步，說，“小雅，我要牽緊你的手，因為外婆說你是被時光親吻過的小孩，大家都特別喜歡你，我不能讓別人搶走你。”

她突然抬頭看著天上漂亮的夜空，古鎮這邊，晚上總有許多星星。

臉上有點溫熱的液體流下，顧雅輕輕抹了一下臉。

天太黑，蔣森看不到她的臉。

想著，她突然不難過了，看看周圍，反而特別溫暖，因為這里是她的家。

也許這也是我喜歡這里的原因之一吧，她在心里想著。也許她懂了為什么外婆小時候總會對著玉佩說，等我老了，就回到這里，守著歲月，守著你。

7、涼風吹過，她卻再也看不到他。

蔣森走了，表弟他們依舊在瘋玩著，時間也不知不覺的過去了，轉眼暑假就要結束了。

顧雅他們又大包小包提著行李，準備散開回家。

外婆堅持過來送他們，然后看著他們幾個人上了不同的車，開往不同的方向。

她在車上看著外婆，她正在和表姐說話，腰微微彎著，頭發好像又白了。列車開動了，表姐和外婆告別，他們坐在車上，看著外婆跟他們揮著手說再見。

心里突然有些不舍。

剛回到家，顧雅整理了一下行李，把衣服從包包里拿出來，書一下就從包里滑了出來，那幅水彩也掉了下來，她彎下腰撿起那幅畫，腦海里一下就浮現出還在古鎮的日子。

其實我挺喜歡蔣森的。

腦海里傳來一個聲音，她一下就回過神來，被自己這個大膽的想法給震住了。

又突然想到，自己竟未向他要聯系方式。

顧雅有些哭笑不得的想著，原來，自己的愛情，根本無法開始。

爸爸突然來敲她的房間門，摸著她的頭發，她有些別扭的挪著身體。

長輩們總是這樣摸著她的頭發，讓她很不習慣，畢竟她已經高中畢業了。

“小雅，爸爸告訴你一個好消息。”爸爸一臉笑容。

她好奇的看著他。“什么好消息？”

“爸爸被調到省里工作了，所以我們就要搬家了。”

她心里暗暗替爸爸高興，他在Y城呆了這么多年，一天到晚忙著工作，終于可以升遷了，這樣過幾年退休的時候，待遇也會好很多。

說完爸爸就起身離開房間，去煮飯，她看著他這幾年因為應酬而有些微微發福的背影，心里卻又難過起來。

一轉眼又到寒假了，顧雅終于回到家中。

前段時間媽媽打來電話，說外婆已到他們家來了，她年紀大了，腦子有些糊涂，開始記不得很多事。

她心里并沒有怎么在意。剛一到家，外婆正在看電視，顧雅乖巧的叫她外婆，她微笑著應了一聲。

她看著這個新家，心里想，其實在這個新城市過年和生活也挺不錯的。

顧雅放下手里的東西出去，外婆看著她微笑，她乖巧的坐在她的旁邊，挽著她的手。

外婆指著她問媽媽，“她是誰啊？是小雅的朋友嗎？你們怎么不叫小雅過來吃飯，我去叫她。”說著就站起身來。

她吃驚的看著外婆，媽媽壓低聲音對顧雅說。“我跟你說過了，外婆年紀大了，有些糊涂。 ”

她心里一下就悶悶的，說不出話來，呆呆的看著外婆在這個房子里到處找她，叫著她的乳名。

腦海里突然回想到小時候的冬天她躲在外婆的懷里睡覺，時間是那么安靜。

南方的冬天是潮冷的。

冷風會鉆進她的衣領，凍得她瑟瑟發抖。

小學的時候，每天晚上等她做完作業，外婆已經睡在床上等她了。看她寫著作業，等做完作業，鉆進被窩里，外婆立馬會把她睡得暖暖的那一個小角落讓給她，然后自己才翻身睡去。

半夜發現她的小腳丫冰冷，往往會用她的小腿夾著她。

經常聽到外婆抱著她對她說，“你是外婆最喜歡的外孫，外婆會一輩子記得你。”

總有一些人，明明可以陪你到最后，但卻莫名其妙的同你漸行漸遠。

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