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我們推出兩位不同寫作風格的散文詩作者,一位是近兩年剛剛涉足散文詩寫作的詩人王西平,另一位是資深散文詩作者方文竹。他們雖然表現風格不同,但其所審視的對象比較接近,都是聚焦于人的生存現實,以各自的方式講述著現代寓言。
王西平是近年來較受詩壇關注的八○后重要作者之一。他涉足散文詩寫作時間不長,但仍帶給我們一種耳目一新的感覺。這里選編的組章以“外省”開篇,以“英雄辭海”結篇,體現出一個相對完整的開與合的整體布局。作者從“我”進入“沒有命名的外省”,再到“我”意識到被“審判”的命運,最終發出“在審判來臨之前,讓我在死亡中再次死亡吧”的訴求,表達出一種強烈的自覺與抗爭。
其實,整組作品的各章之間并不是按照嚴謹的結構進行謀篇布局的。作者想要為我們提供的,是一個熟悉卻又陌生的生命在場的現實零散片段?!傲愣仁闱椤币埠?,“冷抒情”也好,都體現著作者所追求的敘事姿態——不動聲色地講述一個又一個貌似超現實世界的故事。不!這些事情并不在現實的背后,而就在現實當中。具有抽象思維能力、解構能力的人可以從中去繁就簡,一眼洞穿現實里面的荒誕肌理。作者在這里異常鎮靜地通過“轉折、擴張、變形、扭曲、收斂”等敘事技巧,揭開了人們如何被現實裹挾著異化生存的某種真相。他的散文詩高度濃縮地展現著一種立體的現實圖景,很容易讓我們想起卡夫卡、安部公房、海勒,甚至畢加索、達利等人所解構的非日常的日常世界。(■靈焚點評)
方文竹的散文詩寫作及其對散文詩文體建構之探索年久日深。他此前提出的“難度寫作”,在情感本體論的前提下,對散文詩語言之“張力”與“審美陌生化”進行了頗有成效的闡釋。而近作之于散文詩形式及其“內在空間拓展”,充滿想象力與開創性的實踐也可謂活力十足。在他那里,現實當下的一切“現象”幾乎皆可入詩:情境、故事,場景、人物,記憶與偶遇片段,一個物象、一句話,甚至一個轉身的動作、一抹轉瞬即逝的表情……這在文本機制上構成“有限形式”承載“無限內容”的某種可能性,并獲得了內在與表象審美的巨大張力。表面上看似不著邊際、信馬由韁的無意言說,其內里卻表現出了一個詩人對當下存在的敏感和對現實世界本質觀察的犀利,從而也使詩質具有了感性與知性、情感與理智兼容的品性。
在本期的這些詩章中,我們依然可以清晰地聞到《野草》和《惡之花》里的那種熟悉氣息,這些都源自于詩人骨血中對現實世界的憤慨,以及由此而生的冷靜、深刻的批判精神。作為詩人與詩人的存在,在方文竹這里,“世界,是一部相互入伙的活劇”。他對此表現出一種果決的態度:“我抓了一把老虎的黃金。/ 像水入伙火。這一次我真的入了伙,我不是我了,卻在不停地冶煉、冶煉,絕不做時代機器上的次品?!?/p>
當然,對于現實世界,詩人不可能只是憤慨。對當下存在體察入微的方文竹,在其果決的態度背后,一定潛藏著一顆對現實世界充滿悲憫和救贖希望的詩人之心,其對生命的體驗感悟與對靈魂的思索考問,一定在一個更為高遠的邊界上。(■李仕淦點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