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到臺北來看雨

◎熊路

一個漂著細雨的午間，在浙江的一個低矮的宿舍內。你摁滅第五根煙頭后，終于下定了決心，一定要去臺北看一次雨景。

去臺北看雨景的想法，是你從孟庭葦的歌曲《冬季到臺北來看雨》里得到的。在孟庭葦輕柔，舒緩的聲音里，你更加堅定了心中的想法，你甚至能想象，在飄著細雨的臺北街頭，有個穿著碎花長裙的女孩在等待著你的到來。

你只是個普通的機床工人，每天穿梭于煙塵彌漫的車間。將一根根胳膊粗的鐵軸，切割成各種電機上所需要的轉動軸。然后一根根的送往裝配車間，制作成成品電機出廠。每天都會有貨車從你們公司將電機拉走，送往各個省市。你就會想，會不會有一天你站在臺北的街頭發現自己生產的電機呢？

每天你都會將自己的工錢記錄下來，一天大概能存20元錢。而去臺北的往返的費用最少得3000元錢，七個月就能存夠了。

隨著你記載數量的不斷增加，七個月后，你就順利地坐上了到福建的航班，準備到福建后再坐船到臺北。懷揣著夢想跟美好憧憬的你在福建登船時，因為沒有護照而被攔下了。辦一個護照得1500元錢，你摸摸口袋里準備返程的錢，默默地轉過了頭。這是你的第一次臺北之行。

正當你準備你的第二次臺北之行時，家里打來電話，讓你回去相親。緊接著是結婚，養家，供孩子上學，你的臺北之行就這樣擱置了。雖然你以后多次到過福建打工，但都只是隔海相望，沒敢拿出一個多月的工資來完成這個年少時的夢想。

我在輪船上看到你時，你已經是食道癌晚期了。在兒子的陪同下，你給我講了這段故事，面對即將要完成的夢想，你眼里有著藏不住的喜悅。導游提議大家一起唱《冬季到臺北來看雨》為老人慶祝這即將完成的夢想。當音樂響起來的時候，老人突然精神起來，和大家一起合唱。

冬季到臺北來看雨

別在異鄉哭泣

冬季到臺北來看雨

夢是唯一行李

那一刻，我能從老人身上看到一個，浪漫，執著的年輕人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