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當代視野看周作人的兒童文學觀

⊙楊國榮［河北經貿大學繼續教育學院， 石家莊 050061］

從當代視野看周作人的兒童文學觀

⊙楊國榮［河北經貿大學繼續教育學院， 石家莊 050061］

周作人被稱為中國兒童文學理論的奠基者，是中國最早“兒童發現”的人。《世界兒童文學事典》曾評價他是“中國現代兒童文學的先驅，童話理論家”。他的兒童文學觀倡導“以兒童為本位”，強調兒童獨立個性的地位。當代的兒童文學觀經歷了從“教育”到“藝術”再到“本位”的發展變革，站在新世紀中國兒童文學發展走向的角度來看，這與周作人為之所做出的努力是分不開的。

周作人 兒童文學觀 兒童本位

中國人對兒童的重視要追溯到20世紀初葉的“五四”時期，兒童的發現是“五四”時期的重要事件。在“五四”時期，大批的新文學創作者從探尋“自然觀”的角度出發，沿著構建新的價值觀和人生秩序的思路，他們把筆觸伸向了最純真的兒童世界，冰心的飽含對童心謳歌和自然贊美的散文、豐子愷對兒童世界理想模式的贊頌，都體現出了“五四”時期兒童文學所蘊含的現代性品質。1920年，周作人發表了《兒童的文學》，這是一篇關于創建中國現代意義的兒童文學的宣言書。文中，周作人完整而系統地闡述了自己的兒童文學觀，提出成人社會必須承認作為完全的個人的兒童的權利，對兒童與成人的關系、兒童文學的必要性以及兒童在成長的不同階段所需要的文學形式等做了詳細的論證和說明，這大概是中國有史以來第一次承認兒童是“完全”的“人”，這是一種全新的兒童觀，是對傳統的徹底反撥，甚至“兒童文學”這一概念都是從文中演變而來的，這對促進中國兒童文學的現代轉型、創建現代性的與世界接軌的兒童文學起到了積極的作用。

新時期中國兒童文學界明確提出了“兒童文學回歸到文學”的概念，當代有名的兒童文學理論家不約而同地把目光聚集到這一問題的探討上來，強調與重視兒童文學的審美性與娛樂性價值，這種尊重“兒童個性”的觀念與周作文的“以兒童為本位”的觀點不謀而合。縱觀兒童文學發展的歷程，周作人無疑是中國現代兒童文學理論的奠基者與倡導者，他對中國兒童文學觀的開山之功深刻地啟示著后人，對中國現代兒童文學理論體系與創作價值體系的構建都產生了深遠的影響。

一、周作人兒童文學觀之生成

周作人出生于浙江紹興，童年時家庭富庶，生活無憂，紹興豐富多彩的民間鄉俗在他的童年記憶中留下了絢麗斑斕的色彩，家鄉傳統節日、鄉風世俗里的生活體驗使他親身感受到大自然的勃勃生機，豐富了他的見聞，形成了他純真、自然的思想，為他之后兒童觀的確定打下了最初的基礎。

后赴日本東京留學期間，他用更多的時間看書、譯書、寫作，廣泛地涉獵了文化人類學、生物學、心理學、兒童學等多方面學科內容。他崇尚安特路朗的人類學派觀點，重視藹里斯特心理學說，熱愛日本的浮世繪和希臘神話，這使他看到了人類在童年世界的人性力量，感受到了兒童世界的魅力，他認為這才是真正屬于人類自己的精神之精品。在這些學術領域的探究中，他對兒童文學的發現和認知，奠定了之后他研究兒童文學的基點。

回國后他開始了教書生涯，這對他兒童觀的生成也產生了一定的影響。從回國到“五四”前期，他從未間斷過對兒童文學以及兒童問題的關注和研究。1913年，周作人先后寫下了《童話研究》《童話略論》《兒童研究導言》《丹麥詩人安兌爾然傳》等一系列文章和譯作，完整而系統地形成了他“以兒童為本位”的兒童文學觀。

二、周作人兒童文學觀的貢獻

周作人兒童文學理論的核心是“以兒童為本位”的觀點，1913年12月發表的《兒童研究導言》是周作人關于“兒童發現”最早的文字闡述。1914年2月，他在《玩具研究（一）》中強調“玩具應以兒童趣味為本位”的論斷，也是類似的“以兒童為本位”的兒童觀。1914年6月，《紹興教育月刊》第9號上發表了周作人的《成績展覽會意見書》，他在文章中說：“故今對于征集成績品之希望，在于保存本真，以兒童為本位。”這也是中國兒童文學理論中，出現“以兒童為本位”這一表述最早的文字。在兒童藝術教育方面，周作人認為：評價兒童創造的藝術應該“以兒童為本位”。這樣，就把兒童世界與“大人”、“世俗”世界相區別而得以將兒童世界真正分離出來，為我國現代兒童理論的產生奠定了基礎。周作人真正意義上完整而系統地闡述“兒童本位”的兒童觀，是他1920年發表的《兒童的文學》一文。文中周作人指出“成人社會必須承認作為完全的個人的兒童的權利”，并用兩點根據來解釋：“第一，我們承認兒童有獨立的生活，我們應當客觀地理解他們，并加以相當的尊重；第二，我們又知道兒童的生活是轉變的生長的。”

20世紀初期，周作人開始收集中外童話作品，運用西方現代科學——文化人類學理論來研究童話和兒歌，并在此基礎上，寫出了《童話略論》《童話研究》《古童話釋義》《兒歌之研究》等論文，這些也是我國兒童文學研究方面最早的且較為系統的理論文章。在這些論著中，他強調兒童文學必須反映兒童特有的心理年齡特征，他特別推崇安徒生童話，將其與王爾德童話進行相互比較，認為安徒生童話是以“原人和小兒”的“野蠻的思想”，寫“小兒說話一樣的文體”，是“真正的童話”，稱得上真正意義的兒童文學。而王爾德的童話“是詩人的，而非是兒童的文學”，這些論述，成功地揭示了兒童文學的本質。

他還指出了兒童文學中存在的兩種方向不同的錯誤：“一是太教育的，即偏于教訓；二是太藝術的，即偏于玄美。”他堅決“反對學校把政治上的偏見注入于小學兒童，更反對兒童文學的書報也來提倡這些事”，他的論述，對現代兒童文學理論具有深刻的啟發意義，即使以當代兒童文學理論的視野來衡量，這也是難能可貴的，并具有極大的前瞻性。

三、周作人兒童文學觀體現的現代性價值

周作人提倡以兒童的視角來看待社會人生，他看到了中國傳統的兒童文學觀忽視兒童在精神上的獨特需求，希望能打破舊有的兒童文學傳統，把兒童從非兒童的生活中拯救出來，成為真正的兒童。他的兒童文學觀闡釋了兒童世界的獨立性，重視兒童的年齡特征，重新規定了兒童文學的審美價值取向。

1.尊重兒童生命自由

周作人的兒童文學觀注重兒童的精神自由，在他看來，兒童是人類自由精神的體現，是人類的精神理想，應尊重兒童自身的生命價值，不要以成人教育為目的，還兒童自然本性的健康生活。他提出兒童“游戲精神”的自由本質，認為游戲是兒童精神自由得以充分宣泄的最好途徑。他呼吁作為兒童文學作品應順應兒童心理發展的需求，能給予兒童在閱讀時無拘無束的游戲的快感，這對當代兒童文學建設有著不可忽視的影響。在中國傳統兒童文學向現代兒童文學轉型的過程中，周作人按照理性化要求尋求對兒童觀的解釋，給予了現代性的兒童文學觀一種合理的表達，從而確立了他在中國兒童文學史上的位置，被譽為中國現代兒童文學理論的奠基者。

2.兒童文學觀的科學性

在“五四”時期，作為頗具影響力的理論先行者，周作人也受到了外來“科學”與“民主”主義理論的影響，他以生物學和兒童學為基礎，努力為兒童文學尋求合乎它本身的科學性，即為兒童文學的產生和發展尋求理由，把科學的方法運用到兒童文學的探求上。與此同時，在對與兒童文學相關的領域進行批判性反思的同時，更是將他的精力傾向于關注兒童“內”生活的需求，并以美國“小學校里的文學”為榜樣，第一次在中國旗幟鮮明地倡導“兒童的文學”，以此作為帶動中國兒童文學前進的動力。周作人在科學理念指導下發展起來的兒童文學觀，其科學性主要體現在兩個方面：首先，科學地梳理了兒童文學與兒童年齡特征的關系，為中國兒童文學的基本理論建設奠定了良好的基礎。其次，科學地闡釋了兒童文學的概念內容，為兒童文學的“雙邏輯支點”的理論建立提供了發展的依據。盡管他的闡述尚且粗疏，但依然對我國的兒童文學建設具有著重要的價值。

3.促進兒童成長的美學價值

周作人認為兒童文學在兒童教育上的價值主要應是娛樂、審美等功能，涉及到兒童文學的特性時，他極為重視兒童文學的超功利性和帶給兒童精神的愉悅性。他的兒童文學觀凸顯了兒童的純真和純美的認知視角，試圖從兒童身上尋覓真正的人性光亮，構建以“純真自然”為核心的具有現代元素的審美觀。新時期中國兒童文學首先強調其審美功能，可見，他的這一認識深深地影響了中國當代兒童文學理論的發展。

周作人倡導的“以兒童為本位”的兒童觀，發現并強調了兒童作為一個生命主體的獨特的心理世界和精神需求，顯示出對中國傳統以功利為目的審美觀的反叛，構建了以“純真自然”為核心的現代性審美觀，對中國兒童文學理論體系和創作價值體系的構建，產生了深遠的影響。

[1] 朱自強.中國兒童文學與現代化進程[M]．杭州:浙江少年兒童出版社，2000.

[2] 錢理群．周作人傳[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0.

[3] 周作人．兒童文學小論·兒童的文學[M]．石家莊:河北教育出版社，2002.

作 者：楊國榮，河北經貿大學繼續教育學院副院長，研究方向：中國現當代文學。

編 輯：杜碧媛 E-mail：dubiyuan@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