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同義 芮紹陽
(寧波大學 法學院,浙江 寧波 315211)
黨的十六大報告指出:“我們黨歷經革命、建設和改革,已經從領導人民為奪取全國政權而奮斗的黨,成為領導人民掌握全國政權并長期執政的黨;已經從受到外部封鎖和實行計劃經濟條件下領導國家建設的黨,成為對外開放和發展社會主義市場經濟條件下領導國家建設的黨。”[1]要順利推進現代化事業和實現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其中主要任務之一就是建設社會主義政治文明,進行政治體制改革,促進社會主義民主政治的發展,實現政治文明進步的歷史性跨越,而關鍵環節就是要實現黨從革命黨向執政黨、從革命實踐向執政實踐的轉變。政治文明建設,無論是觀念的轉變,還是制度的完善,或治理的改革,都離不開人的實踐,也離不開實踐理性的究問與審察。本文正是從“實踐理性”視角比較“革命實踐”與“執政實踐”的不同,為中國政治體制改革和社會主義政治文明建設提供新的分析維度。
中國共產黨從革命黨到執政黨,從革命實踐到執政實踐,這既是一種實踐主體的連續性,也是實踐本身的連續性,這可以看作是一種優勢,但也隱藏著種種矛盾和問題。重要的是深入分析二者的迥異和區別,辨清因果和沿革,為政治改革和政治進步找尋可行的途徑。
要比較分析革命實踐與執政實踐的不同,首先,必須分析界定這二個概念的特定內涵意義。所謂革命實踐,指的是圍繞革命所要求的相應的人的實踐活動過程,所包含的特殊行為方式、思維方式和實踐理念。社會革命作為歷史唯物主義的重要范疇,它是階級斗爭的最高形式,是社會形態的質變。社會革命的實質是革命階級推翻反動階級的統治,用新的社會制度代替舊的社會制度,解放生產力,從而推動社會發展。本文所要討論的“革命”,指的是中國革命——即以共產黨為領導的新民主主義革命。“所謂新民主主義的革命,就是在無產階級領導之下的人民大眾的反帝反封建的革命。”[2]p647所謂執政黨、執政實踐,從現代政治學意義上來說,執政黨是指一個國家或政府中獲得執政權的政黨、元首所屬的政黨;執政實踐指的是政黨在掌握政權、管理國家中所從事的實踐活動、所運用的實踐行為方式,以及實踐本身所憑借的相關理念和思維方式。
其次,必須注意厘清這二大概念中實然與應然的關系。革命實踐或者說中國革命實踐,這是已經完成了的事實,是具有實然性的歷史存在,對中國革命的解讀及其相關結論,我們完全可以從迄今為止中國革命的研究成果和毛澤東等人的著述中汲取。對于“執政實踐”,既包含我們黨已有的執政成就、執政實績等實然性的內容,也包括執政實踐的發展可能性即執政理念、目標、價值等應然性的成分,綜合這二個方面具體內容,所謂“執政實踐”應包括:第一,解放以后60年、改革開放30年尤其是黨的十五大、十六大和十七大以來執政的成功經驗;第二,新世紀以來黨對執政能力建設的理論創新和目標設計;第三,對國外特別是西方發達國家執政成功經驗和政治價值理念的借鑒;第四,對新中國成立以來黨執政的歷史教訓及對國外不同國家執政失誤的記取。
我們從實踐的目標任務理念、實踐基本關系、實踐基本方式和實踐合理性(合法性)等四方面分析“革命實踐”與“執政實踐”的不同。
從實踐的目標任務理念來看,中國共產黨領導的革命實踐的目標是實現民族獨立和人民解放,“我們不但要把一個政治上受壓迫、經濟上受剝削的中國,變為一個政治上自由和經濟上繁榮的中國,而且要把一個被舊文化統治因而愚昧落后的中國,變為一個被新文化統治因而文明先進的中國。”[2]p663為達此目的而提出的革命的任務是“對外推翻帝國主義壓迫的民族革命和對內推翻封建地主壓迫的民主革命,而最主要的任務就是推翻帝國主義壓迫的民族革命。”[2]p637
革命實踐的基本理念或曰基本價值可以用四個關鍵詞加以概括:革命、破壞、犧牲、主義。革命是從社會發展的價值而言的。人類社會發展可以呈現平緩演進的樣態,也可以是激烈變動的樣態。革命就是社會激烈的變革,是要實現社會形態的質變。破壞是從社會重構的價值而言的。革命長遠的目標是為了“立”,是為了建設新中國,但革命的直接行動是“破”;“破”是要毀壞舊的社會結構體系,不破不立,只有破壞舊的社會結構體系基礎上才能建立新的社會結構體系。犧牲是從人的生命價值而言的。人的生命價值始終是無價的最寶貴的,但為了實現革命的目標,不能不暫時犧牲寶貴的生命,“砍頭不要緊,只要主義真”,生命價值只能是置于“主義”之后的第二位的價值。主義是從思想體系的價值而言的。主義是“對客觀世界、社會生活以及學術問題等所持有的系統的理論和主張。”[3]主義是革命的精神武裝,沒有主義的武裝就沒有紀律嚴明、團結統一的革命隊伍,就不可能取得革命的勝利。中國革命的“主義”,按照毛澤東的設想,第一步是“新民主主義”,第二步是“社會主義”,“中國革命的終極的前途,不是資本主義的,而是社會主義和共產主義的”。[2]p650
從中國共產黨的執政實踐的目標任務理念來看,執政目標從長遠而言為了領導中國人民走向共產主義的社會理想,從可見性的目標而言是“建設富強民主文明和諧的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從階段性目標而言是“全面建設小康”;從民族發展的目標而言是要“實現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從執政實踐的任務來說,就是堅持“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就是在中國共產黨領導下,立足基本國情,以經濟建設為中心,堅持四項基本原則,堅持改革開放,解放和發展社會生產力,鞏固和完善社會主義制度,建設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社會主義民主政治、社會主義先進文化、社會主義和諧社會”。[4]
從執政實踐的基本理念或曰基本價值來看,主要也可歸結為四項:富強、民主、文明、和諧。富強是對物質文明價值的肯定,要通過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方式大力發展生產力,實現國強民富;民主是對政治文明價值的肯定,要通過政治體制改革,實現中國人民近代以來自由、民主、人權、法治的理想追求,規范權力的運作,實現人民當家作主的價值目標;文明是對精神文明價值的肯定,堅持中國化的馬克思主義理論的指導地位,走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繼承本民族幾千年積累的中國傳統文化的優質因素,吸納人類文明建設一切具有普遍性意義的優秀成果,建設富有活力積極健康的社會主義新時代的精神文明;和諧是對社會文明價值的肯定,其中“民主法治”是指國家政治法律制度的現代化;“公平正義”是指社會各個階層各個集團和平相處平等共享各盡所能各得其所;“誠信友愛”指社會中人與人之間真誠友好相處互敬互助;“充滿活力、安定有序”指社會的穩定性有序性與成長性創造性相輔相成相得益彰;“人與自然和諧相處”就是要達成社會與自然環境的協調,建設環境友好型社會。而這一切著眼點都是為了社會的和諧,為了人的幸福。
比較革命實踐和執政實踐基本理念的重要差別,一是以“主義”為本,一是以人為本。這二者的含義有明顯不同:以“主義”為本所強調的是理想,是未來價值,是意識形態或階級意識,人本身就不能不下降到“犧牲”或工具的地位;以人為本所強調的是人的價值,是現實中的人的政治法律權利,是人本身的利益、幸福和尊嚴的至上性,“以人為本”的現實價值與“主義”所強調的預期價值或未來價值明顯有別。
從實踐基本關系來看,革命實踐所要解決的是中華民族與帝國主義、人民大眾與封建勢力的矛盾,如此,實踐的主客體關系主要有三類:一是依靠關系。黨必須依靠無產階級、貧苦農民和下層知識分子作為革命的中堅力量;二是團結關系。革命隊伍必須團結小資產階級、民族資產階級等,擴大革命的統一戰線;三是敵我關系,革命的直接目的就是要推翻帝國主義、封建主義和官僚資本主義的統治,它們是革命的敵人,革命黨與它們之間的關系屬于敵我關系。
第一,科技發展使得個人信息保護更加困難。隨著大數據技術的發展,人們的個人信息越來越容易被泄露,從而導致個人隱私、個人安全得不到保障。現實中,存在大量的個人信息被泄露的現象,造成了不良的后果,比如,電信詐騙。在科技迅猛發展的今天,如何更好的保護個人信息安全,成為法律必須要面對的挑戰。
執政實踐是執政黨領導全體人民建設國家,實現中國的現代化和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同時執政黨掌握了國家的權力,對國家、民族和人民承擔了巨大的責任。如此,實踐的主客體關系主要體現為三個方面:
一是主體——客體的關系。執政黨掌握國家政權,是人民大眾的領導者,是各項基本制度、法律規范、重大方針制訂的牽頭人,是經濟建設的組織者和社會公共事務的管理者。毫無疑問,在這里,執政黨是認識和行動的主體;而公民、市場、社會各個階層、民間團體和非政府組織則是執政活動的對象,是“客體”。
二是主體——主體的關系。執政黨和掌握政權的領導人是由現實的個人組成的,他們與普通人一樣需要吃喝拉睡衣食住行,一樣有喜怒哀樂愛恨情仇,這些執政的個人與其他公民比較在法律上并沒有任何特別的權利,他們之間的權利義務都是一樣的、平等的。即是說作為個體他們與普通人一樣,都是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公民”。從現代社會分工的意義上看,國家公共事務的管理者與各行各業的勞動者只是分工的不同,都是社會的一種具體的“工作”和“職業”,是社會運行整體鏈條的一個環節,如當年劉少奇主席對掏糞工人時傳祥說的那樣,都是社會分工的需要,沒有高低貴賤的分別。所以,無論執政黨作為群體和執政者作為個人,還是公民、社會各階層、團體,他們都是國家的成員,都是國家的主人,都是主體,他們之間是主體與主體相互之間的關系。
三是客體——主體的關系。在社會主義國家,人民是主人,執政黨則是人民的公仆。執政黨執政的實際過程,執政的能力水平怎樣,執政實踐的成效如何,都必須受到來自社會和公民的認識、鑒別、批評和監督;公民依法擁有對國家領導人、各級官員和國家大政方針及各項政策提出意見建議的權利;執政權力的來源、執政的合法性來自公民的認可、選舉和授權;并且,是全國老百姓的稅收供養了執政黨和政府,老百姓是執政者個人的衣食父母,公民依法擁有審核、監督國家稅收和財政收支狀況的權利。從這個意義上說,執政黨以及執政者個人是被認識、被監督、被選擇的“客體”,而公民則是主體。由此構成執政黨與公民之間“客體——主體”的關系。
比較革命實踐和執政實踐基本關系的重大差別,革命實踐為了打倒三大敵人,奪取政權,因此必須運用革命戰爭或軍事斗爭的手段。為了保證軍事斗爭的勝利,達到“保存自己,消滅敵人”的目的,不能不賦予革命隊伍的統帥高度集中的權力,更多的自由裁斷權;領導與下屬不能不采取任命制、命令制的辦法;由此而言,革命實踐從實踐基本關系來說,領導即是主體,而被領導者即是客體。與之不同,現代政治意義上的執政實踐,其執政權力來自人民的認可和授予,人民是國家的主人,執政者是人民的仆人,是“權為民所用、情為民所系、利為民所謀”,權力運用必須接受公民和社會的認識、鑒別和監督,權力運用必須公開化、科學化、制度化、規范化;權力擁有者的職權、待遇、責任都是透明的,濫用權力、以權謀私者必須得到懲戒。由此看來,執政實踐的實踐基本關系是以領導(執政者)——被領導(人民)的關系為表現形式,而以仆人(執政者)——主人(人民)的關系為根本性質,簡言之,是人民為主、執政者為客的關系。
從實踐基本方式來看,革命實踐的基本方式是:統一戰線、武裝斗爭、黨的建設。這是中國革命的三大法寶,是毛澤東對中國新民主主義革命經驗的總結。1949年6月,毛澤東在《論人民民主專政》中對三大法寶的內容和意義作了完整的概括,指出:“一個有紀律的,有馬克思列寧主義的理論武裝的,采取自我批評方法的,聯系人民群眾的黨;一個由這樣的黨領導的軍隊;一個由這樣的黨領導的各革命階級各革命派別的統一戰線;這三件是我們戰勝敵人的主要武器。”[5]這三大基本實踐方式是圍繞打倒三大敵人建立新中國這一革命的目標來設計的:統一戰線就是要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把我們的人搞得多多的”,如此才能最大限度地孤立敵人,從而戰勝敵人;武裝斗爭是中國革命的特點,也是中國革命的優點,在中國半殖民地半封建社會的惡劣環境下不可能走和平道路,只能用槍桿子奪取政權;黨的建設,是由于黨的組織是掌握統一戰線和武裝斗爭這兩個武器以實行對敵沖鋒陷陣的英勇戰士,只有黨的思想建設、組織建設、作風建設搞好了,才可能組織千千萬萬的民眾,形成強大的戰斗力,陷敵于人民戰爭的汪洋大海。
執政實踐的基本方式也有三項,這就是科學執政、民主執政、依法執政。執政黨為了實現現代化,為人民創造福祉,必須運用科學、民主、依法執政的方式,以最小的代價創造最好的執政成效。
民主執政,就是黨要堅持為人民執政、靠人民執政,支持和保證人民當家作主,強調的是把執政放到現代民主政治的大背景中來考察、來實施,通過民主的制度和程序來運用權力、管理國家。只有堅持民主執政,不斷完善黨的領導方式和執政方式,才能不斷提高黨的執政能力,最大限度地調動廣大人民群眾參與管理國家事務的積極性和創造性,體現人民當家作主的地位,體現社會主義制度的優越性。
依法執政是現代性政黨執政的基本方式,也是科學執政、民主執政的直接表現。穩定的民主政治總是和憲政、法治緊密結合在一起的,民主注重權力的來源,強調權力的合法性;而法治是民主的制度化、法律化,強調權力的規范性。所謂依法執政,就是執政黨根據憲法和法律的授權,按照特定的執政權限和執政程序而進行的執政活動。依法執政要求黨的領導從民主與法治的內在要求出發,充分尊重憲法和法律的至上權威,通過黨的執政地位和執政行為來實現。憲政是人類迄今為止最有可能實現民主、自由、人權、法治和公正,最有利于保持社會秩序和國家穩定的價值理念和制度設計。看一個國家是不是法治國家,最重要的一點就是看這個國家的憲法是否具有權威性,執政主體是否依法執政。
比較革命實踐和執政實踐基本方式的重大差別,革命實踐基本方式的核心是“斗爭”,惟有通過與三大敵人的堅決斗爭才能取得革命的勝利。為了取得斗爭的勝利,必須運用階級分析的方法分清敵、友、我,不能含糊其辭,也不能“溫良恭儉讓”;為了取得斗爭的勝利,對敵人要狠,“像秋風掃落葉一樣”,宋襄公的仁義是愚蠢的,因為對“蛇一樣的惡人”不能講仁慈;同時,“斗爭”的方式是多種多樣的,公開的與地下的、政治的與軍事的、合作的與滲透的、文化的與宣傳的……如此等等。執政實踐基本方式的核心是“建設”。講建設就必須講寬宏包容、妥協共贏、除舊布新、開明開放,必須調動國內外一切積極因素,借鑒人類文明一切成功經驗,為建設現代化服務;講建設就必須深入研究現代經濟、政治、文化、社會以及自然生態發展的一般規律,研究中國的特殊國情和現代化發展的基礎,將現代化事業奠基于科學合理的基礎之上;講建設必須著眼長遠,注重人的精神、人心的培植,從事執政實踐的執政黨必須開誠心、布公道,講倫理,十分注重執政公信力建設,以科學、民主、依法執政贏得全體人民的衷心擁護。如果將革命時期的“斗爭哲學”搬到執政中來,不僅是時空的倒錯,也必然造成執政黨的信譽損失和社會的災難。
從實踐合理性或合法性來看,革命實踐主要側重于“合理性”,執政實踐主要側重于“合法性”。中國為什么需要革命?需要共產黨領導的新民主主義革命?其合理性何在?簡要地說,是因為帝國主義、封建主義對中華民族和人民大眾的深重壓迫和剝削,中國人民對這種壓迫和剝削的反抗是天經地義的;同時,近代以來,滿清王朝自身、地主階級改革派、資產階級改良派和資產階級革命派都無力解決民族獨立和人民解放的重任,惟有組織起來的無產階級和貧苦農民及其代表——中國共產黨人領導的新民主主義革命,才真正改變了中國人民的命運,也改變了中國的面貌。中國革命的成功和新中國的建立,將中國共產黨推上執政黨的地位是勢之所然,也是人心所向。
因此而言,中國共產黨在六十年前被推上執政黨的地位是歷史的選擇,也是人民的選擇。然而,中國共產黨在取得執政地位掌握權力以后,與人民的關系跟革命時代比較,既有相同亦有相異。革命時代黨的主張要得到人民的認可、支持和擁護,不但要通過本身的實踐努力及其結果向人民展示自己的信念、意志和素養,而且更重要的是要通過思想宣傳和意識形態努力向人民指引未來社會發展的理想前景,動員人民為未來中國美好社會共同努力,簡言之,黨主要是依賴未來價值和發展前景來贏得人民的支持的。
在執政實踐中,黨執掌國家政權,與人民的關系與革命時代有重要區別;同時,由于是執政黨,黨必須承擔巨大的責任,必須通過執政的實績來贏得人民的認可和支持。顯然,這種執政實績再不是一種預期價值,而是一種現實價值。從宏觀上說是國家的政治、經濟、文化、軍事成就的取得,綜合國力的增強、國際威望的提升等等,從微觀上看,體現為老百姓的衣、食、住、行條件的改善,生、老、病、死、就業、上學、醫療等等問題的保障與解決,這是一系列具體的觸目可見的指標。除了上述有形的指標,人民當家作主各項政治法律民主權利的落實,官民關系的改善與優化,人們的幸福和尊嚴感的提升,社會公平正義積極健康向上風氣的形成,執政者的廉潔自律和公正無私等等無形的指標其份量也會變得愈來愈重。可以說,人民對執政黨的執政理念、執政能力、執政方式、執政效度、執政實績的認識評價完全是一種客觀的東西,以致全部可以用民意測驗、投票選舉的方式精確計量出來。因此,執政黨的執政實踐的合法性來自人民的認同,執政黨全部努力的目的就是要贏得人民的認可,得到人民的真誠擁護和推舉授權。有鑒于此,胡錦濤總書記在《紀念改革開放30周年大會講話》中指出:“我們深刻認識到,黨的先進性和黨的執政地位都不是一勞永逸、一成不變的,過去先進不等于現在先進,現在先進不等于永遠先進;過去擁有不等于現在擁有,現在擁有不等于永遠擁有。黨要承擔起人民和歷史賦予的重大使命,必須認真研究自身建設遇到的新情況新問題,在領導改革發展中不斷認識自己、加強自己、提高自己。”這是對執政合法性問題的真知灼見,也是迄今為止對黨自身與人民、黨的執政與使命最為真實深刻和具有警示意義的認識。
通過上述四方面的分析比較,可以找出革命實踐和執政實踐二者之間的諸多不同和區別,從而為中國政治體制改革和政治文明發展找到明確的可行性途徑:也即以具有現代先進政治理念的執政實踐取代過時了的但至今仍然在許多方面延續下來的革命實踐。
中國共產黨是領導中國人民進行新民主主義革命并取得成功的革命黨,同時也是執掌國家政權領導中國人民從事現代化建設的執政黨。黨執政六十年特別是領導改革開放30年來取得了舉世矚目的輝煌成就,徹底改變了中國近代以來貧窮落后的狀況,贏得了人民的擁護和國際社會的尊敬。但是,從革命黨變為執政黨,既有它的長處和優勢,亦有它的弱點和缺憾,現在社會生活中特別是政治領域中暴露的一些問題,都這樣那樣地與此密切相關。由此而言,實現從革命黨向執政黨、從革命實踐向執政實踐的轉變就顯得十分重要也極為迫切。我們認為,實現轉變的關鍵主要體現在兩個方面:
一是實現觀念的徹底轉變。十九世紀上半葉產生的馬克思學說由于其誕生的時代背景和討論的核心主題,其本質主要表現為一種革命學說,如何執政?如何建設?言之不詳,且多是一些預見和猜測;俄國的經驗值得借鑒,但俄羅斯的沙皇專制主義傳統和斯大林模式的負面影響,給中國執政黨帶來積極的東西不多;加上中國歷史二千余年專制主義傳統的因襲,以及革命過程腥風血雨、極端對立的兩極思維的養成……,凡此種種,都嚴重不利于現代政治觀念和現代民主意識的生長。解放以后很長時間內,人們習以為常的是“斗爭”、“批判”、“運動”,是學生批判老師,妻子揭發丈夫,兒女反目父母,是凡是敵人反對的我們就要擁護,……如此等等。這些實質上都是革命意識和斗爭思維的延續,與執政和建設的要求相距甚遠。顯然,現代政治文明的建設,體現為尊重生命、平等待人、獨立思考、自立自強意識的樹立,現代的自由、民主、人權、法治、公平、正義觀念的培養等等,因此必須從教育起步,從娃娃抓起,要在全社會特別是在我們的干部隊伍中真正樹立公民意識,培養公民人格;簡言之,只有將“革命意識”真正轉變為“建設意識”、“公民意識”,才能真正促進中國政治文明的進步。
二是實現體制的進一步完善。改革開放三十年來,社會主義民主建設取得了多方面的進步,政治體制正在進一步走向完善,值得充分肯定。然而,隨著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發展,人民群眾越來越要求無所顧忌表達自己的意見主張,要求保障自己的經濟、政治、文化、社會等等方面的民主權利,從而顯示出政治進步和體制改革與人民群眾的民主權利要求在許多方面不相適應的狀況。政治體制改革千頭萬緒,是一項系統工程,面臨著多方面的課題和任務,但我們認為,其中最為重要的是要將適應于革命實踐和軍事斗爭需要的集權制和任命制,改變為適應執政實踐和建設現代化需要的具有現代政治文明特點的分權限權制和競爭選舉制。我們在政治體制改革雖然取得了多方面的進步,但戰爭年代遺留下來的權力過分集中和以任命為主要方式的體制格局并沒有實質性的變化。如果不改變這種模式,長此以往,其所造成的權力濫用、體制僵硬、腐敗蔓延、既得利益集團盤根錯節等等弊端將會愈來愈嚴重,也必然會極大地妨礙中國的社會主義政治文明發展。只有將權力按性質、職責的要求適當分開,并相互制約,限制權力的使用范圍并受到切實可行的監督,使權力的使用制度化規范化,才能使權力真正發揮為民服務的作用。同樣,只有通過競爭性民主選舉,才能使被選舉人的品德、才能、業績和為民服務的意愿得到充分的展示,使公民能夠依據客觀的公開的標準評價被選舉人,并作出合乎自己意愿的正確選擇,也只有如此才能真正落實憲法規定的公民的各項民主權利,促進中國公民社會的健康發展。
誠然,實現從革命實踐向執政實踐的轉變將是一個較為長時期的過程,但可以堅信的是,中華民族走向政治文明進步的腳步決不會停息。
[1]江澤民:《全面建設小康社會,開創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新局面》,《人民日報》,2002年11月17日。
[2]《毛澤東選集》,第2卷,人民出版社1991年版。
[3]現代漢語詞典,商務印書館1980年版,第1497頁。
[4]胡錦濤:《在紀念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召開30周年大會上的講話》,《人民日報》2008年12月19日。
[5]《毛澤東選集》,第4卷,人民出版社1991年版,第1480頁。
[6]王克群:《科學、民主與依法:黨執政的三大法寶》,《中共舟山市委黨校學報》2007年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