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高校債務風險與財務危機防范

田 蓉，王森林

（中南財經政法大學 a.財務處；b.會計學院，武漢 430073）

一、引 言

隨著高等教育改革的推進，高等學校在擴招的同時也掀起了一場前所未有的“圈地運動”和大規模校際合并。在其過程中高校普遍存在債臺高筑的現象。據中國社會科學院發布的《2006年：中國社會形勢分析與預測》顯示，2005年以前，我國公辦高校向銀行貸款總額達1500億～2000億元，幾乎所有的高校都有貸款［1］。而其2008年數據顯示，貸款總額高達4500億～5000億元［2］44。由此可推算高校貸款規模年均增長率約為70%，而同期財政教育投入增長率（均不考慮貨幣購買力的變化）20%不到。如果按照6.5%的年貸款利率計息，高校每年需要償還的利息就高達290多億元。然而，2007年我國高等學校教育經費投入僅為3762億元［3］，扣除教育支出后，余額尚不能滿足償還當期利息的需要，更別說償還本金。可見，高校貸款規模的增長速度已經遠遠超過高校資金來源的增長速度。另外，據部分省統計數據顯示，截至2009年底，湖南省屬公辦高校債務余額為142億［4］，山東省屬高校貸款余額已達160億［5］。高校如此龐大的債務規模，已經引起了當地政府的高度重視，也有針對性的出臺了一系列化解高校債務風險的措施。同時，教育部也于2009年首次將“化解高校債務風險”列入當年的工作重點。但是，其工作成效并不顯著，各高校的債務規模有增無減。2010年，僅招生兩年的上海財經大學浙江學院，因財務危機而宣布停止辦學，給我國化解高校債務風險的效果打上了問號。由此，我們必須深入研究高校如此頑固的債務風險的形成機制，探索防范和化解高校債務風險向財務危機轉化的措施，為各級政府制定行之有效的化解高校債務風險的策略，提供可供借鑒的理論依據。因此，本文試圖從會計學角度，對高校債務風險的原因及其應對措施進行探討。

二、高校債務風險的成因

我國學術界已經高度關注高校嚴重的債務風險，并對其成因進行了一系列的探討。學者們認為高校債務風險的主要原因包括高校產權界定不清晰［6］、成本分攤主體模糊及缺位［7］、體制性預算軟約束［8］以及高校大規模擴招等原因。不難看出，目前的研究主要將原因歸咎于體制性硬傷，而較少對既定體制下制度缺陷的研究分析。在體制原因短期內難以解決的情況下，有必要探究制度性因素在高校債務風險形成中的作用，從信息傳遞與財務管理的角度研究高校債務風險與財務風險問題。

（一）會計系統設計與會計核算存在缺陷

我國現行的《高等學校會計制度》于1998年1月1日開始執行，該制度十多年來一直規范著我國高校的會計核算與系統設計。目前來看，該制度在防范高校債務風險方面存在明顯缺陷。首先，修正的收付實現制下，固定資產無需計提折舊，導致高校資產負債表中虛增了大量資產。其次、銀行貸款作為收入確認而不作為債務確認，導致資產負債表中大量債務的隱藏。再次，巨額貸款下不能按期計提未到期利息，使實際應該當期負擔的費用，延遲到以后期間，粉飾了收支狀況。此外，基建會計與財務會計的分離，導致高等學校提供的會計報表難以反映其經濟活動的全貌，會計信息缺乏完整性與整體性。

現行的高等學校會計系統與核算程序存在以下兩個方面的問題：其一，該系統與核算程序不能及時追蹤經濟交易和事項，無法有效執行會計資金管理和控制職能。該系統缺乏對資金使用實時記錄和管控，助漲了資金侵占、資源浪費等損害高等學校償債能力的行為發生。其二，該系統難以如實反映高校的財務狀況、收支狀況以及成本信息，不利于管理層做出合理的財務決策。高校決策層在依據高估價值的資產與低估價值的負債信息進行投融資決策時，過于樂觀的估計了學校財務實力，缺乏對財務風險的準確判斷，容易導致過度投資和過度信貸行為的發生。

（二）會計信息披露存在缺陷

會計信息披露缺陷是導致高校債務風險的另一重要原因。高等學校會計信息披露缺陷導致高校管理層與利益相關者之間的信息嚴重不對稱，進而極大削弱了監督和制約機制，使高校原本已經嚴重的委托代理問題雪上加霜。

首先，高校管理層與潛在資源供應者之間的信息不對稱產生嚴重的逆向選擇，是導致高校規模擴張和債務擴張惡性循環的重要原因。高校潛在的資源供應者主要包括金融機構和供應商，信息披露缺陷導致資源供應者難以獲得決策有用信息，或者獲取信息的成本太高。由于學雜費是高校償債資金的主要來源，高校招生規模越大，表示高校未來可用于償債的流量資金越多，償債能力越強。因此，高校招生規模大、校園建設好、學校規模大被認為財務實力雄厚的表現，從而資源供應者也更愿意提供巨額貸款或賒銷。然而，事實并非如此。高校為了增加收入不斷擴大招生規模，招生規模擴大又導致高校巨額的基建投資。當學雜費難以滿足基建資金需求的高速增長時，債務融資就成為高校解決資金缺口的必然選擇，并最終形成巨額債務。高校在巨額貸款和應付賬款的償債壓力下，又反過來通過擴招來增加學校收入，償還利息和到期債務，甚至通過以貸還貸的方式來償還到期債務，形成惡性循環的怪圈。

其次，高校管理層與監督者之間的信息不對稱，產生嚴重的道德風險，加劇了高校債務風險。我國高校代理具有類似于行政代理的強制性，沒有建立有效的退出機制，降低了高校管理層規避錯誤、提高效率的激勵。因此，內外部監督和權力制衡就成為解決高校委托代理問題的主要途徑。但是目前高校會計信息披露下，監督者難以獲得高校投融資活動、運營活動的相關財務信息，不能正確衡量高校的財務狀況和經營績效，也就難以評價管理層財務領域的勝任程度，內外部監督者也就無法對高校管理層的行為形成有效的約束機制。此時，理性的經濟人就有條件通過一系列手段盡可能擴大自身利益，導致嚴重的道德風險。近些年牽涉高校基建項目貪污、受賄落馬的校級領導就是高校嚴重委托代理問題的犧牲品，也證實了本文的推斷。

最后，高校與其消費者之間的信息不對稱，加劇了債務風險。學生作為高校教育服務的消費者，可分為潛在的消費者和現有消費者。目前我國處于教育服務賣方市場，教育資源嚴重供不應求，學生作為消費者處于極其弱勢的地位，服務收費定價權完全由高校掌控。高校會計信息披露制度下，學生難以得到高校的會計信息，特別是教育成本信息，因此高校與學生之間也存在嚴重的信息不對稱。一方面，潛在的消費者尤為關心高校的教育質量、就業情況，但這些信息難以獲得、或者獲得信息的成本太高，而此時教學投入就順理成章的成為教育質量的代理變量。然而教學投入信息卻又無從獲得，消費者就只能通過高校校園建設、教學條件、學校規模衡量學校教育質量。另一方面，現有的消費者希望學校將更多的資金投入教學和科研活動，而不是建造豪華的辦公樓、公款旅游、公款消費。但是沒有相應的信息披露制度要求高校向學生披露教育成本信息、資金使用信息，使得消費者利益嚴重受損的同時，也難以起到應有的制約作用。

（三）缺乏健全的財務管理直接導致高校債務風險的形成

目前高校對財務管理缺乏應有的重視，使財務管理的加強資金管理、防范債務風險等職能未能得到發揮。首先，高校沒有組建職業的財務管理團隊，缺乏專業人員的技術支持。在資金管理方面事前不做充分的可行性、經濟性論證，事中不能對資金實時管理與控制、提高資金的使用效率，事后也不做評估和考核。其次，高校沒有建立應有的財務風險預警體系，實時監控高校的財務風險水平，控制債務規模的非理性增長。最后，高校沒有對閑置資金加強管理，提高資金的收益率。可見，缺乏健全的財務管理不僅使資源浪費、過度投資得不到控制，還使得資金的使用效率低下，降低高校償債能力。更嚴重后果是高校非理性的債務擴張難以得到有效控制，直接導致高校債務風險的形成。

三、高校財務危機的應對

雖然高校產權模糊是高校嚴重債務風險的核心因素［7］，但短時間內難以解決。因而只能通過加強輔助制度的建設，緩解因產權模糊導致的嚴重委托代理問題。因此，本文從財務、會計制度設計方面，提出高校財務危機的應對措施。

（一）改進高校會計核算

我國現行會計核算制度既不能滿足外部信息使用者做出理性決策的信息需求，也不能滿足高校加強內部財務管理和資金控制的信息需求。改進高校會計核算不僅能為信息披露提供更高質量的基礎數據，同時也能夠增強會計的資金監控和管理職能，為加強財務管理提供信息支持。為此，財政部會計司于2009年8月發布的《高校會計制度》（征求意見稿）（以下簡稱意見稿），適度引入了權責發生制，期望為加強高校預算管理、財務管理、資產管理和績效評價提供更高質量的會計信息。

意見稿相對于《高校會計制度》在會計核算方面主要有五大改進：一是新增了與國庫集中支付、政府收支分類、部門預算、工資津補貼、國有資產管理等公共財政改革相關的會計核算內容，使會計核算能夠更加貼近現實的經濟交易或事項，有助于加強資金的管控和提供更相關的會計信息；二是要求計提固定資產折舊、壞賬準備、無形資產攤銷，以更真實地反映資產價值、合理確定教育成本；三是將基建會計納入“大賬”，增強了會計信息的完整性；四是對收入支出類會計科目的設置進行了調整，以更好地反映高等學校現實的收支情況；五是要求平行設置財務會計科目與預算會計科目，既提供績效評價需要的權責發生制的財務信息，也能提供預算管理需要的預算收支信息。可見，決策層已經意識到改進會計核算的重要性，并進行了有益的探索，取得了階段性的成果。

（二）完善會計信息披露制度

完善的會計信息披露制度能夠有效降低利益相關者與高校管理層之間的信息不對稱，防范和緩解高校債務風險。一方面通過為資源供應者提供信貸決策和賒銷決策更相關和可靠的會計信息，緩解資源供應者在為高校提供債務融資上的逆向選擇，防止高校債務規模的非理性擴張；另一方面通過為監督者提供監督與約束管理層行為、考核管理層受托責任履行情況的信息，削弱道德風險引起的資源浪費和侵占，從而提高資金的使用效率和效果，增強高校償債能力。

1.建立強制性會計信息披露制度。我國還處于教育資源稀缺階段，高校在教育市場上處于強勢地位，加之產權歸屬不清，理性的高校管理層不會自愿披露高校的會計信息，因此有必要加強強制性會計信息披露制度建設。首先，完善高校財務報告準則建設。意見稿相對于《高校會計制度》［9］加強了信息披露制度建設，規定高等學校財務報表包括資產負債表、收入費用表、預算收支表、基建投資表及報表附注，并相應重新設計表中項目構成（如取消了現行資產負債表中收入、支出項目），改進了報表格式、完善了報表體系［10］。其次，擴大信息披露受眾。意見稿改進了高校財務報告準則，但是僅對教育主管部門提供財務報告，并沒有要求對債權人、供應商以及社會公眾披露財務報告，難以起到緩解政府部門以外的利益相關者與高校管理層之間的信息不對稱。第三，建立高校財務報告強制審計制度。外部利益相關者通常難以信任管理層編報的、沒有經過獨立注冊會計師審計的財務報告的可靠性，因此即便高校對外披露未經審計的財務報告也很難降低他們之間的信息不對稱。第四，建立信息披露違規懲罰制度。任何制度的有效執行都需要強制力的保障，涉及各方經濟利益分配的會計信息披露制度更是如此。如果沒有違規懲罰制度，很難約束高校管理層公允的編報財務報告，也難以約束注冊會計師按照獨立審計準則提供高質量的審計服務。從而就難以保證會計信息的質量，無法系統性地降低雙方的信息不對稱。

2.建立會計信息披露平臺。高質量的信息披露，需要有暢通的信息披露平臺提供技術支持，使其能夠及時、準確、高效以及低成本的將信息傳遞給信息使用者。目前我國高校信息披露的主要途徑包括：統計年報、大學年鑒、大學排行、媒體宣傳、評估報告、工作報告和門戶網站等。即便存在如此眾多的信息披露方式，但是仍然缺乏系統、科學、規范的大學信息披露模式［11］。但是這些信息渠道很少披露大學的會計信息，因此高校會計信息披露平臺的建設已經迫在眉睫。因此，本文建議在《高等學校信息公開辦法》基礎上購建高校信息公開平臺，并設置高校會計專欄，披露高校財務報告、臨時公告，以降低利益相關者的信息收集成本，從而減輕因成本動因而引起的信息不對稱。

（三）健全高校財務管理制度

目前高校財務管理制度處在薄弱環節，在高校資金管理中未能起到有效資金控制、投融資管理等作用。本文建議建立高校職業的財務管理團隊，強化高校管理中的財務管理職能。并在專業化的管理團隊下加強以下幾方面建設：首先，構建高校財務預警指標體系，加強財務風險的防范。其次，加強高校資金的內部管理，減少資源浪費、低水平重復建設、公款消費發生，提高資金的使用效率。再次，引入國外高校的基金運作模式，擴大高校資金來源，加強資金投資管理，提高高校資金的收益率，從而增強財務實力。最后，打造高校融資平臺，不僅可以在高校融資領域引入競爭機制，還可以極大的拓寬高校的融資渠道，增加高校財務的靈活性和抗風險能力。

［1］陳劍.中國高校貸款規模逾4000億，破產隱患凸顯［EB/

OL］.新浪新聞，（2007-03-09）［2010-12-21］.http：//news.sina.com.cn/c/2007-03-09/045812468724.shtml.

［2］汝信，陸學世，李培林.2008年：中國社會形勢分析與預測［M］.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8.

［3］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統計局.中國統計年鑒2009［EB/OL］.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統計局官網，（2010-12-21）［2011-02-02］.http：//dlib3.cnki.net/kns50/scdbsearch/cdbindex.aspx.

［4］章仙蹤，李倫娥.湖南省籌資50億元并出臺相關政策化解高校債務［N］.中國教育報，2011-02-25（1）.

［5］邱志強.山東四招化解高校債務，明年高校生均撥款12000［EB/OL］. 大 眾 網 ，（2011-02-16）［2010-04-02］.http：//www.dzwww.com/edu/dzjyxw/jyzytt1/201102/t20110216_6169126.html.

［6］黃金玲.我國高校債務風險的形成原因及制度“解鎖”［J］.當代經濟研究，2009（11）：26-29.

［7］彭世琦.我國高校債務風險成因及其應對策略——基于成本分擔理論的思考［J］.金融經濟，2008（14）：89-91.

［8］王勝清.淺議高校債務風險的成因與化解途徑［J］.教育管理，2009（5）：175-177.

［9］財政部.高等學校會計制度［Z］.財預字〔1998〕105號.1998-03-31.

［10］財政部.關于印發《高等學校會計制度》（征求意見稿）的通知［Z］.財會便〔2009〕62號.2009-08-12

［11］李平.教育問責視野下的信息不對稱與高校信息披露研究［J］.中國地質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09（9）：104-108.

［12］李志慧，彼得·西科德.加拿大高校信息披露制度掃描［J］.財經理論與實踐，2009（5）：30-32.

［13］張萬朋.美國高校債務問題的控制與防范［J］.教育發展研究，2009（7）：47-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