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 艷
(蘇州大學 文學院,江蘇 蘇州 215323)
鄭孝胥(1860-1938),字蘇庵、蘇龕、蘇堪,一字太夷,號海藏,福建閩縣人。光緒壬午鄉試解元,曾任日本筑地副領事、神戶、大阪總領事、京漢鐵路南段總辦、廣西邊防總辦等職。光緒三十一年(1905年),自去職避居滬上。“九·一八”事變后,追隨廢帝溥儀,出任偽滿洲國國務總理。民國二十七年卒。有《海藏樓詩集》傳世。
鄭孝胥一生熱衷功名,極其渴望出人頭地、建功立業,卻一直困居下僚,難展抱負。其晚年附逆變節、投靠日本,雖原因頗多,但主要還是由于內心功名思想的蠢動。其賣身求榮、助紂為虐之行徑固不足論,但作為同光體閩派的扛鼎詩人,鄭孝胥的詩歌成就卻是譽滿詩界。雖有人評其詩“情感多虛偽,一以矜才使氣震驚人”[1]135,但鄭孝胥為親友所作之詩卻是情真意切、誠摯動人,親情、友情、師情在其心中頗具份量。而他內心強烈功名思想的形成,也與他的親人、老師、友朋的人生遭際對其內心的觸動有一定關系。
咸豐十年(1860年),避亂吳下的鄭守廉夫婦喜獲一子,因其出生于蘇州胥門,故名之曰:孝胥。鄭孝胥天資聰穎,“丱角背誦《十三經》,如泄瓶水”[2]339,常受到父執輩夸獎,守廉對其期望甚高。鄭孝胥自幼接受正統儒家思想教育,原本即是要走讀書應舉、學優則仕之路。不料家庭變故接連而至,八歲喪母,父親又在其十七歲時棄世,家計陷入困頓,扭轉家族氣運、光大門楣的責任就落到了鄭孝胥的身上。對于傳統士人而言,改變命運、改善環境的唯一途徑就是入仕。不幸的家庭遭遇使鄭孝胥更加渴望早日取得功名。光緒八年(1882年),鄭孝胥高中光緒壬午鄉試解元,志得意滿的他遂于次年赴京會試。孰料會試不利,自此困于場屋。不能以科舉高中的方式告慰父母在天之靈,始終讓鄭孝胥耿耿于懷。他曾對幼弟孝檉言:“吾家氣運方蹇,非祖德不厚,實皆后人無可啟佑者耳”[3]296。鄭守廉雖早喪,但鄭孝胥的孺慕之情卻多年如一。一次偶然的機會,鄭孝胥得到題有父親手跡的扇面,激動之余即在其后附詩一首:“阿翁在世日,獨善道不屈。世人誰知之,翰墨偶自悅。人間合有幾?邈若湘江瑟。生氣長凜然,孤兒眼中筆”[4]38。鄭氏累代寒素,守廉生前雖官居部曹,卻是閑官冷職。一句“世人誰知之”道盡了鄭孝胥對父親仕途未達、聲名未顯而過早辭世的遺憾。
鄭孝胥幼失怙恃,骨肉親情成為其生存的一種信念支撐。其篤于孝悌,格外重視兄弟之情。鄭家兄弟姐妹眾多,父母均亡后,家族重擔落到長兄孝穎身上。鄭孝胥雖終年在外奔波,也從未間斷過寄金補貼家用:“韲鹽未了持家事,燈火惟余課弟編。料理兒曹聊晚計,浮湛閭里忽中年。好乘佳日舒心眼,莫遣新霜拂鬢邊。準擬江淮乞郡倅,為兄先辦杖頭錢”[4]8,這首寄給長兄孝穎的詩即作于其任鑲紅旗學堂教習、收入微薄之時。數年之中,先后會試不第,短暫的幕僚生活又不得志,考取了內閣中書,輾轉反復之后,卻任了學堂教習這樣一個微不足道的閑職。可謂仕途偃蹇、生活窘迫:“耐閑特不易,所學誠空言”[4]5、“去來自細事,所嘆迫生計”[4]9。感嘆著時運的不濟、功業的難成,鄭孝胥積極尋找著仕途的轉機。光緒十七年(1891年),鄭孝胥任駐日使館書記后,狀況稍有好轉。然而此時家鄉卻又傳來啞妹病故的噩耗,鄭孝胥驚痛之下,深感自己沒有盡到責任,愧對泉下之父母:“烏乎,余何以見先考功、先恭人于地下乎!余同胞七人,今存五人,余奔走不能常聚。歲月如流,行將老矣,終古之離,遽在于汝,驚心動魄,如何可思”[3]212。
光緒二十五年(1899年),鄭孝胥出任京漢鐵路南段總辦,仕途平順,經濟狀況大大好轉。便開始籌劃讓家鄉的親人遷居湖北,以就近照應。遠在武昌的他興致勃勃的作詩一首寄給遠在閩地的長兄:“秋風吹客武昌城,夏口新霜著木赪。楚月初升依薄霧,江流乍落動寒聲。平生幽興端難遏,投老名場暗自驚。憂患如山容一罅,聊憑佳釀醉阿兄”[4]102。然而,沒過多久閩地發生疾疫,鄭孝胥兩兄一妹均罹難,其僅余的妹妹伊萱亦因傷痛過度而亡。頻傳的噩耗讓鄭孝胥傷痛欲死:“四支已半摧,一手倚一足”、“余生付殘世,何地同啜粥”[4]120。世事無常,生命短暫,轉眼之間,手足凋殘零落殆盡。從喪親之痛中冷靜下來的鄭孝胥,益發感到華年易逝、時不再來,更加渴望在有生之年能夠建功立業、有所成就。
此時,鄭氏兄弟之中唯余鄭孝胥與幼弟孝檉,二人自小相伴相隨,感情最為深厚。曾于大雨如注之際踞床對坐,“抗聲誦杜老《茅屋為秋風所破》及《送孔巢父》、《哀王孫》諸篇,聲震屋瓦”[3]7。孝檉入京會試時,鄭孝胥特賦長詩相送:“與子同出都,十六年于茲。子今復入都,良甚喜以悲。兩兄雖未老,皆異少年時。事業那可說,所憂寒與饑。我如風中船,奔濤猛相持。不怨漂流苦,但恨常乖離。何時得停泊,甘心趨路岐。向來盛負起,不自謂我非。進士棄不求,從人詬狂癡。念子行入世,科第政所期。閩士多褊狹,此語古已譏。器閎乃受大,要須力戒之。何物益神智,讀書烏可遲。吾今之所行,世人詎見知。似傲非慢侮,似倦非摧頹。寸心虹貫月,子胡愁我為?”[4]18詩中追憶少年舊事,感慨而今弟已長成,自己卻終年為生計奔忙,不能與親人常聚。勉勵兄弟力戒褊狹、勤學深納,以尋常之語娓娓道兄弟之情,倍覺親切。鄭氏祖上累世治經并無顯貴,對于深受傳統顯親揚名思想影響的鄭孝胥來說,光大門楣、榮宗耀祖是鄭氏子孫不可推卸的責任,其曾為孝檉書扇即曰:“二兄久食貧,被酒語跌宕。門戶要人興,兩弟齒俱壯”[4]49,對自己和孝檉均寄以振興門戶之厚望。
只是這種門戶振興的期待卻是建立在其強烈的功名欲望之上:“圣賢之業,不外養氣。即功名富貴之途,非養氣足者亦不克荷也。吾家氣運方蹇,非祖德不厚,實皆后人無可啟佑者耳。惟有執義造福,以回天意。吾見世士處順則披猖,處逆則狼狽,此由根器淺薄,斷非載福之道。可深戒之。”[3]296在鄭孝胥心中,圣賢之道乃途徑,功名富貴才是目的。
鄭孝胥先后師從數人。其對授業之師,畢生執禮甚恭。諸師中如鄭世恭、李兆珍(星野)、林壽圖、以及鄉試座師寶廷,均與鄭孝胥相處甚好、情義深篤。在這些受業之師中對鄭孝胥功名思想影響較大的當數叔祖鄭世恭和壬午鄉試座師寶廷。
鄭孝胥四歲入私塾,即隨叔祖世恭習《爾雅》。父母俱亡后復從之習舉業。鄭世恭工制藝,亦能誦十三經及注疏,先后任鳳池書院、致用書院山長及主正誼書院講席,為人耿介、治學嚴謹,對鄭孝胥的成長影響甚大。在他的悉心指導下,鄭孝胥的制藝詩賦都有長足的進步。世恭曾贊其文:“有玄度,風骨高騫,筆勢尤峭拔萬仞。閩中省垣所見,恐無此好筆氣”[3]11,并進一步點撥:“然更須放筆透寫,則是‘梁棟既構,施以丹堊’,能不令有目共賞耶’”[3]11。二人時常縱論古今詩家,曾以天象比擬有唐詩人。世恭曰:“少陵如日;太白如月;摩詰如云,隨地涌出;孟浩然如雪;高、岑如風;孟郊如霜,著人嚴冷,其氣肅殺;昌黎如雷;長吉如電;飛卿詩遠勝義山,在天虹也;盧仝、劉叉等雹也;自初唐至盛唐,如四杰諸公,五行二十八宿業也。”[3]19而鄭孝胥隨之即言:“韋蘇州之雅淡,在天為露;柳子厚之沖遠,在天為銀河;元、白霧也,能令世界迷漫。自宋以下,則不足擬以天象矣。”[6]19然后二人“相與捧腹大笑”[3]19。鄭孝胥曾評黃庭堅詩“功深才富,亦是絕精之作,特門面小耳。此譬如富翁十萬家私,只做三五萬生意,自然氣力有余,此正是山谷乖處”[3]5,此論受到世恭擊節嘆賞,稱之為“自有評山谷以來,無此精當者”[3]5。祖孫之親兼有師徒之誼,感情自然深厚。多年之后,鄭孝胥憶及昔日叔祖悉心教導之情,仍然感念不已:“門中從祖虞臣老,最嘆《東坡生日》詩。欲得舊聞無白發,諸孫牢落涕空垂”[4]445。
鄭世恭曾中咸豐壬子進士,一生仕途坎坷,幾至貧乏不能自給。后為鳳池書院、致用書院山長,終生布衣疏食,清貧自守。鄭孝胥幼從其學,對其生平諸事了解頗深。光緒十八年(1892年),遠在日本的鄭孝胥聽聞世恭辭世的消息后,曾在日記中大發感慨:“少庭以字來,告叔祖于二月十四日歸道山,黯然傷恫。老輩凋謝,非獨吾家之嘆也。其生平高行苦節實足感人,而晚景尤為可傷矣。余辱賞識,特異諸孫。幽明已矣,終不再見”[3]273;他回憶當初與叔祖分別時之情景,感嘆自己為生計奔波,沒能常侍老人左右,深以為憾:“猗嗟我從祖,高行世所獨。有時聞微言,終身在初服。孤露薄有知,所賴見尊宿。今年吾道苦,此老夢已覺。別時知難再,揮手反見速。衰顏一何瘦,忍淚竊注目。不殊辭所生,摧割痛在腹。未曾聞怛化,每憶已自哭。理當棄妻子,卒侍啟手足。何言迫生計,恨愧滿衷曲。因思議私謚,介節誄不辱。雖然異出處,知己配文肅。哲人萎二老,愿見那可復。吾其放于夷,猖狂混清濁”[4]25。
鄭孝胥對叔祖的感念之情,自然是發之于心,深摯真切。但從其感嘆世恭“生平高行苦節實足感人,而晚景尤為可傷矣”、“猗嗟我從祖,高行世所獨”之語中,亦委婉的透露出其內心真實的想法:一生耿介、清貧自守的鄭世恭在品行上當然是無可指摘,堪與閩中先賢沈葆楨相媲美,但對其“世所獨”之苦節,鄭孝胥卻是不以為然,不愿效法。在鄭孝胥心里更為向往的是如沈葆楨一般為世景仰的赫赫功業。
諸師之中,寶廷對鄭孝胥的影響甚大。寶廷是鄭孝胥壬午鄉試座師,因寶廷的賞識,鄭孝胥才得以高中解元,踏出入仕第一步。寶廷乃“清流四諫”之一,聲名遠播。雖貴為宗室,幼受儒家正統教育,個性卻狂放不羈。罷官后益發放浪形骸,徜徉于京西山野間,潦倒終老。頗受正統道學人士非議。鄭孝胥入京拜謁寶廷時所見之景即是:“幾榻殊草草,旁列殘花數盆,奴仆羸敝,院落靜無人聲,雨后莓苔初生,濕土中漸作綠意”[3]33-34,寶廷本人則是“服敝服,裂處露棉幾尺許”[3]34,一副落魄文人模樣。寶廷雖疏放,卻期望鄭孝胥能有為于世,不蹈自己之覆轍:“陳伯潛昨有書來,盛稱吾兄少而岐嶷,欲仆以氣節相厲。仆意中卻有鄙見,愿以相告;結交宜分別,勿侈口談論;聞頗善飲,勿酒后詆訶流俗。如是而已。外人方謂吾兄是竹坡得意門生,恐徒累吾兄耳”[3]34。寶廷兀傲不羈之個性,違時背俗、不畏世議之氣魄為鄭孝胥所深賞,其因小節自毀仕途功名之行為也每讓鄭孝胥為之嘆惋。寶廷在世之時,鄭孝胥每至京必去拜謁,且在自己也不寬裕的情況下予以資助:“坐車往謁竹師,呈土敬十金。余存二十金,寒衣在滬未來,初欲買棉袍,適愛蒼以袍假余,遂舉買袍遺竹師也。入門,蓬蒿沒膝,庭院寂然”[3]74。寶廷卒后,鄭孝胥思及寶廷知遇之情及多年師徒之誼,感愴不已:“滄海門生來一見,侍郎憔悴掩柴扉。休官竟以詩人老,祈死應知國事非。小節蹉跎公可惜,同朝名德世多譏。西山晚歲饒還往,愁絕殘陽掛翠微”[4]53。寶廷潦倒以終,身后余二子又在庚子亂中罹難,留下寡媳孤女生活窘困不堪。鄭孝胥對寶廷的知遇之情心存感激,也深為寶廷境遇之潦倒、晚景之凄慘所震動:“腹痛前朝寶侍郎,來尋遺墨耐思量。猶留孤女非無后,縱識門生亦可傷”[4]321;“竹坡菊客慘相隨,誰信諸孫骨亦灰。登榻招魂如見款,入門掩涕更增哀”[4]219。寶廷的遭際在很大程度上刺激了鄭孝胥已然日益增長的功名心,其一生強烈追求功名,一定程度上就是要避免寶廷的悲劇在自己身上重演。
鄭孝胥一生交游廣闊、友朋眾多,相知莫逆者亦有不少,但對其功名思想觸動最大的莫過于盛年早逝的王仁堪。王仁堪,字可莊,又字忍庵,號公定,光緒三年狀元,為官直言敢諫,勤政愛民。鄭孝胥與王仁堪、王仁東兄弟總角即已相識,交誼深篤:“期許從童稚,君家伯仲間”[4]287。光緒九年(1883年),鄭孝胥入京應會試,王仁堪即欲延其為子授讀。后鄭孝胥入李鴻章幕,往來京津兩地,與王仁堪等諸友時常酬唱宴飲,極盡歡洽之情。對于此期的友朋交往,鄭孝胥后來有詩紀之:“城西朋好誰相憶?定是丁陳與沈黃。海上昨逢潤州守,一時回望奉先坊”[4]13。
光緒二十六年(1890年),王仁堪出任鎮江知府,鄭孝胥亦隨李經方出使日本,兩人時有詩歌唱和。兩年后,鄭孝胥因岳母喪事歸國,特赴鎮江看望可莊。別后重逢,晤談良久,言及此前不久辭世之知交陳與冏(弼宸),相對泫然。相聚數日,鄭孝胥便即離去。本以為同往日一樣的小別,誰想竟成永訣;僅隔一年,王仁堪卒于蘇州知府任上,年僅45歲。聞此噩耗,鄭孝胥“驚絕哀慟,嘆曰,天道之不可恃若此耶!余十八《望月》詩,氣象蕭颯;頗自怪訝,乃知天剪吾黨,哀象之先感也。王介甫《哭王逢原》曰:‘百年相望濟時功,歲路何知向此窮’,涌淚之下,又拊床大叫”[3]385。鄭孝胥平生自命不凡,甚少推許他人,卻獨視王仁堪為才器不凡之士,在與東游日本的黃慶澄晤談時,還極力揄揚王仁堪“可勝艱巨之任”[5]361。孰料時隔不久,即聽聞王仁堪驟卒的消息。王仁堪正當盛年,卻志業未遂而亡,怎不叫引為同道的鄭孝胥惋惜痛悼:“彼蒼不足恨,人事實可哀。莫復念忍庵,念之心肝摧。烈士盡奪氣,況我平生期。四海盡驚嘆,矧我夙昔懷。聚時不甚惜,皎皎心弗欺。別時不甚憶,落落意弗疑。如何無窮志,殉此七尺骸。交情日太短,天絕非人為。命也審如此,終古寧可追”[4]32。可莊之死,對鄭孝胥打擊頗大,乃至出語憤激:“哀哉,堂堂者何為遽入土乎!天下之可死者固多矣,而獨奪斯人者,何也!”[3]400
憶及王仁堪對自己的深情厚意,念及其盛年而逝、志業未酬,鄭孝胥始終心內耿耿:“往年都城盛朋友,緘齋忍庵情相親。激揚掩抑性雖異,用意沉著不可言。倏如花落風雨過,置我惘惘銷精魂。向來緘忍竟何得,俯仰各已歸九原。寧當入海尚氣,癡念志業空窮年。憶嘗吟詠戲相勸,檢視遺句余悽酸”[4]33。甚至在王仁堪過世數年之后,鄭孝胥猶在感嘆好友中道而亡、壯志未酬,就此辜負了滿腹才華:“忍庵才甚銳,志業如伯符。獨恨情稍急,鬼伯疑相趨。赴名何乃猛,短局誰能紓?養子豫章才,明堂容爾須。回思平生意,攬轡姑可徐”[4]83。
鄭孝胥少負才名,自視甚高,頗欲有為于世。而其特殊的家庭環境更是激發了其躍躍欲試的功名之心。無奈長期淪落下僚,志意難伸,心里本就郁積了太多懷才不遇的憤懣。在世事無常、人生實難的感喟中,他也曾萌生退意:“世運行一變,人謀無萬全。就陰應可息,吾已倦周旋”[4]16;然而師友們或窮困潦倒、晚景凄涼或空懷才具、盛年早逝的人生遭際反而更加刺激了他內心功名思想的滋長,讓他更加渴求建立顯赫功業、青史留名。惟其如此,他才能不重蹈諸多親友坎坷悲慘命運之覆轍。鄭孝胥嘗言:“我輩今所冀者惟三等耳:有權在手,上也;有飯可吃,中也;有名可傳,下也。無權無飯,名又難傳,不亦苦哉”[3]234。那種無權無飯無名的生涯是鄭孝胥無論如何也不能接受的。1931年,已經七十二歲高齡的鄭孝胥終于等到了大顯身手的機會,他懷揣著光復清室故業的夢想奔向東北,就此踏上了身敗名裂的不歸路。
[1]林庚白.麗白樓詩話[M]//張寅彭.民國詩話叢編本.上海:上海書店出版社,2002.
[2]陳寶琛.滄趣樓詩文集[M].劉永翔,許全勝,校點.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3.
[3]鄭孝胥.鄭孝胥日記[M].中國國家博物館,編.勞祖德,整理.北京:中華書局,1993.
[4]鄭孝胥.海藏樓詩集[M].黃珅,楊曉波,校點.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3.
[5]黃慶澄.東游日記[M]//鐘叔河.日本日記·甲午以前日本游記五種·扶桑日記·日本雜事詩.長沙:岳麓書社,198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