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的一生（組詩）

蘇 寧

二十四分之一

黑夜涌來，但被一張綠窗紗擋住

我小小的榆木書桌，舊籍不足百冊

冊冊經過我挑選。

我唯一對此思思量量而不覺耗費時間

坐在它們旁邊的時候

是我緩慢地在人世生著根須的時候

每周整理次序

——我愛的是某一個人曾經活著，死了仍以一本書來與我相見

迷戀那一種字句的組合

我被它單純地陪伴

——被可依賴的、必需的事物陪伴著

平衡掉內心的疲憊

唯這一刻我伸手即觸到光芒

很好的一生

房間很小，偶爾外出旅行

七天中有五天早起并焦慮衣食

養育著一個幼兒，他在我身邊及學校中長大

此生并無其他要事。

即如婚姻，也不復雜

“你將有很好的一生，天空經常蔚藍

正午的熱，下雪時的冷

黃昏的靜”

時間被很多能替代并節省人工的創造延長

“憚于被人所知，被嘲笑的部分是你我間共同的空白

被你單方面定義”

即使過得不快樂，也彎下身說：很感激

閃耀

哪些是你給我的

——只待一次喚醒我就熟稔的？

哪些是須要我被訓練、反復研學

我才可以勉強領悟的？

哪些你會收回？

哪些你要放我手中？

哪些促成我和另外的靈魂

用了同一個音符閃耀？

——這每一小段，我都在愛惜著使用

我是慢的、笨拙的，常常使用放棄

四處滯留

我看到行人走過，看到他們看不到的事物

虛淡

黃昏來臨時，只剩下人群，我從人群中走回家

——一壁書，一杯茶，床單潔凈。

書皆簡裝，杯子用了多年，杯口有磕傷

偶爾飲酒，也用它盛。

就那么坐著

——不寫文字，儉省地使用詞語

將一杯茶喝到最淡

才不舍地將茶葉潑掉

——輕輕埋它們于樹下的泥土

用下雨的聲音作睡眠音樂

偶有一兩聲蛙鳴

星辰用它的暗陪我

它的光亮

由去往明天的人收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