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經濟滯退，中國何為？

[英 ] John Ross 翻譯 溫志宏

現在面臨的是“大蕭條”，而非再次“衰退”。因此沒有理由去預測當前會像2008年，全球主要經濟體將會滑坡，中國也并不需要像2008年投入4萬億那樣，進行新一輪的大規模經濟刺激計劃，以防導致經濟嚴重過熱。

11月初，參加G20會議的各國領導齊聚法國戛納。曾經發明了“金磚四國”（BRIC）這個流行詞的高盛集團，把當前發達國家的經濟形勢精妙地總結為“大蕭條”。這就是擺在與會各國領導人面前的現實。就在不久前，2008年金融危機以來全球經濟的乏力表現還被準確地形容為自上世紀30年代至今最大的“衰退”。雖然大多數經濟體已經走出衰退的最低谷，但主要經濟特征都顯示，發達經濟體的經濟復蘇還是無比緩慢。所以現在，“大蕭條”代替了“大衰退”。

最新公布的美國2011年第三季度GDP顯示，美國這個季度的經濟產出第一次達到了上個經濟周期的最高值，也即2007年底的數值。這也花了將近4年的時間, 因為在上個經濟周期里，美國平均年增長率畢竟只有0.1%。再者，2011年第三季度2.6%的美國年度增長率與人們所期望的在“恢復期”中的美國經濟應有的快速增長還相差懸殊。從上個經濟周期的增長峰值到2011年第三季度，中間經過15個季度。而自二戰以后的美國經濟史上，最緩慢的復蘇發生在1980年經濟危機之后，當時第15個季度的經濟增長率達到8.3%——而現在的復蘇程度還不及當時的1/3。

歐洲和日本的情況更差。雖然第三季度的數據尚未公布，但已有的經濟指標已經可以說明問題了。距離2008年經濟下滑已經過去三年半的時間，二者中沒有一個經濟體的總量達到危機前經濟周期的峰值。從目前的最新數據，也即今年第二季度的數據來看，歐盟的GDP較經濟危機發生前還差1.9個百分點；日本則相差6.1個百分點，尤其在“3·11”大地震發生后，這個數值變得更加糟糕。

貿易方面，發達經濟體的進口在去年就基本停止增長了。根據荷蘭經濟政策分析局的數據，發達國家（除去智利、捷克、匈牙利、以色列、韓國、墨西哥、波蘭和土耳其等國以外的經合組織成員國）進口額較2011年8月下降了6.1個百分點，比2010年6月的危機前的峰值下降了6.4個百分點。歐盟的進口額也在縮減，較8月下降了9.6%，比2010年6月的峰值則下降了7.8個百分點。

不論儲蓄率還是投資情況，對這些基本宏觀數據的考量都讓人們無法期待發達經濟體會有一個持續的增長速度。發達經濟體增長極度緩慢，這正是中國所面臨的新的國際經濟環境。自1978年中國實施改革開放政策以來，其經濟增速大部分時間都遠超其他經濟體，但是是在一個發達經濟體也在快速增長的國際環境之下。在中國改革開放期間，發達經濟體唯一一次嚴重衰退發生在1980—1981年間，那是在改革開放初期，中國幾乎還沒有參與到全球經濟體系里。1990年和2000年的世界經濟不景氣則相對來說短暫而且溫和。到1998年，東南亞經濟危機嚴重影響了中國，而這場危機并非發軔于發達經濟體。

中國必須意識到，發達經濟體將持續數年增長緩慢，包括它們的進口。發展中國家也很難在短期內彌補中國面向發達國家的出口損失。

中國開始實行改革開放以后，發達國家經歷了持續的經濟增長，使得中國高估了它們的實力。如果中國的改革時期與1973或者1979年的國際經濟危機嚴重重迭的話，相信中國國內的有關分析會大為不同。最近，中國媒體上令人驚訝地出現一篇波士頓咨詢公司的預測文章，說隨著工資、運輸成本和土地成本的增加以及人民幣的不斷升值，中國制造業的成本優勢被快速蠶食，美國制造業將再次騰飛。在當前美國制造業產量仍然低于之前峰值6.6個百分點的時候，就好像這騰飛已經真的發生了一樣。

在經濟和商業領域，樂觀主義和悲觀主義一樣于事無補，最有意義的莫過于眼望現實。當前的形勢是，中國必須意識到，發達經濟體將持續數年增長緩慢，包括它們的進口。同時，盡管進口額已經遠超發達國家，其他那些發展中國家也很難在短期內彌補中國面向發達國家的出口損失。

中國經濟的國際格局由此也就很清楚了。必須明白，現在面臨的是“大蕭條”，而非再次“衰退”。因此沒有理由去預測當前會像2008年那樣，全球主要經濟體將會滑坡，中國也并不需要像2008年投入4萬億那樣，進行新一輪的大規模經濟刺激計劃，以防導致經濟嚴重過熱。

新的經濟形勢需要中國作出如下調整：首先，中國要比以往更加注重發展內需。“內需”與“國內消費”經常被混淆在一起，實際這是兩個概念，需要更加明確的分析和界定。

第二，雖然發展中國家并不能完全彌補中國因為“大蕭條”所面臨的出口壓力，但它們可以為中國擴大內需提供重要的補充。過去15年里，中國面向發展中國家的出口額從35%上升到50%。所有發展中國家也同樣面臨“大蕭條”，面向發達國家的出口都會減少，但中國的進口卻在持續增長。這將推動中國和發展中國家在出口和進口方面更大程度的合作。另外，中國很多頂尖企業已經在發展中國家擁有了很好的品牌影響力，比如華為、海爾和聯想。現在正是中國國產品牌拓展自身國際影響力和地位的好時候。

最后，不論希臘騷亂，還是美國的“占領華爾街”抗議，雖然形式不同，但都表明“大蕭條”助長了發達國家內部民眾對政府的不滿情緒。很多國家都意識到，和中國保持雙贏的經濟合作關系是面對“大蕭條”的最佳途徑，而一些無良政客還在抨擊中國，以轉移公眾對自身經濟問題的注意。因此，中國決策者無疑會隨著經濟大蕭條帶來的政治和經濟方面的因素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