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第一道光[一]

□司馬瘋瘋

你是第一道光[一]

□司馬瘋瘋

The first sunshine

爸爸媽媽在哪里？

“阿婆，我爸爸媽媽呢？”小小的林玉琴拽著外婆的衣袖，一臉的天真。

“你爸爸媽媽去大城市了，賺到錢就回來接你。到時候啊，你就能穿好衣裳了，阿虹再也不能笑你衣裳破咯。到時阿婆眼也花了，可不幫你補了。”外婆笑盈盈地摸了摸林玉琴的臉。

“我有新衣裳穿咯！”小玉琴蹦蹦跳跳地跑到地里玩去了。

“阿婆，我爸爸媽媽呢？”15歲的林玉琴坐在外婆身邊，輕輕地問。

“你爸爸媽媽還在大城市呢，他們要賺大錢，這樣你才能到城里去上高中、考大學。”外婆伸手摸玉琴的臉，滿是皺紋的手像枯槁的樹枝。

“阿婆，可能爸爸媽媽早就賺到錢了，他們只是……把我忘了吧。”林玉琴低下頭，兩行眼淚流了下來。

村里的孩子瘋跑著，大人們也紛紛出來看熱鬧。一輛小轎車開進了村，喇叭嗶嗶嗶的響，十分氣派。小轎車停在玉琴家門口。玉琴站在門后， 探著腦袋向外望。車里下來一對夫婦，帶著他們的女兒。那女孩看到林玉琴，樂呵起來，三兩步就跑進了屋。林玉琴并不認識他們，有點不知所措。

夫婦進了門，握住外婆的手：“大娘，我們回來探親，順便看看您老人家，身體還好吧？”

外婆細細看了這兩人，原來是同村老楊家的兒子和兒媳。她拍拍他們的胳膊：“好，好，你們在城里還好啊？”

夫婦笑答一切都好，并把女兒拉到跟前：“這是儀紗。”

楊儀紗向林玉琴的外婆問好，老人忍不住感慨：“當年你們回來的時候，她還是個小姑娘，如今都長這么大了。儀紗和我們玉琴同歲，可是我們玉琴命不好，從小沒爹親沒娘疼，比不了儀紗啊。”說完，手顫顫地抹眼淚。

林玉琴站在一邊，緊緊咬著嘴唇。她看著楊儀紗，心里羨慕得生疼，她說不出這種感覺。

“玉琴父母出去打工，一直都沒有消息啊？真可憐了這孩子。”楊儀紗的爸爸搖頭嘆道。

命運就此改變嗎？

三人留在林家吃晚飯，玉琴一直不言不語，也不敢看楊儀紗一家。楊儀紗卻嘰嘰喳喳地跟外婆聊天，把外婆哄得開心極了。飯后，楊儀紗的父母在門外小聲地說了一會兒話，然后進屋坐在外婆身邊：“大娘，雖然我們知道您舍不得這個孫女，但為了她好，我們想把她接進城里去，讓她到好學校念書，以后考大學，您看成嗎？”

“什么？接她走？”外婆很驚訝。

“是啊，大娘。您還記得嗎？我小時候皮得很，整天在河里玩。大人不讓去，那河里有漩渦，淹了多少孩子呀，我就是不聽話。結(jié)果那次我腿抽筋沉下去了，被卷到漩渦里去了。幸好大叔看到，跳下去把我撈起來了。救起來看我快不中用了，趕緊給送到衛(wèi)生院去。要不是大叔，我早去見閻王了。現(xiàn)在大叔不在了，您就讓我替你們培養(yǎng)玉琴吧。當然了，她父母如果回來，我肯定讓玉琴跟他們走。”楊爸爸誠懇地說。

林玉琴的外婆沒出聲，楊儀紗搭著林玉琴的肩：“怎么樣，來我家住嗎？電腦空調(diào)PSP什么都有，周末我?guī)闳コ狵看電影，要多好玩有多好玩。”

“有圖書館嗎？”林玉琴怯生生地問，那還是她聽從城里來的老師說的。

楊儀紗抽了抽眉毛：“有是有，不過我沒去過，路不熟。”

外婆見玉琴心動，便拉她過來問，林玉琴猶豫半晌，終于點了頭。

三天之后，林玉琴跟隨楊家進城了。

可以取而代之嗎？

一切都是新鮮的，高樓聳立，霓虹閃爍，穿得姹紫嫣紅的城市姑娘們個個都很漂亮。楊儀紗說那是因為她們都化了妝，卸妝之后指不定跳出來多少丑八怪呢。林玉琴覺得楊儀紗也很漂亮，不過說話的時候嗓門有點大，像村里那些淘氣的男孩子。

來到楊家的第一頓晚餐非常豐盛，林玉琴拿著筷子不敢動，儀紗的媽媽見她怕生，便給她夾螃蟹，還往她碗里塞了一只大雞腿。

林玉琴憋著不敢呼吸，怕一出氣眼淚就跟著掉下來。她不知道小時候父母還在家的時候，有沒有這樣給她夾菜，也不知道，往后還有沒有這樣的機會。她總覺得這一切都不是真的。

楊儀紗的爸爸也給林玉琴夾了一只大蝦，說道：“玉琴，以后就當這里是自己家。現(xiàn)在你外婆身體還好，要是她不那么硬朗的話，我們肯定也接她過來住。你放心，別牽掛，有空我們常回去看外婆。”

林玉琴點點頭，眼淚還是掉下來了。

楊儀紗往自己碗里夾了滿滿一碗螃蟹，跑到電視前看娛樂新聞去了，任她爸媽怎么喊也不回到餐桌上。楊媽媽直皺眉頭：“越大越不聽話了。”

第二天，楊儀紗上學去了，楊爸爸也去學校給林玉琴辦轉(zhuǎn)學插班的事，林玉琴在家里跟楊媽媽學做飯。楊儀紗媽媽怎么也沒想到，跟自己的女兒一般大的林玉琴，干活利落，刀工講究，胡蘿卜絲、土豆片、魚肉滾刀，樣樣都會切。

“玉琴啊，你可真乖巧，我們家儀紗連淘米都不會，真拿她沒辦法。”

“阿姨，這些活我在家都做的，雖然很少有肉吃，但是每次有肉也是我切，我也愛琢磨，怎么切又好看又好熟。”

“儀紗要是有你一半能干我就安心了！”

下午，楊儀紗放學回來了。楊爸爸也跟著回來，可是臉色很難看。儀紗才不管呢，開門就直奔自己的房間，書包一甩就去開電腦了。楊爸爸火冒三丈：“你給我出來！”

“怎么了怎么了？”儀紗一摔鼠標，不耐煩地走出房間。父女倆面對面站著，誰也不示弱。

“你們又鬧什么？”楊媽媽從廚房出來。

“你問問她，今天在課堂上干什么了？我到教務處談玉琴插班的事，結(jié)果還沒坐下幾分鐘，她竟然被他們班主任叫到辦公室罰站去了。他們班主任說，她大小姐上課的時候不認真聽課，竟然在作業(yè)本上畫老師！把老師畫得難看極了，老師一定要我們家長給個說法！”

“他懂個屁！我把他畫得多帥啊，漫畫不夸張還叫漫畫么？他們這是在扼殺我的藝術細胞，而你是在助紂為虐！”

林玉琴被這陣勢嚇著了。她不知道如果自己的爸爸在身邊，會不會這樣跟自己吵架。不過應該是不會的吧，她一定會聽話，不會讓父母生氣的。

林玉琴覺得，楊儀紗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她想，如果自己事事都比楊儀紗做得好，那楊爸楊媽一定會疼自己超過疼楊儀紗吧？

林玉琴留心觀察楊儀紗什么時候會被罵，并偷偷地記在心里。她告訴自己：不能玩電腦，不能多看電視，不能晚上出去玩，不能上課說話，不能挑食，不能講話粗魯，不能不寫作業(yè)，不能沒大沒小……

楊儀紗的缺點太多了，而這些缺點，林玉琴都時刻提醒自己千萬不能有，并且還要朝它們的反方向努力。

玉琴做得真的不錯，到后來，楊儀紗的父母批評女兒的時候，都會在后面補一句：“你看，人家玉琴就比你做得好。”

林玉琴16歲生日那天，吃到了人生中的第一個蛋糕。看到楊家夫婦像親生父母一樣為她慶祝生日，她又忍不住落淚了。她許愿時只在心里默念一個成語：取而代之。

東 東/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