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行賄了”

2011年6月初，印度一家自爆行賄經歷的網站成為中國媒體的報道焦點，隨即印度網站“我行賄了”躥紅。“我行賄了”網站是印度“海龜”拉馬什和斯瓦提于2010年8月份創建的，網站搜集各種行賄故事，想考察印度的腐敗到底有多嚴重，希望通過現代科技的力量，來抑制國內的腐敗。網站創辦至今，也確實達到了警醒政府的目的，印度卡納塔克邦的交通部長就成了該網站的“粉絲”。短短幾天后，“我行賄了”、“中國反行賄聯盟”等+多家中國版反腐網站上線。網絡上的一個調查顯示，有76％的網友認為這類網站有存在的必要，但同時也對這類網站可能存在的“造謠誹謗”、“權力尋租”表示了擔心。現實中，中國版“我行賄了”網站的運營面臨哪些困難?

印度“我行賄了”網站

去年8月，印度兩名“海龜”不滿國內“辦什么事都得花錢”的風氣，創建“我行賄了”網站(http：//www.ipaidabrbe.com)，以“揭露腐敗的市場價格”。在這個平臺上，網民可匿名寫下自己的行賄故事，也可分享拒絕行賄的經歷。不到一年時間，該網站回帖和留言已超10萬。根據該網站提供的線索，印度卡納塔克邦交通部已查處20名官員。印度交通部長也成了該網站的“粉絲”，表示該網站為部門改革提供了支持。

國內“我行賄了”網站被封?

國內最早的一家“我行賄了”網站只生存了5天。

這個以“驅除腐敗、振興中華”為口號的網站創建者姓陳，是一位在深圳做銷售的湖南人。陳在接受媒體采訪時說，他6月8日看到關于印度行賄網站的報道，當天就自己出資創辦注冊“我行賄了”網站，結果“一晚上會員就發8000多帖子，5天內，P地址最高是5萬多，流量有大概30萬以上”。

5天后，在沒有任何警告或提示的情況下，這個網站悄無聲息地被封。

在陳之后，網民“千秋歲”創辦了“我賄賂了”網。

從創建開始至今，“我賄賂了”幾乎就沒有消停過——前4天就因為訪問量過大導致服務器癱瘓；接著服務器又在香港和內地之間搬來搬去，將滿一周時因為“域名沒有備案加上解析時操作失誤”，網站再次無法訪問；第10天，網站又啟用了臨時P訪問地址……

新近被關的“可可部落”則是一個早已備案的“合法”網站。這家網站由3位碩士生創辦，3月20日已在江西備案。創辦人之一小劉在被關閉之前，曾計劃將網站做成一個媒體聯盟，對加入的記者和媒體進行“認證”，對聯盟中帖子組織事發地網友和媒體進行核實，進一步曝光。但現在可可部落被關，小劉的另一個設想也許要提前付諸實施——他們計劃建立一個“我不行賄”網站，宣傳反腐文化，在網站中開辟一個小板塊，做“嚴格的”反腐舉報平臺。

民意如能正向釋放出來，會對腐敗起到很好的監督和震懾作用

千秋歲(化名)男，28歲。大學畢業后任職國內某公關公司，去年3月辭職創業。6月9日當晚組建“我賄賂了”中文網(http：//www.brbery.com)，最高日點擊量曾達30多萬。

笑笑生(化名)男，36歲，做網站多年。6月10日開始創建“我行賄了”中文網(http：//www.woxinghuib.info)。

問：為什么決定做中國版“我行賄了”?

千秋歲：報道出來后，國內評論幾乎一致認為，印度那樣的網站在中國肯定生存不好，說我們體制不行、互聯網從業者不行。但我覺得中國互聯網比印度強，為什么不能有這樣的網站?美國人有美國夢，中國人也有中國夢，人人有平等的機會，才能實現這個夢。

笑笑生：印度反腐網站創始人說“我們相信用人民的力量可以遏制腐敗的蔓延”，這句話對我觸動很大。中國網絡反腐實際上一直在進行，像“局長日記門”、“天價煙”，但大多分散，專門做曝光行賄、反腐敗的網站不多，我就想試著做做。網絡的快捷、方便更利于民意的表達，民意如果能正向釋放出來，會對腐敗起到很好的監督和震懾作用。

問：怎么做起來的?是“山寨”印度的那個網站嗎?

千秋歲：印度那個網站我還一眼沒看過，就是想避開山寨嫌疑，所以取名“我賄賂了”。9號晚上一下班，我就注冊域名，設置服務器，修改現成的論壇模板，第一版頭像是包公和朱镕基，第二版在加了鼓勵弱勢群體的話。當晚上線，然后把網址貼在那些說中國不行的評論下面。

笑笑生：我給網站起名“我行賄了”，以此向印度互聯網同行致敬。網站調試通過后，推薦給好友并發鏈接到微博，幾小時便傳開了，當晚就接到媒體采訪，像連鎖反應一樣，傳播速度遠遠超過我的想象，我想是老百姓對行賄太熟悉又太深惡痛絕的緣故吧。

問：現在網站是一個人還是一個團隊在做?

千秋歲：光憑一個人是做不好的，既然做了，我不希望這個網站不了了之，成為話柄，以后讓人發文祭奠(笑)。于是我用包公做頭像，以招聘“反腐斗士”為名在網上招募，建起了30人的團隊，來自全國各地，還有美國留學生。他們有的會技術，有的文筆好，有的說自己看東西客觀能辨真偽，有的說什么也不會，但嫉惡如仇，希望幫點忙。所有人都是義務勞動，不求回報。

問：具體怎么分工?

千秋歲：我融入了企業管理，希望建一個專業化的團隊。現在分6個組：運營組負責管理網站、策劃改版；管理組控制內容；編輯組將舉報整理成“輿情報告”，直接傳給紀檢部門；技術組負責開發、完善功能；紀律組監督站長、版主有無收錢刪文等違規行為，并有權停止網站運營；監督組由外部人士擔任，隨時關注動態，以調控網站步伐。

問：和你之前做過的網站比，這個反腐網最大的不同在哪里?

千秋歲：這是一個理想主義的、公益的網站，之前我做過十來個網站，每個細節的設置都為盈利，但“我賄賂了”網站上，每個規則的制定，都要杜絕盈利，既保障網友的隱私和安全，也要實現我們用個體的力量反對腐敗的理想。

問：目前發帖量有多少，集中在哪些方面?有讓你印象深刻的嗎?

笑笑生：有各種各樣的行賄經歷，像考駕照、治病、當兵、上學、辦結婚證、生孩子、給孩子上戶口、改名字、律師行賄法官等等，方式有送錢、送購物卡、送煙、送酒、送女人。

有些事真是聞所未聞，有篇帖子說因沒給醫生送紅包，痔瘡手術后覺得不舒服，復查發現只割了一半還留了一半。還有篇帖子說自己走后門進某單位，結果看到被擠下去的那人在街頭賣豆漿，心里也很難受。反腐不能侵害個人隱私，對某個人的攻訐不是網站的主旨，查證更是國家反腐機關的職責。

問：為何要刪除實名舉報?有人認為，在中國的現實情況下，匿名舉報會喪失力量，你怎么看這個觀點?如有人堅持實名舉報某個具體的官員，將如何處理?

千秋歲：實名舉報信息的公布有可能傷害雙方，給舉報人帶來危險，使被舉

報人受造謠、誹謗。我不希望網站被小人利用，或通過不理智的發泄加劇仇恨。但對實名舉報不會完全拒絕，現正在開發系統，網友可選擇是否將內容遞交給執法部門、是否愿意出庭作證、協助調查等，讓舉報更有效。

笑笑生：反腐不能侵害個人隱私，舉報材料中涉及的姓名、電話、手機等都不適合在公眾平臺上傳播。我們發公告建議網友到相關職能部門舉報，這樣才會有實際結果。任何事情的發展都是一個漸進的過程，首先要清楚，作為一個民間反腐網站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

問：怎么核實舉報信息?如何規避不實之言帶來的風險?

千秋歲：想建立一定機制來規避，如新發文顯示灰色，提醒“本條信息未經驗證”，經證實則標識紅色，并留言請當事人與我們聯系，可讓其在頭版頭條刊登道歉。我們這么做，是不想止步于揭露，而是更想促使人心向善，促使我們這個社會更公平。

笑笑生：無法核實，所以禁止暴露隱私，對某個人的攻訐不是網站的主旨，查證更是國家反腐機關的職責。若反貪干警能參與，我們將來會給開專欄，以公告形式公布其所能受理的范圍和聯系方式。

問：有人擔心這類網站會變為牟利工具，成為尋租網站，你怎么看?

千秋歲：我們已在網站聲明，任何尋租，不管是否實現，一經確定，頭版頭條公布于眾。站外監督員和站內紀律員制度也可杜絕此類事情發生，比如他們可以屏蔽行為異常的版主，令其失去刪帖權限。我理想的網站，不但能震懾貪官，更是一個幫助政府查證腐敗的民間舉報渠道。

笑笑生：我們不建議使用手機號、QQ號等易暴露個人隱私的D注冊，規定涉及具體人名、地名用xx隱去，所有廣告帖、政治帖及無關主題帖均會刪除，嚴重者將會封禁D。如此力求保護隱私，何來尋租?

問：網站至今仍是黑戶?

千秋歲：對，最大的顧慮是擔心報復，因備案要憑身份證和照片，會暴露個人信息。我們想通過身在國外的人或一些機構來做。目前國內十多家同類網站，有的是以前的反腐倡廉網更名改版而來，故早已備案，剩下新建的都還沒備案。

笑笑生：備案已經提交，但還沒有批下來。

別讓“我行賄了”成為一段傳說

幾個網站承載不起國人的反腐夢想。反腐需要的是剛性的體制，不是軟性的媒介，反腐體制不健全，再多的反腐媒介都難言根治。只要反腐不能通過篤定的制度來實現，網絡反腐與制度反腐存在某種斷裂，沒有制度橋梁將兩者貫通一體，那么，“我行賄了”便注定只是眾多網絡反腐案例的插曲，民間的呼聲再高也只能成為一段傳說。

2011年6月21日晚，人們終于發現，印度“我行賄了”的克隆網站之一“可可部落”、(http：//www.cobuu.com)的主頁變成了：“謝謝大家一直以來對可可的支持!期望可可部落能再歸來……”

這些民間反腐網站的生存現狀，是中國現實環境中民間反腐網站生存狀態縮影。事實上，在管理以及自身生存壓力的擠壓下，民間反腐網站生存艱難。

盡管如此，網絡開放性的趨勢是不可逆轉的，而且其程度和廣度也在不斷發展。“我行賄了”等網站寄托了公眾反腐敗的期望，盡管作用可能有限，但其受到公眾的大量關注本身就是一種影響力。這就是民意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