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失的唐卡

雁翎

這天我下班回家，發現書房里一沓過期的雜志不見了，心里一驚：那些雜志中可夾著女友送我的一幅唐卡呢！我忙問母親把雜志放到哪里去了。母親答道：“我剛賣給收廢品的了，反正也是舊書，放著占地方。”

我聽完一下呆了，那幅唐卡是女友從西藏帶回來送我的生日禮物，書本大小，上面是一尊佛像，色彩鮮艷，聽說顏料是用綠松石、珍珠等天然礦物研磨而成的，千年都不會變色。

突然，我想起剛才上樓時，與那個收廢品的老太太擦肩而過，也許她還沒有走出小區。想到這里，我飛快地走下樓去。

在小區里繞了一圈，終于在一棟樓前看到了老太太，她正在用秤稱著居民們拎來的各種廢品。我剛想上前說明真相，討回唐卡，突然想起一樁事來：幾個月前，有個同事不小心把家里一只古董花瓶當成廢品賣了，當他醒悟過來去找回時，那個收廢品的已明白了花瓶的價值，說什么也不肯拿出來。同事咽不下這口氣打起了官司，結果卻輸了，人家法官說了，東西賣了，歸屬權就是買方的了。

想到這里，我停住了腳步，心想，這會兒直接問老太太要唐卡，不是打草驚蛇嗎？于是我決定打電話向朋友“智多星”求助。朋友聽完我的訴說，想了想，說：“有了，我這就到你們小區門口，等著那個收廢品的出來。”我剛想再問，朋友已掛了電話。

這時，老太太已做完了那幾筆生意，挑著兩簍子廢品向小區外走去，我只好緊跟著她走了出來。到了小區門口，只見朋友不知從哪里弄了輛三輪車，已守候在那里，我正疑惑，就聽朋友沖老太太喊道：“老太太，你這是往廢品站去吧？不如都賣給我算了，我出高價。”

原來朋友動的是這個腦筋！我佩服之余，緊張地看著老太太，只見她問朋友：“你是收廢品的？我以前怎么沒有見過你？”

朋友笑著說：“我是回收公司的代表，所以出的價格也高，比如這廢紙，我出一塊一斤，你看怎么樣？”

看來這價格挺誘人，老太太不假思索地答應了。兩人算清了價格，老太太接過錢，高興地走了。

老太太走后，我來不及向朋友道謝，就急不可耐地找出自己那沓雜志翻起來，可把每本雜志都翻遍了，也沒看到唐卡。朋友見狀，幫我把整堆廢品都翻了個遍，還是不見唐卡的影子。突然朋友一拍大腿，說了句：“糟糕，金蟬脫殼！”

朋友推測，一定是那老太太早已發現了唐卡，不動聲色地把它收了起來，她不但得了寶貝，還做了一筆好生意，真是精明。

唉，折騰半天落了個空，我心灰意冷了，只希望女友已忘了它，最起碼也要等我們結了婚才想起。

可是，怕什么就來什么，周末我約女友喝咖啡，女友突然問道：“我送給你的那幅唐卡，你還保管著吧？”

我一下慌了，結結巴巴地說：“當、當然保管著啊，你送的東西，我怎么會不珍惜呢？”

女友說：“那好，我今天晚上正好有空，就上你家看看，看唐卡有沒有被弄臟弄壞，有沒有發霉蟲蛀。”

我一聽就頭疼了，要知道，女友在這方面特別認真，萬一知道我把她送的禮物弄丟了，肯定會很生氣。

我心事重重回到家，母親說起今天又賣了一些廢品，我忙問：“還是上次你賣書給她的那個老太太？”

母親說：“是啊，她就住在我們小區后面的巷子里。她從不在秤上做手腳，我們都喜歡把東西賣給她。”

我不由冷笑一聲，心想，這可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沒有唐卡，今晚怎么向女友交待？想了半天，我決定去找那個老太太，不管花多少錢，一定要把唐卡弄回來。

根據母親說的，我來到了老太太住的巷子，正想找人打聽，突然，我看到巷口有個六七歲的孩子，手里拿著什么東西在玩，仔細一看，那不正是我的唐卡嗎？我想了想就明白了：這孩子一定是老太太的孫子，也許她當初并不知道唐卡的價值，只是覺得上面的畫像漂亮就收了起來，然后就隨意地拿給孩子玩。

太好了，從孩子手里拿走唐卡要容易得多了。我走上前，掏出十元錢，和氣地對那孩子說：“叔叔好喜歡你這幅畫，我給你錢買糖吃，你把這幅畫給我好不好？”

那孩子見了鈔票，咧嘴笑了，可正在這時，一個戴眼鏡的男子走了過來，只見他犀利的眼神往這邊一掃，就大聲說道：“好精美的唐卡！是誰這么粗心，把這么珍貴的東西拿給小孩子玩？”

男子話音剛落，從巷子里走出一個人，正是那個收廢品的老太太。老太太從孩子手里拿過唐卡，驚訝地問：“你說啥？這個東西很值錢嗎？”

男子點頭道：“對啊，這是唐卡，做工講究，還有收藏價值。我就是搞收藏的，你出一千塊錢賣給我吧。”

真倒霉，半路殺出個程咬金！我聽說有些人專門喜歡到老巷子里來撿漏，沒想到被自己碰上了。唐卡怎么能落到他手里呢？我忙對老太太道：“賣給我吧，我出一千五怎么樣？”

不料那男子也不肯放手，馬上說出兩千，我急了，只好加價，等我出到五千塊時，那男子終于沉默了。我松了口氣，剛想掏錢，不料老太太看了我倆一眼，說：“你們都走吧，出再多的錢我也不賣。”說完進屋去了。

我頓時傻了，那男子嘆了口氣，對我說：“算了，走吧，我看啊，這老太太聽我說唐卡有收藏價值，八成要留著自己升值了。”說完搖搖頭走了。

怎么會這樣？沒辦法，現在只好去買一幅一模一樣的唐卡，希望能蒙混過關。我找遍了全市，沒想到，別說完全一樣的唐卡，就連賣唐卡的商店都沒有。

一直到天黑，我才筋疲力盡地回到家，一進門，母親就劈頭數落我：“難怪你整天魂不守舍的，原來丟了東西，為什么不早說呢？”說完，母親拿出一幅唐卡。我一看，這不正是我丟失的那幅嗎？這是怎么回事？

母親說：“是那個收廢品的老太太送來的。她說自己起先不知道唐卡的價值，幸好今天碰上懂行的人要買，她才知道這東西很值錢，就趕著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