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刊記者 潘 陽
從業者說 越自由越需保障
□ 本刊記者 潘 陽
2011年12月4日,整個北京城一直被濃重的霧氣籠罩。晚上8點,劉璐十指翻飛,在鍵盤上敲完最后一封郵件后,終于可以下班了。
灰黃的天空中彌漫著嗆鼻的硫磺味,一從建外SOHO的大樓出來,她就飛快地往國貿地鐵站逃去。劉璐工作所在的辦公樓就在北京東三環的邊上,這里各種大小公司聚集,工作環境也不錯,就是附近的房價太高,所以工作四年多的她一直租住在西五環外的石景山區,只要晚上十點前能到家,她都不會覺得太晚。
劉璐所在的設計公司不到十個人,員工跟老板簽的合同都很靈活。愿意接案子,就忙;不愿意接了,時間都是自己的。如果一年接上四五單工程和一堆大小設計,掙上10萬元不成問題,還能休一個很長的假期。
然而在自由和風光背后,這個城市留給劉璐的,卻依然不是家的感覺:沒有穩定的工作,沒有穩定的住所,經常在不同城區間遷徙,戶籍和檔案不帶在身邊……對于劉璐這樣的“候鳥”而言,他們是活在當下的一族,把對社保、養老、未來的考慮暫時放到了人生規劃之外。
劉璐告訴記者,像他們這樣自由度大、流動性強的工作,極少有單位會給他們上社保。“設計公司以小公司居多,有時候工資都發不下來,哪還顧得上社保。”在劉璐眼里,公司多發點工資遠比上看不見的社保來的實際得多。此外,養老金的轉移接續問題也讓他們被迫放棄了這一福利。“一兩年換個單位,改天不在北京工作了,錢算白交了。”
劉璐還引用一個保險公司經理曾跟她分析過的“道理”:在一個自由的勞動市場中,單位可能給你支付3000元的月薪,若單位預期為員工繳納1200元的社保金,那么,他們在和員工談待遇的時候,就只能答應給1800元的工資了。
高峰是比劉璐年長的同事,有一口濃濃的山東口音。與劉璐不同的是,高峰交過三年的社保,并且非常希望能延續那份社保甚至公積金。“如果公司能給入保,我一定會積極配合的。”如今已經是拖家帶口的他,說起這些,顯得有些失落。“可惜現在老板都不給辦,咱自個兒也不懂,那會兒在深圳還專門去過勞動保障局,可他們都說跨省之后不能支取。”
把錢存在銀行里,跨省后卻不能支取,聽起來有些不可思議。而在2009年元旦前,大量像高峰這樣的非戶籍地工作市民的養老保險金,普遍處于這樣的窘境。
回憶起第一份工作,高峰覺得似乎當時就被“五險一金”吸引了。大學畢業后,他去一家公司應聘,老板給定的底薪是3500元,他幾乎扭頭就要走,但老板又說,除了這工資,公司給上齊“四險”,每個月還另外給繳存500元的住房公積金。就這樣,他在這一家公司一干就是三年。
后來他回老家創業了兩年,生意不如意又來北京尋找工作。由于當時社保還不能跨省轉移接續,社保繳費就擱淺至今。有過創業的經歷,高峰對于老板不給他們上社保這件事完全理解,“當整體勞動力成本在2000元左右的時候,這個公司可以多招納20名員工;但當勞動力成本被提高到3000元的時候,這個公司也許就無力再招收這20名員工了。”
回放2011
我國自2005年,已連續七次提高基本養老金。目前,全國有企業退休人員逾5000萬,月人均養老金超過1320元。2011年新年伊始,各地養老保險可以跨省轉移支付細則的出臺,再一次引起社會上的廣泛關注。
7月1日起,我國開始在部分地區試點城鎮居民社會養老保險,并計劃到2012年底實現城鎮居民社會養老保險和新型農村養老保險的全覆蓋。自此,我國5000多萬城鎮非從業居民,可自愿參加城鎮居民養老保險,領取含有政府補貼的養老金。其中已經達到60周歲的農村居民,參保后不需繳費,即可直接按月享受55元的基礎養老金。
7月1日,《中華人民共和國社會保險法》正式施行。《社會保險法》從法律上明確了國家建立基本養老、基本醫療和工傷、失業、生育等社會保險制度,對確立基本養老保險關系轉移接續制度等作出原則規定。
8月30日,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部、中國人民銀行兩部門聯合發布了《關于社會保障卡加載金融功能的通知》,決定在社會保障卡上加載金融功能。根據“十二五”規劃要求,全國統一的社保卡目標發行8億張,覆蓋中國60%的人口。

近年來,公眾一直在呼喚實現社會保障的“一卡通”,期待有朝一日能夠“一卡在手,走遍神州”。把社會保障和金融服務集成到一張卡上,在方便信息查詢的同時,又提供現金存取、轉賬、消費等金融功能,打破了原來報銷需要去單位排隊、領導報批的復雜途徑。
同時,基于中國養老保險制度的現狀,養老保險制度改革進入“深水區”。破除社會保障制度長期存在的“二元結構”,逐步建立全國統一的養老保險制度,實現城鄉全覆蓋、人人皆有保障的步伐應進一步加快。
(潘陽)
媒體論道
建立并完善社保制度是件為民謀利的好事。好事怎么收到好效果?途徑之一當是正視百姓的不滿并使之成為制度完善的動力,讓社保真正擔當起“安全網”、“穩定器”的作用。
——人民日報
養老制度改革的一個基本理由,是為了養老的公平。要公平,就得所有公民都用同樣的標準。以前,公務員和事業單位人員,都不納入養老保險的范疇,自己不交養老保險,退休金卻比那些交保險的人高得多,甚至是好幾倍,這明顯太不公平。
——中國青年報

北京建外SOHO地區是承載“城市候鳥”夢想的地方。圖/潘陽
如今高峰唯一慶幸的就是當年離職的時候沒有退保。“當時離職的幾個同事都退保了,企業繳納的部分都已石沉大海。我屬于那種不甘心退保之后賬戶歸零的,就保留著賬戶,做法保守了一些,沒想到保守果然有保守的好處。”
得知北京朝陽區已經出臺了養老保險異地轉移接續細則后,高峰決定今年無論如何都要抽空去趟以前的公司,把自己2006年至2008年間在深圳打工繳納的養老保險金轉到北京來。除了養老保險,如果跨地區就業,醫療保險現如今也可以“隨身帶走”。
不過對于社保政策,劉璐表示太復雜,難以理解。這似乎也向有關部門拋出了一個問題:如何讓更多的年輕人了解社保制度、重視社保權益?恐怕這正是全新的社會生存形態給社會保障制度提出的更高、更多樣化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