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孕”現象探析

文/黎影

“代孕”現象探析

文/黎影

十月懷胎對于女人來說本是件很幸福的事，但對于“代孕媽媽”來說，卻是一場噩夢。近日，香港富豪李兆基的長子李家杰在美國找代孕母親產子的消息，引起輿論嘩然。在普通公眾的視線之外，代孕業已悄悄興起。在這個充滿禁忌、充斥金錢的交易中，“代孕媽媽”們像出租房屋一樣出租了自己的子宮，而她們的身心，也在這個“出租”過程中飽受煎熬。

給富商做代孕

出生于四川梓潼縣的×彩妹，2007年在北京某高校讀書時，從網上認識了一位姓郭的江蘇富商，兩人聊得很投緣，見過幾次面后，開始正式交往。2008年年初，彩妹意外發現對方已經結婚多年，并有一個兒子。她向對方提出要分手費，卻被拒絕。“后來，他提出如果愿意幫他生一個孩子，就給50萬補償金；如果是兒子，再增加10萬。”原來，這位郭富商奮斗20年一手創辦了自己的企業，資產上億，可兒子卻不爭氣，不能擔起企業經營的重任。郭富商一心想再生個孩子繼承事業，可妻子年紀大了，他就動了找“代孕媽媽”的念頭。

“他開的條件，我很難拒絕。我出生在農村，一沒背景二沒實力，削尖了腦袋考到北京。再看看周圍的人，畢業后要奮斗多少年才能賺到50萬？”彩妹猶豫了幾天，和對方“成交”了。

接下來的關鍵是采用什么方式代孕？在這個問題上，雙方分歧很大。她倔強地說：“他想和我發生性關系自然懷孕，但我已經和他分手了，不想再和他扯上關系。”后來，富商讓步，可以用試管方式，但還想用彩妹的卵子。“還是為后代考慮唄，看我是大學生，比他老婆有文化。但我也沒答應。”最終，他們采取了無性試管胚胎方式——使用郭富商的精子和他妻子的卵子。

雙方簽訂了代孕協議。協議對代孕中出現的各種問題都進行了詳細的規定，包括懷孕、營養、流產、剖腹產、死亡等等情況。按照協議，整個懷孕過程中彩妹不能與外人聯系。為了不讓家人懷疑，她常常要用一個謊圓另一個謊。

2008年8月，彩妹在江蘇一家醫院做了胚胎移植。之后，就開始不停地接受各種懷孕檢查。“因為著床不穩，試管嬰兒的前3個月是最危險的。”彩妹告訴記者，“這幾個月真辛苦，基本是躺在床上，唯一的活動就是去醫院檢查。”

更大的麻煩還在后面。移植成功后，她每天都要打一支保護胎兒的針，調節內分泌。兩個多月的時間，注射了50多針藥劑，彩妹說，“打到后來，內分泌失調，臉上長滿了痘痘，屁股快打成篩子了。”

然而，如此巨大的代價并不能保證懷孕萬無一失，特別是風險較大的胚胎移植。2008年12月初，彩妹再次進行檢查時，發現胎兒已經停止發育。兩天后，她在醫院打掉了孩子。彩妹神色黯然地說：“躺在手術臺上真是身心交瘁，覺得這輩子算完了，真后悔！”就這樣，那次代孕以失敗告終，彩妹只拿到5000元補償金。

“流產了，傷害的是身體；要是成功生產了，傷害的是感情。”身、心兩方面的傷害，貫穿在一個“代孕媽媽”代孕的整個過程中。

都是為了錢

據了解，像彩妹這樣自己和認識的富商達成代孕協議的，在“代孕媽媽”中是少數，大部分人是通過代孕中介。記者在互聯網上搜索“代孕”一詞，顯示出56.5萬個相關網頁，很多都是代孕中介。這些網站里登記的“代孕媽媽”數量驚人，其中一個網站2010年4月發布的名單上，“代孕媽媽”居然多達706個，她們的身份更是出人意料，有模特、翻譯、財務人員，還有學生，一些人的學歷在大學本科以上。

在中介公司里，這些準“代孕媽媽”被稱為“志愿者”。在一本公開宣揚代孕行為的小冊子中，記者看到“志愿者”被總結成四類：1.創業型：讓一個普通工薪階層和農民擁有創業原始資本；2.還債型：幫她們還清或減輕債務；3.求學型：解決“代孕媽媽”的學費；4.撫養型：解決離婚女性養育子女的困難。

而尋找代孕的，一般都是經濟基礎比較好的白領或企業老板，有的因為多年不孕，渴望孩子；有的是因為工作繁忙，無暇“親自”去生孩子；有的甚至已經有了一個孩子，還想再要一個，怕違反計劃生育原則，于是找人代孕。而他們的要求也五花八門，有的只要求身體健康，而有的甚至連相貌都提出了嚴格要求。

“志愿者”告訴記者，一般代孕的方式有兩種，一種是試管嬰兒代孕，使用客戶方的卵子和精子，做成試管胚胎，植入代孕者體內。“這樣孩子和代孕者沒有什么關系。”另一種是人工授精方式，“把客戶的精子通過醫學手段送入“代孕媽媽”體內，這種方式下，代孕的媽媽特別容易對孩子割舍不下。”另外是通過性關系受孕的，但要雙方愿意才行。

調查發現，“代孕中介”的差別主要在價格上。有的聲稱“8萬包圓兒”，有的則說“起碼20萬”。費用究竟如何算？記者聯系了一位北京的“代孕中介”職員，據她介紹：做“試管”比做“人工”要貴兩三萬；而如果做“人工”，“優質”的又比“一般”的貴許多。

金錢與道德、法律的沖撞

金錢、交易、道德、倫理、法律、醫學等一系列問題的相互糾結，考驗著“代孕”一事雙方的情感與理智。曾有網友在“代孕網站”留言：“既然能有捐精、捐卵的，為什么就不能有代孕的？”求子者看似也有苦衷，但現實中，代孕無疑造成了對女性的傷害。

關于“代孕”的合法性，目前在世界各國都是個難題。社會學專家陳銳說，代孕引發的倫理和法律問題，相當復雜。倫理上，代孕觸及了社會倫理道德的底線。一個“代孕孩子”出生，從遺傳學角度，他既有血緣關系的父母，又有生育關系的母親。還有代孕者子女與代孕所產子的關系，這些都該如何界定？再例如，若生產中出現畸形兒或嬰兒有先天性疾病等問題，又由誰來負責？

北京德恒律師事務所律師高樹勛告訴記者，從法律角度看，我國衛生部于2001年頒布的《人類輔助生殖技術管理辦法》中，明確禁止代孕行為，特別禁止以任何形式買賣配子、合子和胚胎。代孕不僅侵犯了婦女的生育權，在實踐上也會帶來親情、探視、撫養、繼承等一系列現實問題和民事紛爭。而且，代孕背后隱含著大量性犯罪案件。“名為代孕，實則做的是性交易。”由于代孕本身不合法，所以“代孕媽媽”得不到任何法律保障。高律師建議，“不能生育的夫婦還是應該到正規大醫院，通過‘人工授精’或‘試管嬰兒’等科學技術實現生育目的。通過代孕，只能是給自己家人和她人（代孕者）增添無休止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