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_ 貓維奇 圖 _ 蒂姆·曼陀阿尼
名作背后
團 圓
文 _ 貓維奇 圖 _ 蒂姆·曼陀阿尼
一切戰爭中的所謂英雄事跡和傳奇故事無非是當年的過眼云煙。

1973年3月17日,美國加利福尼亞州的特拉維斯空軍基地,上演著家人重逢的感人一幕。而這重逢的背后卻飽含了太多沉痛的故事。
故事的主人公是美國空軍中校羅伯特·路易斯·斯特姆,他在越戰中被俘,在經歷6年的非人的戰俘生活之后幸存下來,終于回到了他的祖國,回到了他日思夜想的家人身邊。那天,15歲的女兒羅萊身著紫紅色的短裙,坐在機場跑道盡頭的旅行車里焦急又興奮地等待著。在羅伯特發表完簡短的演說之后,羅萊便迫不及待地打開車門,張開雙臂奮力向父親奔跑過去,身后跟著她的母親洛雷塔以及3個弟妹:小羅伯特、羅杰和辛迪。羅伯特面向著奔跑而來的家人,一時間五味雜陳的心緒在胸中翻騰。6年來的朝思暮想和擔心恐懼就此歸零。父親活著回來了,一家人的愿望終于在此刻實現。
在歡呼的人群中,美聯社攝影記者斯拉瓦·韋德不失時機地將這一幕拍攝下來,然后馬上返回在機場臨時租用的暗房中。半個小時之后,一組感人至深的照片影像慢慢顯現出來。隨后他將這些照片發往全國各地的通訊社,照片被刊登在各大報刊上。他將照片命名為Burst of Joy(奔涌的喜悅)。其中的一張照片象征著越戰的結束以及美國軍民心中復雜的情緒,摘得了次年的普利策大獎。
羅伯特·路易斯·斯特姆中校1932年出生于美國加州舊金山市。1955年2月6日,他與妻子洛雷塔在福斯特舉行婚禮,并生下了4個可愛的子女。羅伯特在飛行學校學習飛機駕駛,后來加入美國空軍,參加了越戰。
1967年10月27日,羅伯特駕駛一架F—105Ds戰斗機任長機執行一次飛行任務,在越南德拉皮德斯運河大橋上空被地面防空火力擊落。羅伯特在跳傘著陸后被越共游擊隊俘虜,游擊隊當晚就將他押解至河內,隨后把他先后轉移到5個不同的戰俘營。在一人難以容身的小監室中,他被單獨監禁長達281天。后來羅伯特又被帶到美國人眼中那座臭名昭著的“河內希爾頓”監獄。在被俘期間,羅伯特經歷了槍擊、虐待以及饑餓、重病等種種折磨,一直到1973年3月14日,才被北越當局釋放。
3天后,羅伯特中校走下停靠在特拉維斯空軍基地的飛機。他終于從戰火紛飛的越南回到了美國,終于告別了長達6年的鬼一般的生活。從戰爭中出生入死作戰,到被俘被虐,最后回國,這一切經歷留給這個中年男子的是什么?越戰,這一場太多人死傷、打了太久的戰爭沒有贏家,似乎更沒有意義。
重返家園的羅伯特的角色到底是一個光榮的英雄還是一個茍延殘喘的俘虜?這一切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又回到了故鄉的土地上,回到了摯愛的人身邊。美利堅深陷越戰泥潭,無數年輕人在戰場上無謂犧牲,反戰浪潮此起彼伏的傷痕,也隨著越南戰爭進入尾聲慢慢愈合。
故事到這里也應該畫上個圓滿的句號了。在完美的故事中,離散多年的男人應該領著老婆孩子回到自己溫暖的家中,孩子們健康成長,夫妻兩人白頭偕老、共度晚年。在經歷這場浩劫之后他們會更加珍惜平靜安寧的生活。然而,造化弄人。
就在羅伯特與家人重逢前3天,也就是他剛被越南當局釋放的那天,牧師遞給他一封信,是妻子洛雷塔寫給他的分手信。羅伯特離家太久了,他與家人經歷了一場仿佛生與死那么遙遠的訣別。6年了,家人們變得陌生,他需要時間來重新樹立起父親的威嚴,承擔丈夫的責任。然而出現裂痕的感情終于在第二年無疾而終,妻子帶著孩子遠嫁得克薩斯。
1977年,羅伯特從美國空軍退役,開始經商。后來他再婚,又再次離婚。年過古稀的羅伯特一直獨自生活在加州的福斯特—那是他與妻兒曾經生活的地方。
許多年過去了,當年攝影師斯拉瓦·韋德拍攝的一家重逢的照片仍在流傳,告訴世人戰爭給人們帶來的不僅僅是肉體的傷亡,更是揮之不去的痛心疾首。羅伯特的家庭成員人手一張,大家都把這張照片掛在墻上,紀念那終生難忘的一天。而唯獨羅伯特把照片收藏起來。或許女兒羅萊的一番話恰能描述羅伯特的心態:“這是一張多么好的照片,可每當我再看它的時候都會深深地意識到我的家庭從那一刻起,就再也沒有團圓過……”
一切戰爭中的所謂英雄事跡和傳奇故事無非是當年的過眼云煙。戰禍之痛深幾許?無人能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