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我的力量避免戰爭

本刊記者 王新玲

用我的力量避免戰爭

本刊記者 王新玲

4月20日，英國攝影記者蒂姆·海瑟林頓（Tim Hetherington）和美國攝影記者克里斯·洪德羅斯(Chirs Hondros)在利比亞米蘇拉塔拍攝巷戰時被迫擊炮擊中遇難。總部設在紐約的保護記者委員會說，此前已有兩名記者在利比亞遇難。遇襲前不久，海瑟林頓通過twitter發出最后一條信息：“在圍困的米蘇拉塔，卡扎菲部隊肆意開火，沒有北約軍隊到來的跡象。”

41歲的蒂姆·海瑟林頓出生在英國，畢業于牛津大學文學系，遇難前就職于美國《名利場》雜志。他報道過無數次局勢沖突，曾因拍攝阿富汗美軍獲得2007年世界新聞攝影獎，他和塞巴斯蒂安·榮格爾共同執導的紀錄片《戰爭啟示錄》(Restrepo)，真實記錄了一隊美國士兵與塔利班武裝分子以及當地民眾之間的斗爭與共處，獲2010年奧斯卡最佳紀錄片提名。

克里斯·洪德羅斯和海瑟林頓同歲，原本，他將在這個夏天和女友克里斯蒂娜·皮亞亞結婚。過去十多年，洪德羅斯報道了發生在科索沃、安哥拉、塞拉利昂、黎巴嫩、阿富汗、伊拉克和利比亞等地的戰爭。他的作品常被雜志用作封面，他得過世界新聞攝影獎、（美國）國家年度圖片獎等攝影大獎，2004年還因為在利比亞的工作獲得普利策新聞攝影獎。他的老板，蓋蒂圖片社CEO喬納森·克雷恩說，“幾星期前，他和我們的同事、攝影師喬·雷德爾一起從利比亞的拘禁中回到美國，他坐在我的身旁，用一種堅定的語氣告訴我，他必須去報道利比亞戰事——這樣世界就能知道那兒究竟在發生什么，就可以行動起來避免更多的人類苦難。”“克里斯是一位真英雄，他從遙遠的地方給我們帶來那些不如我們幸運的人們的新聞和故事。他提醒我們什么是人類共同的人性。”

美聯社攝像記者埃迪·亞當回憶戰地時說：“當時我趴在地上，不遠處就是一個美軍陸戰隊的士兵，他臉上的那種懼怕是我從來沒有見過的。我悄悄掏出照相機，準備拍個大特寫，可我試了三次，都沒按下快門。因為我知道，我的臉上也寫滿恐懼。”面對生存和死亡，誰都會選擇生存，戰地記者也不例外。同在利比亞，NBC記者理查德·恩格爾時常和洪德羅斯去同一個餐館吃飯，也經常一起住店，有著戰友般的情誼。他說，希望人們看到這些照片并知道這場戰爭，這樣的信念激勵著戰地記者，他們相信自己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沒有一個專業人士是被追求刺激所驅動。” 理查德·恩格爾報道中東戰爭15年了，他早就接受了這種生活，9·11之后，他每隔幾個月就會失去一位同事。

2006年，洪德羅斯因在伊拉克的工作獲得了戰地攝影的最高榮譽——羅伯特·卡帕金獎。獎項以戰地記者羅伯特·卡帕命名。卡帕1954年在越南戰場上誤踏地雷身亡，年僅41歲。卡帕是一個極具傳奇色彩的戰地記者，很帥，但粗俗無禮，長期酗酒，甚至因為戰區沒有紅葡萄酒而發脾氣，一生中有不計其數的女人，還不包括一堆妓女，但是，人們記憶更深的，是他在西班牙內戰、諾曼底、中國和北非等戰場上拍攝的作品。他會在戰場上對著身后的炮火調笑看誰更快，他最壯烈的一句名言是“如果你的照片拍得不夠好，那是因為離炮火不夠近” 。1938年，卡帕隨戰地記者約里斯·伊文思來中國拍攝紀錄片《四億人》。當時，他鏡頭里的中國，一片廢墟。他始終視為情人和妻子的格爾達1937年在報道西班牙內戰時受傷，臨死前，她問的唯一問題是“我的相機沒事吧，新的呢”，死時年僅26歲。

戰地記者從來都和死亡咫尺之間。蘇聯衛國戰爭中，《消息報》40多名記者犧牲；越南戰爭中63名記者殉職；波黑內戰前兩年，死于巴爾干半島的各國記者就有68人；1999年科索沃戰爭中，北約部隊無一傷亡，而在貝爾格萊德就有10余名記者殉職……

即使這樣的數字也不能讓他們退卻。他們更像士兵，除了沒有槍。他們害怕失去生命，不愿看到戰爭，因此愿意做一名戰地記者，用他們的力量避免戰爭。“如果人們不去戰區報道，或者人們不知道發生在米蘇拉塔的事情，這個世界會變得更糟嗎？誰會從戰爭中受益呢？我能想象到的只是戰爭罪犯，謀殺者，強奸犯，獨裁者和發戰爭財的奸商，他們通過不在沖突發生的地方暴露而獲益。”理查德·恩格爾說。

左 蒂姆?海瑟林頓 1970年12月5日—2011年4月20日

右 克里斯?洪德羅斯 1970年3月14日—2011年4月2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