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王吳軍
曾國藩的心胸
河南 王吳軍

作為中國歷史上一個名聲頗大的人物,曾國藩真正發跡并成名是在清朝咸豐、同治年間,盡管曾國藩在咸豐之前的道光年間已經步入仕途做了國家干部,但是,那時的曾國藩還沒有什么知名度。要說起來,曾國藩之所以能夠成名,很重要的一點就是,曾國藩是一個心胸豁達的人。
曾國藩年輕的時候,他有一次赴湖南的省城長沙參加鄉試,住在長沙的岳麓書院。因為路上有事耽擱了,再加上住在岳麓書院的考生很多,所以,當曾國藩來到岳麓書院的時候,已經沒有地方住了,他只好和一個姓黃的考生住同屋。黃考生性格古怪,喜歡較真,還喜歡發脾氣,這大概都是心胸狹窄的緣故。當時,曾國藩和黃考生住的屋里有兩張書桌,兩人每人一張。黃考生的書桌離窗較近,曾國藩的書桌離窗較遠。黃昏的時候,兩個人趴在書桌上讀書,因為光線較暗,曾國藩就把自己的書桌挪到了窗邊,這樣光線可以亮一點,能看清楚書上的字,還可以省一點蠟燭。不料,黃考生一看曾國藩把書桌挪到了靠近窗戶的地方,立刻對曾國藩大聲呵斥道:“我書桌上的光線是從窗外射過來的,現在被你先把窗外的光線給用了,減少了我讀書的光線,你不能這樣做!”曾國藩問道:“那你讓我把書桌放到哪里?”黃考生指著角落里的床說:“你把書桌放到床邊去!”曾國藩淡然一笑,也不爭辯,就把書桌挪到了床邊,點起了蠟燭來讀書。曾國藩讀書讀到半夜,黃考生卻早早就躺在床上睡覺了。半夜時分,黃考生從夢中醒來,見曾國藩還在秉燭夜讀,就又大聲呵斥道:“你肯定是平日不好好讀書,此時卻半夜不睡覺在那里瞎用功,不許用功了,快睡覺!”曾國藩依然沒有和黃考生爭吵,他把蠟燭的光亮遮起來,繼續讀書。
后來,這次考試的結果公布了出來,曾國藩榜上有名,黃考生卻名落孫山,他怒氣沖沖地捶著床對曾國藩大吼道:“這個地方的好運本來應當歸我所有,現在我的好運反而被你奪去,真是氣死我了!”曾國藩笑著反問道:“那天我的書桌所放的床邊那個地方,是你讓我放的,我根本沒有奪你的好運,你為什么怪罪我?”黃考生又是沖著曾國藩大吼道:“我就是怪你奪去了我的好運,你能把我怎么樣?”
有人對于黃考生的無理之舉非常不滿,為曾國藩抱不平,而曾國藩依然非常和氣地對待黃考生,于是,有人暗地里說道:“曾國藩能有如此博大寬廣的心胸,將來必成大器!”
最能夠顯示曾國藩的豁達心胸的,是曾國藩面對左宗棠的時候。咸豐二年(1852年)。當時,曾國藩回湖南為母親辦喪事,太平軍橫掃兩湖,咸豐皇帝命曾國藩出任幫辦湖南團練大臣,相當于現在的中央副部長。在長沙的一次軍事會議上,曾國藩見到了當時在湖南巡撫張亮基手下做幕僚的左宗棠。左宗棠的地位當時最低,也就是一個老百姓。然而,在這次會議上,左宗棠卻詳細介紹起了長沙的防務安排,滔滔不絕,一副舍我其誰的神態。張亮基和曾國藩只能聽左宗棠不停講述。曾國藩對于左宗棠的鋒芒畢露卻并沒有生氣,他越聽越覺得左宗棠才華橫溢。曾國藩當時雖然是高居二品的副部長,但是,面對頗有傲氣的左宗棠,他卻極為尊重,言必稱兄,向左宗棠虛心請教。
然而,左宗棠對曾國藩的簡樸、謙遜和強烈的擔當意識雖然刮目相看,但是,一向自負的左宗棠卻覺得曾國藩“才具稍欠開展”,也就說,左宗棠覺得曾國藩的才略平平,因此,左宗棠對曾國藩又抱著非常輕視的態度。
其實,雄才大略的曾國藩只是不善于在人前表現自己而已,平時,曾國藩的眼里似乎缺乏精明之氣,臉上也沒有英姿之容,但是,曾國藩絕不是才略平平之輩。左宗棠為人狂傲、處事明快而短于人情。曾國藩為人含蓄,長于人情而短于機變。由于兩個人的性格和作風反差極大,因此,左宗棠才很是輕視曾國藩。左宗棠在曾國藩面前總是毫不客氣,甚至對曾國藩動輒指手畫腳,指示訓誡。雖然曾國藩對左宗棠的高己卑人、當仁不讓之態一覽無余,曾國藩卻毫不生氣,他對左宗棠總是非常尊重,甚至俯首聽命。曾國藩的豁達胸懷和從善如流的態度,卻沒有改變左宗棠對他的輕視。有一次,曾國藩給歸隱的左宗棠寫了一封非常誠懇的信,請左宗棠出山做自己的高級顧問,給他指點指點。沒想到左宗棠毫不客氣,他給曾國藩的回信十分冷淡,說曾國藩“文字似敬實疏,態度似謙實傲”,與曾國藩的熱誠和尊重大相徑庭。
要說起來,曾國藩和左宗棠的身上有太多相似之處,他們的年齡只差一歲,一個四十一,一個四十。兩人又都是湖南人,一個是湘鄉人,一個是湘陰人。兩個人都出身小地主家庭。最不相同的是,曾國藩是科舉出身,左宗棠是布衣的舉人。左宗棠卻自認為自己比曾國藩高明百倍至少十倍。
雖然下意識地對曾國藩非常輕視,但左宗棠畢竟是一個奇男子,所以,在曾國藩最需要支持的時候,左宗棠毫不猶豫地挺身而出。可是,即使出來幫助曾國藩,左宗棠依然輕視他。《藥裹慵談》中說,左宗棠在一次會面中曾當面嘲笑曾國藩是“豬子”,也就是湖南話里的笨蛋之意。要說起來,這和以后左宗棠多次對曾國藩的無理謾罵相比,這一罵還是好的,因為這畢竟是光明正大的一罵。曾國藩被左宗棠罵了之后,依然不生氣,堅持要左宗棠做他的高參。曾國藩湘潭大捷后,率領湘軍又連獲武昌、半壁山、田家鎮三次大捷,成了大清朝的中流砥柱。面對一個個勝利,曾國藩躊躇滿志,以為太平軍可舉手而平。一直冷眼旁觀的左宗棠卻認為這是軍事大忌,所以,他毫不留情地批評曾國藩存在輕敵思想,要求他提高警惕。左宗棠的出發點當然是好的,但問題是他把曾國藩進行了一番劈頭蓋臉的訓斥。結果,曾國藩的湘軍果然大敗于江西湖口。此一敗使曾國藩內心更推重左宗棠,而左宗棠卻更看不起曾國藩了。
不過,對曾國藩罵歸罵,看不起歸看不起,左宗棠卻沒有停止對曾國藩的幫助,他一邊刻薄地譏評曾國藩,同時也不遺余力地幫助曾國藩。左宗棠對曾國藩的惡評傳入曾國藩的耳朵,曾國藩卻沒有過任何反駁或者辯白,他把這些話默默地咽了下去,對左宗棠仍然一如既往地推重。咸豐六年(1856年),曾國藩的弟弟曾國荃在湖南募兵,寫信給哥哥曾國藩,討教用兵方法,曾國藩寫信給他,讓他多聽左宗棠的意見,可見曾國藩對左宗棠才干的絕對信任,也足見曾國藩的豁達容人之胸懷。
曾國藩一生,凡事都追求踏實和徹底。曾國藩對待心高氣傲的左宗棠,就如同一個寬厚忍讓的大哥哥對待任性不懂事的小弟弟一樣,包容著左宗棠的不知分寸和任意囂張,曾國藩的態度看似謙卑圓融,卻營造出了一片更廣闊的人生空間。曾國藩豁達的心胸正說明了他強大的自省功夫和克化之功。可以說,曾國藩的寬廣胸懷和寬厚性格以及遇事忍讓,使他顯示出了深厚的修養,也使他成了比英雄豪杰更高一籌的圣賢。
和心胸寬廣的曾國藩相比,左宗棠的心性修養功夫遠遠不夠,左宗棠只知進取,不能靜處,而曾國藩進可以做大事,退可以做圣賢。圣賢一定是英雄豪杰,而英雄豪杰不一定是圣賢。曾國藩是圣賢,因為他既有不俗的才華又有豁達的心胸,而左宗棠只是一個英雄豪杰,因為他有的只是不俗的才華,卻沒有豁達的心胸。
編輯:奔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