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執人中多英才

鄭元緒

最近，跟幾個朋友在崇文門外一小飯館聊天，也沒什么大事，無非是GDP、CPI，還有通脹、限購什么的，只議不決。鄰桌幾位食客煙抽得兇，嗆人。老友木木忍不住要去說道，被我擋了，他指指墻上“禁止吸煙”的牌子，又要去找經理：要么掐煙，要么摘牌，二選一。

木木就是這樣一個人。去年為給母校一位去世的老師開追思會，木木跑前跑后，連邀請函都自己設計。臨了他不進會場，守在外邊整理簽到簿：只因為主持發言的人他深為鄙視，決計不與為伍、不同室而席。他說這是底線。

木木的做法我不贊同，但是，我敬重有底線的人。

史玉柱當年做腦黃金，廣告狂轟濫炸打了水漂。幾年后黃金改成白金，兩個卡通老人扭著身子叫賣，再鬧心不過，惡評如潮。史玉柱不為所動，一意孤行，結果產品迎著罵聲大賣不衰。江南春做分眾傳媒，鋪天蓋地的廣告彩屏驚動世界，遭強力阻擊。有人跟著起哄：把江南春擋在衛生間門外。一臉溫和的江老板不動聲色，將偏執進行到底。現在沒人說三道四了，人家坐穩了天下。陳光標揣著一億元去臺灣，在冷嘲熱諷中散金，寧肯公司幾個月沒活干，員工降半薪。他要的就是這個派，起碼在慈善這潭死水里攪了一棒子。

最能攪和的還數孫海英。前些天，兩口子正式提出把戶口遷上釣魚島。孫海英自打和“石光榮”分手后，自己就變成了“石光榮”，那種自說自話的“二”勁和由此而生的喜感，在當下很是招人。娛樂圈霸氣、戾氣、江湖氣橫行，拉圈子、拜把子之風日盛，出來幾個口無遮攔的一根筋向大佬們發難，也是一道風景。

火車用餐不開發票，大伙都習以為常，有人站出來跟鐵老大叫板，他就是英雄。十幾年前，張賢亮宣稱自己不買日貨，因為親人的血海深仇一生都無法平復。這做法不可推廣，卻無可詬病。你可以不讓他當外交部長制定政策，但不能不讓他說幾句有血性的話。假如有一天，我們肅清一切偏執而只留下了優雅和理性，那世界將是多么綿軟和無趣。

還有咱的硬骨頭文豪魯迅，四面樹敵，“一個都不寬恕”。為吸煙這點破事跟林語堂有了過節，從此不再來往；排斥戲劇，對梅蘭芳嗤之以鼻；痛斥方塊字給民眾造成文化隔離，臨終前，還大聲疾呼：“漢字不滅，中國必亡。”真是偏執得不一般。

將偏執者列成一隊，竟發現眾多大師、領袖位于其中，他們都是推動歷史前進的人。

(摘自《中外文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