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幕組,不計回報的文化使者

何瑫

北京大學的李揚是美劇《生活大爆炸》的“鐵桿粉絲”，每周五下午4點，都會準時守在電腦前，像是得了強迫癥一般，每隔5分鐘就刷新一遍視頻網站“人人影視”的主頁，希望能在第一時間看到最新一集的劇情。此時，距該劇在美國首播僅僅過去了7個多小時。

在李揚焦急等待的同時，還有一群人正在電腦屏幕前緊張地忙碌。他們要用最短的時間為剛剛播出的劇集翻譯出中文字幕，以便讓聽不懂英文的人都能看懂。這些默默無聞翻譯字幕的人，被稱為字幕組。

網絡時代的知識布道者

百度百科對字幕組的定義是：將外國影片配上本國字幕的愛好者團體，屬于一種民間自發的個人團體組織。

通常情況下，從引進、翻譯完成一部外國影視資料，要經過一系列嚴格的流程，且都得經過主管部門審查。這意味著，一部好的影視作品與觀眾面前時，早已不是“新鮮貨”了。于是字幕組應運而生。

字幕組成員普遍年輕，喜歡使用流行語言，作品頗具時代感。以美劇為例，很多網友認為，字幕組的翻譯不像專業的翻譯那么生硬，諸如“給力”、“神馬”、“浮云”等網絡熱詞層出不窮。簡單的一句“你懂的”，就能博得網友們的會心一笑。

字幕組的出現，促進了海外精品節目在互聯網上的流行。在國內，不僅有許多像李揚這樣的“美劇迷”，還有為數眾多的“日劇迷”、“韓劇迷”、“動漫迷”。最近，又多了一群“公開課迷”。他們在網上大量觀看哈佛、耶魯等海外名校的網絡公開課，興起了一陣網絡自學的風潮。由于字幕組的辛勤工作，使得那些沒有外語基礎的網友，不僅彌補了現實學習中的不足，還有幸體會到世界名校和名師公開課的風采。同時，由于網友們的支持，也反過來促使字幕組逐步發展壯大。最早關注字幕組的《紐約時報》稱他們為：“打破文化屏蔽的人。”更多的時候，網友們則稱他們為“網絡時代的知識布道者”。

他們是群什么人？

字幕組成員在現實生活中角色各不相同：既有“80后”，也有一些“70后”甚至“60后”，相當一部分人是學生，包括海外留學生，不乏來自哈佛等世界名校，還有的是公司白領、公務員，沒有固定的辦公地點，居住地遍布全國甚至世界各地。他們大部分人互相之間不曾謀面，僅通過網絡聯系。他們加入字幕組的動機也各不相同：有人是希望提高自己的外語水平；有人是為了展示自己的才華；有人是為了第一時間看到心儀的視頻節目；還有的人甚至是為了“以這種方式向自己崇拜的演員致敬”。

目前國內字幕組成員有多少人？恐怕沒人能說清。隸屬于“人人影視”網的字幕組團隊，是全國最有影響力的字幕組之一。當被問到他們的團隊人數時，負責人梁良感到有些為難：“大概有幾百人吧，具體我也搞不清楚，因為流動性很大。”如果成員太忙或者是沒興趣了，發個帖說“我要考試了”、“我工作太忙”或者“我搬家了”，也就可以退出了。

但每到劇集發布的日子，這些看似松散的組織便會立刻變得“戰斗力十足”。成員們不約而同地拋開手頭的事，從不同的地點上線，展開高效率的分工協作，在幾個小時內為影視迷們制作出中文字幕。

網上有個帖子這樣描述他們：“字幕組成員基本上全天24小時在線，隨叫隨到。哪怕在半夜熟睡中，只要電話聯系上，10分鐘后便處于工作狀態。那些在野外就餐，收到一個短信半小時就上網的人，則被稱為‘救火級的人才?！?/p>

“魚骨頭”就是這樣的“救火”級人才。2009年9月，在青島大學數學系二年級讀書的“魚骨頭”，已是字幕組的“粉絲”。一次在論壇上偶然看到字幕組正在招收新人，一時興起便報了名。經過簡單的測試和培訓后，他成了字幕組中的一員，被分入時間軸組，工作內容是：調整好字幕之間的時間間隔，使之與演員的說話時間相吻合。沒過多久，“魚骨頭”就被團隊成員稱為“時間軸組的頂梁柱”了。

4個翻譯一臺戲

制作一集中文字幕，到底需要怎樣的過程？“魚骨頭”以美劇《生活大爆炸》第四季為例，進行了詳細介紹：周五上午8點30分左右，最新一集在美國播完。大概半小時后，字幕組成員下載到片源，并由網速較快的組員將片源上傳到QQ中轉站等網盤，供其他組員下載。與此同時，一些在國外的組員將英文字幕傳送至國內，以便翻譯人員進行翻譯。負責調整時間軸的組員在拿到片源和英文字幕后，迅速調整時間軸，將字幕顯示時間和片源對應起來。一個熟練的組員在20-40分鐘內便可完成這項任務。

正午時分，最關鍵的翻譯字幕環節開始了。一集電視劇通常配有4名翻譯，被稱為“4個翻譯一臺戲”。每一集的臺詞約600句，每人負責翻譯大約1/4。這個過程需要2.5-3個小時。

翻譯完成后，進入校對環節。這是發布前最后的把關。校對人員會盡量統一語言風格，并修改一些中國觀眾不太容易理解的句子。

最后，后期人員將制作好的中文字幕壓入片源，上傳至字幕組的官方服務器。在下午4點左右，網友們可下載到帶有中文字幕的劇集了。此時距離美國本土的首播時間僅過去了7個多小時。

令人不可思議的是，如此高強度的工作，卻是“義務勞動”。字幕組成員沒有任何經濟報酬，唯一的好處是獲得所在論壇的VIP賬號，可以下載更加豐富的影視資源。他們也因此被網友們稱作“網絡義工”。

人們可以在人人字幕組的官方網站上看到這樣一段話：“字幕組的精神和宗旨是免費、共享、交流、學習，不以所制作的東西進行商業盈利?！钡侥壳盀橹?，該字幕組的全部“財產”只有一個網站。每年運營費用大約6萬元，主要用于服務器維護，而廣告收入為4萬元左右，其他投入來自梁良的個人投入，以及論壇會員的贊助。一家國內知名商業網站曾找到人人字幕組，要求為翻譯付酬，但條件是今后不能在網站上免費發布字幕。梁良毫不猶豫地拒絕了：“不免費發布字幕還叫什么字幕組？”

有些盜版商家將字幕組壓制的片源制作成盜版光盤，販賣牟利。字幕組也因此被一些人誤認為“通過翻譯字幕賺錢”。梁良感到有些委屈：“總有媒體說我們利用做字幕賺錢。有時候，我真的很難過，甚至想過放棄?？赡苓@個社會已沒人愿意不計回報地做事了，以致我們都成了異類?！钡珶o論如何，人人字幕組選擇堅持，他們在微博上表示：“罵我們可以，但不要造謠誣蔑我們的奉獻精神。我們僅僅為了那份熱愛在做?，F在如此，今后亦如此?！?/p>

（寶軍薦自《環球人物》）

責編：小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