脫衣服的勇氣

釋戒嗔

這個故事說的是寬容，取自《六度集經》。

話說古時候有兩個兄弟，兄弟倆都是小商販，也就是那種走街串巷兜售小商品的貨郎。因為本小利薄，兄弟倆日子過得很緊，有時候為了多賣點貨物，需要走很遠的路。

這一天，兄弟倆備足了貨，走到了一個從未去過的村落。

站在村口，兩人心中有一種焦慮，因為這里他們從來沒有來過，也不知道自己的東西是否會受到村民的歡迎，如果不受歡迎，也就意味著他們要繼續走到更遠的村落去推銷。

兄弟倆站在路中間，心中默念著：“愿佛祖保佑我們。”

然后，兄弟倆便邁開大步向村落走去了。

這個時間天已經黑了，兩人也沒有帶著照明設備，只能摸著黑走，兩人越走越覺得不對勁，因為路上經過的幾戶人家都沒有燈火。

“難道，我們遇上這里的村慶長假，大家都出去旅游了嗎？”兄弟倆心中充滿了疑問。

到了下一個路口，兩人停下腳步。

哥哥說：“弟弟呀，這樣找效率太低下，不如我們分頭去找，也許會快點。于是兄弟兩人便分了手，從兩條岔路分別找下去。

弟弟向東走去，黑漆漆的路上沒有光亮，只能一邊摸索一邊走。到了一個轉彎，弟弟發現遠處有一點光亮，還有一些人聲。

弟弟大喜，心想終于找到人了，于是快速地走了過去。

走得越近，前方的聲音便越清晰，有鼓樂的聲音，還有唱歌的聲音。

弟弟走到跟前，撥開擋在面前的樹枝，前面有一堆篝火，剛才他所看到的光亮就是來自這堆篝火，弟弟再次細看，忽然呆住了。

篝火旁圍著一群人，有男有女，所有人都沒穿衣服，每個人的臉上、身上都畫著白色花紋，還油光閃亮，可能涂了麻油。

他們手拉著手，在篝火邊載歌載舞，看到弟弟的到來，都停了下來，一起看著弟弟。

弟弟和眾人對視片刻，忽然把貨物放在地上，然后把自己衣服脫掉，再用篝火旁的白灰把身上涂得像狗皮膏藥貼過一般，他走進人群，拉著村民，學著村民的步伐，和大家一起跳了起來。

雖然跳得開心，但是弟弟畢竟屬于初學，動作不是非常靈便，另外首次裸舞，又是夜晚，身上有些冷，再加上臨近篝火，弟弟也怕無意間被燒到。

弟弟笨拙的舞姿，引起了村民們的笑聲，于是雙方越發親熱起來。到了舞間休息時間，弟弟說起了自己的來意，村長大手一揮，用村委會的錢買了弟弟所有貨物，價格竟然是弟弟采購價的十倍之多。

而分手后的哥哥又做了什么？

哥哥沿著弟弟反方向走了下去，走了許久，卻發現前方原來是一條死路，哥哥只得回轉，走回和弟弟分手的路口，然后沿著弟弟走過的路跟了過去。

哥哥走著和弟弟同樣的路，雖然耽擱了一會兒，但也很快找到了村民聚會的篝火。此時，弟弟已經跟著村長的助理把自己的貨物搬進倉庫了，村民們依然在篝火邊歌舞。

哥哥撥開樹枝，和弟弟一樣，他也呆住了。而村民們看到了一個和弟弟打扮類似，而且長得還有些像的人，于是大家停下步伐，友好地向哥哥微笑。哥哥傻站了好久，忽然大怒，他跳上篝火旁的大石頭，指著人群大叫：“你們這群不知禮儀道德的家伙，居然在如此美好的月色下，跳這種低級的舞蹈，還不穿衣服！我告訴你們，如果你們還有一點羞恥之心，就高價買了我帶來的貨物，這些衣服可以幫你們遮遮體。我再告訴……”

哥哥的話只講了一半，村民們的怒火已經無法克制了，大家一擁而上，把哥哥痛打了一頓。

可憐的哥哥因為沒有在少林寺修行過，自然不會鐵頭功和易筋經，所以被打得頭破血流，還受了小小的內傷。而他帶來的貨物，也被村長沒收了。還好，滿載而歸的弟弟趕了回來，把哥哥解救了出來。

第二天，兄弟倆準備趕回家，村民們紛紛帶著鮮花和雞蛋來送行。

就這樣，手捧著鮮花的弟弟和滿頭蛋花的哥哥一起離開了小村子。

在佛經的最后，擁有同樣貨物的兄弟倆遭遇了完全不同的待遇，弟弟賣掉了貨物贏得了友誼，而哥哥則一無所得。

我們擁有和別人相同的見解與學識，并且樂于將自己的觀念表露出去，可為什么別人可以輕松讓他人接受自己的觀點，而我們卻不行了，無數先人窮其心力形成的學問，被人理解成愚昧與空想的見解。

我們百思不得其解，又或許我們會疑心我們的聽眾是否太愚鈍，達不到一定程度理解能力，但也許不是，真實的原因是我們說法的人與佛經里的哥哥一樣，都缺少脫衣服的勇氣。

（應菊薦自《書摘》）

責編：我不是雨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