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的箱子

崔紅玲

搬家時，又發現了那只紅褐色的大箱子。那箱子，其實我小的時候家里就不大用了，我們經常在里面塞些亂七八糟的物件，后來被我們折騰得不成樣子，母親一度說要扔的，可現在，家都搬了不下四回了，竟還留著。母親這才告訴我，那是奶奶當年唯一的嫁妝，父親舍不得扔。母親還說，父親每每看到這只箱子，就會想起奶奶在世時很多幸福的往事。

我聽了，心底不由就柔軟起來，沒想到看上去粗獷的父親，竟也有著這般細膩的心思。然后就好奇起來，這箱子里，究竟被父親收藏著什么樣的寶貝。

可讓我意外的是，那里竟都是些我們棄置不用的舊物。有很多舊獎狀，從我上小學一年級起，到我高中畢業，一張不落地壓在箱底的一角。泛黃的獎狀紙上，醒目地記錄著我的進步。看著看著，我忽然就想起過去挨父親追打時的情形，那是小學二年級的期中考試，我拿了倒數第二，父親不顧母親的阻攔，也不顧我的哭泣，打得我渾身生疼。當初，我是相當恨父親的，覺得父親太冷酷，不過后來大一點了，又聽母親講了成績頂呱呱的父親不得不輟學的事情，才明白父親的良苦用心，成績開始節節攀升。

有很多舊玩具，還有被拆得七零八落的木火車，有很大一部分，都是母親縫的、父親做的，就是那一小部分，市場上也早尋不到它的影子了，可這些被我無意間丟棄的東西，竟都被父親認真地收藏著，擺在比它們還要陳舊的木箱里，兀自泛著時光的印漬。

母親說，那些東西，她曾想扔掉過，可父親不讓。

有很多舊衣服，母親說，那是她后來補進去的，用一塊大紅的布包裹著，本來是放在別處的，后來一時興起，就和父親收藏的東西放到了一起。里面有紅肚兜、虎頭鞋、荷葉枕、小裙子、滾著花邊的小衣服、還有開襠的小褲子，無一例外，都是手縫的，每翻一件，母親都會講些關于它的故事，譬如，縫它的時候是什么情形，買布料時費了多大勁，我第一次穿它是去哪兒走親戚，在哪兒弄掉了一只水晶紐扣……聽著聽著，我心中忽然一怔，眼睛不由濕潤起來。

很多時光都在懵懵懂懂間悄然流逝了，它帶走了童真，帶走了青春，帶走了愛情，可有一種東西它永遠也帶不走。

那是父母樸素的愛！

（柯宏凡薦自《解放日報》）

責編：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