嵌入靈魂深處的殘彈

曾昭安改編 王小斌繪畫

1 帕西警官破獲過很多棘手的案子，這次也不例外，又一個劣跡斑斑的黑社會團伙栽在他的手上。

2 這天，提審一個綽號叫“毒蝎”的人犯時，這家伙沒把帕西警官放在眼里，氣焰十分囂張，甚至用挑釁的口氣說：“帕西警官，你對待我最好客氣點……因為只有我一個人知道，你這個所謂警界鐵腕人物的虛偽和無恥。”

3 “還記得奎多斯先生嗎？”“毒蝎”斜睨了帕西警官一眼，“他仍然活著。遺留在他大腦內的那一份‘證據’，足以讓你身敗名裂?！?/p>

4 帕西警官渾身一震，臉色也突然變了，說：“你是他什么人？”“兒子，我是他唯一的兒子。”“毒蝎”得意地晃了下腦袋，“我們是父子關系。帕西警官，我想你應該知道如何處理我的案子了。”

5 晚上，帕西警官拖著沉重的腳步回到家里。妻子看到他臉色蒼白，渾身無力仰靠在沙發上，以為是他身上的舊傷復發了。

6 丈夫是出了名的硬漢，二十多年來出生入死，身上遺留有不少傷痕，從來就沒見他皺眉哼一聲。但是此刻，她聽到丈夫夢魘般的呻吟聲，而且，反復念著一個叫奎多斯的人名字。

7 原來15年前的一個晚上，帕西警官追捕一名行兇搶劫的歹徒，隨著他“砰砰”兩聲槍響，黑暗中發出一聲慘叫！他沖過去時，不禁倒吸一口冷氣，躺在地上的是一個受傷的無辜者，正抱著頭部痛苦呻吟。

8 于是，他趕緊將這人送往醫院。經過醫生拍片檢查，這個叫奎多斯的人腦內嵌入一小塊殘彈片，而且無法動手術取出……

9 這一誤傷事件發生后，帕西警官犯下不可饒恕的錯誤，他沒有如實向警局稟報，竟然一直隱瞞了下來。

10 “你為什么不向上司稟報？”妻子疑惑地問道?！耙驗楫敃r我涉入警界不久，”帕西警官的眼光暗淡下來，喃喃地道，“害怕上司處分，影響我的前途。另外，害怕受到同事們的非議和嘲笑……”

11 “那么，奎多斯為什么一直沒有告發你？”妻子問道。“子彈不是直接打進去的，而是落在某處猛地反彈了回來，有一小塊嵌入他的腦內。另外，他沒有看到我開槍，極可能認為是歹徒對他施暴。事實上，歹徒扔在現場的只是一只塑料假手槍?！薄坝H愛的，事實是無法否定的，這是我人生中難以洗清的‘污點’。”帕西警官的聲音也變得嘶啞起來，“我真的對不起奎多斯先生。事后，我曾經多次給他錢，作為對他精神上的一種補償，但都被他拒絕了。這么多年來，每次我看到他，心里總有一種負罪的感覺，所以我就拼命地工作……”

12 “那你現在準備怎么辦？”“我想奎多斯先生這次一定會來找我的，因為他只有這么一個兒子。”看著流下淚的妻子，帕西警官嘆了口氣說道。

13 果然，兩天后一個下午，帕西警官接到奎多斯打來的電話，想跟他談一談，約定中午在一家酒吧見面。

14 帕西警官便早早來到這家酒吧。少頃，奎多斯來了，他的身體比以前更瘦弱、更蒼老了，頭上還戴著一頂舊棉帽。

15 帕西警官心里難過起來，奎多斯以前是個碩壯的漢子，自從腦內嵌入那塊該死的殘彈片后，大腦疼痛每天都要發作幾次，忍受著生不如死的痛苦折磨，身體垮了，此生的命運也改變了，而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16 此刻，帕西警官很希望奎多斯開口，主動提到他兒子進監獄之事。但對方始終沉默不語，隔著一層舊棉帽，不時手握成拳頭捶打著自己的腦袋。

17 帕西警官終于忍不住了，輕輕咳了一聲：“奎多斯先生，你是為你兒子的事來的吧？他的問題……怎么說呢？真的很嚴重，不過，我會盡最大的努力，設法減輕他所犯下的罪行。”

18 “帕西先生，”奎多斯愣了一下，表情冷冷地開口了，“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減輕我兒子的罪行，真的對你就這么重要嗎？就算你這次能保他無事，下一次呢，你還能保他走出監獄嗎？”

19 帕西警官的臉像被人重重搧了一耳光，頭一次漲得通紅。他問道：“那么請問，奎多斯先生，你今天找我究竟為何？”“我想我應該告訴你實情了?！薄笆裁磳嵡?？”

20 “15年前的那個晚上，知道我為什么蹲在那個黑暗之處嗎？”奎多斯露出很痛苦的神色，聲音也變得沙啞起來，“因為我起了歹心，想潛入我們老板家中行竊，剛翻上院墻時，突然槍聲響了，嚇得我趕緊跳下來，誰知還沒站穩，后腦勺就被鋼錐狠刺了一下……”

21 說到這里，奎多斯稍頓了一下，又深深嘆出一口氣，“正由于我做賊心虛，所以這么多年來，除了拒收你送的錢外，從沒有想到要去告發，心里還對你充滿了感激之情，因為你和所有的人一樣，從來就沒有懷疑過我并都認為我是個好人?！?/p>

22 “我的腦內深深嵌入這么一塊殘彈，折磨并讓我痛苦了15年。但是今天，我才知道帕西先生這些年活得也很痛苦，腦內也嵌入一塊‘殘彈’。這是十分可怕的，因為它開始扭曲你的靈魂，助紂為虐，帶給社會的將是更多的痛楚、傷害及災難。”

23 “帕西先生，法律在任何一個國家、對待任何一個人都是神圣的、無情的，更不會憐憫和寬恕曾經褻瀆過它的人！”奎多斯吃力地站了起來，看了呆住的帕西警官一眼，緩緩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