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兒

謝耀德

我，也就是雪兒，通過QQ在QQ論壇上給朋友發短信邀函之類。想想，一個純潔的小姑娘盛情邀您來論壇，有什么好拒絕的。再說了，雪兒的邀請很特別：

尊敬的某某先生（或者某某朋友）：

很喜歡您的文章，歡迎您來我的小家坐坐，“弋人文學論壇”里也有不少寫手，大家一起交流交流，增進友誼。弋人文學論壇地址：www.yr2008.com

雪兒向您問好

就這么一段暖融融的邀請詞，雪兒每天發出幾十上百，就有幾十上百的來論壇，瀏覽，發帖，回帖，在線人數由十來個，一下上升到上百人，論壇熱鬧起來。

文文就是那段時間被雪兒邀請上來的。文文最初肯定是把雪兒當小姑娘了，也很高興，互相之間經常姐妹相稱，很親熱。文文喜歡寫點小散文，文筆還不錯，雪兒經常夸她。我們經常在QQ上聊天。

雪兒邀請的朋友，有教師軍人警察作家大學生等等，有的認雪兒做妹妹，有的要與雪兒交朋友。有個作家喜歡雪兒的靈氣，想教著寫文章。更有意思的是，廣州一個叫小和尚的，給雪兒留下地址電話。雪兒說在上海上學。小和尚要到上海找雪兒。雪兒有些不忍心。

一段時間，許多朋友來到弋人論壇就要見雪兒，就是見不到，有的在論壇上留言，請問：雪兒在哪里？

有的在論壇上貼文章說：請雪兒出來看看。

這個時候，我們就上去給他或她回帖，而不說有關雪兒的事情，仿佛雪兒跟我們沒有太大的關系，仿佛我們每個人都是雪兒。

說起來，我雖是學理工的，但愛好文學。在大學，大部分時間都在看閑書，人文歷史、宗教哲學，也喜歡散文、古典詩詞、小說。可以說我自身的文化素養和文學功底，對付一般人沒有什么問題。

我們經常在論壇上轉悠，回帖都是馬甲，有的捧，有的砸，不亦樂乎。而網上到處游走的雪兒，神龍見首不見尾，充滿神秘。

雪兒在哪里？雪兒是誰？除了我、猛子和青云三人，沒有人知道，包括論壇上的版主也不知道。大家都在猜測，雪兒一定是個神秘人物。關于雪兒，關于這個猜不透的，也讓弋人論壇神秘起來。

雪兒到底在哪里？文文也很好奇。有一次，文文和雪兒在QQ上聊天，聊到各自的家鄉，雪兒無意中說：現在外面正在下雪，很漂亮！

文文很吃驚，怎么，雪兒在北方？

根據簡單的地理氣象知識，文文憑直覺，感覺雪兒跟自己在一個地區。

文文直接問：你在石城什么地方？

雪兒吃了一驚，說她不在石城。

其實雪兒知道文文是本地的，查IP就知道了，但她不能說出。

文文說：我在電信公司，已經查到你了。雪兒不得已，說出差來這兒的。

文文邀請雪兒一起到紅櫻桃咖啡廳喝咖啡，雪兒再三推辭。

文文再次提出要與雪兒妹妹見面。我很頭痛，這么一來，雪兒就要露餡了。這不是個人問題，關系網站。我跟猛子和青云說了，大家認為應該不會有麻煩。

那天見面的時候，文文先到咖啡廳，但她沒坐在她們約好的7號桌，而是坐在8號桌。雪兒到后在7號桌坐下，正好和文文坐了對面。文文注意觀察了一會兒。

文文輕輕走過來，雪兒我看到文文有些吃驚：文文確實文文靜靜的，看起來年齡偏大一些，皮膚白皙，身材修長，很有氣質，是那種大大方方的美。

你好，雪!其實我早猜到你了。文文先開口了。她只說了一個雪，而沒有說出雪兒。

我有些尷尬，有些措手不及，總之是沒有想到。

文文的大方和坦誠，讓雪兒一陣緊張。

文文問：為什么要叫“弋人網”？

雪兒說：給自己的網站取名弋人網，完全是我的建議，也許是我對契訶夫《獵人筆記》感興趣的緣故。我們在一起商量時我提議說：記得在古漢語中，“弋”有打獵的意思。弋人就是獵人，要叫“獵人網”太直白了，“弋人網”就顯得更文化些，還有些玄虛的味道，豈不更好。

文文聽了也笑了，嘿！獵人，你在網上就是個獵人。

我們的愿望是，通過五年拼搏，讓“弋人網”成為一家全國知名的大網站，并且成立自己的公司，發展實業。我們計劃將來要出自己的文學刊物、報紙，還要發展網絡游戲、網上書店，與當地旅游公司合作，發展旅游業；與大型商店、超市聯系，進行網上選貨、送貨等業務。一系列的想法在沖擊我們，也在激勵我們。如果按這個模式發展下去，那就是一番大事業了。

文文聽得很入迷。

雪兒和文文就這樣見了面，并且熟悉了，互相留了聯系方式。后來在QQ上，由原來的姐妹關系變成了姐弟關系，不過，兩個人聯系更多了。

那時我剛參加工作沒兩年，在一家企業做管理。我的快速提拔得益于我的文筆。有一次企業搞管理論文征集，我寫了一篇有關加強企業文化建設的論文，獲了二等獎。其實，按文章該評一等獎。但這個企業是生產企業，生產第一位，是實實在在能夠見到效益，能夠給職工發工資獎金過日子。不過，我的論文里面有許多新觀念。我在生產車間時喜歡跟工人聊天，工人也喜歡我。跟工人聊天中，我知道了許多道道。實際上一般工人對大學生是另眼相看的，這種另眼相看的另一層意思是，反正這些有文化的學生在車間待不了多久就坐機關了，不會跟他們一樣干一輩子生產。這也是企業文化應該關注的一個方面。我認為，企業文化不能只注重宣傳攻勢，制作漂亮的標語牌宣傳欄，它需要深入人心，體現員工最基本的精神風貌。把企業的生存發展與員工的人生價值聯系起來筑起企業的靈魂。

我談到的這些新東西，讓評委們很感興趣，尤其我的文章語言流暢，不時引經據典，不時將職工們思想的現狀繪聲繪色地聯系在一起，取得了意想不到的效果，不久，我就被借調到廠宣傳部。

文文的加盟，論壇的在線人數不斷上升。

我和文姐常在QQ上聊天，幾乎每周一起吃一次飯，有時候猛子和青云也過來。大家聊得最多的是網站的事情，論壇的進展，其他事情很少涉及。盡管如此，我還是知道了文姐的真實姓名、年齡，以及沒有男朋友等信息。文姐叫文小菡，29歲。至于她為什么沒有男朋友，為什么沒有結婚，這是人家的絕對隱私，我沒有好多問。時間就這樣過著，網站也在日新月異地發展著。

現在的弋人網站已經初具規模了，有一個像樣的主頁，開了許多欄目，也鏈接了許多新聞，要是不注意看，還以為是家大型網站呢。僅論壇就分十個欄目，標準五六十個。由于開了游戲欄目，在線人數飛速增長，最高在線人數上千了。我們在主頁上做了幾個廣告條，先從當地拉了幾家公司做廣告，粗略算了一下，一年也有近一萬左右的廣告費。網站運作不到一年就見到效益，我們的信心更大了，計劃開辦公司。

原來打算我先辭職，等條件成熟了，猛子和青云再辭職，畢竟網站初見成效，還不能養活我們。在這件事情上，文姐很慎重，她像大姐一樣勸我不要操之過急，等再發展一下再說。在這一點上我得感謝她，她說得對，事情在后面就得到印證。

一次周末，我們又在一起吃飯。那天又說起辭職的事情，文姐又在勸我，她的勸說讓我有些受不了。文姐有些生氣，她居然喝起白酒了，平常她滴酒不沾。那天我們喝了許多酒，分手時我看她有些暈糊，就送她回宿舍。我們搭了車到她宿舍，扶她進去，其實那陣她已經沒事了，她說讓我坐一會兒。

我們在一起又聊上了，又說起有關雪兒和文文的事情。她問我怎么想起用雪兒這個名字的。我說：雪兒這個名字。好聽，聽上去很純，有味，無論男人女人都喜歡，適合攻關工作。文姐笑了，她說：其實她最初就把她當小男孩看的，她說她有一種預感。她說著又笑起來。文姐笑起來很好看，尤其是喝了點酒之后。

文文又拿出一瓶紅酒，是干紅。她給我的杯子里加了冰糖，我們一邊說話，不知不覺又把一瓶干紅喝完了。我準備起身回去，文姐說再陪她坐一會兒，其實那會兒她已經躺在床上了，她要我也靠在床邊說會兒話。

后來，后來有一陣，我有些迷糊了。我朦朦朧朧看到文姐躺在床上，床頭的臺燈亮著，粉紅的光照在她臉上身上，照在她優美的曲線上。臺燈朦朧的光線把她的美麗全部展現出來，我看著看著，渾身的血液流速加快，我情不自禁地撫摸了她。我撫摸她時，她安安靜靜，臉上微有笑意，像一朵綻放的睡蓮，嬌艷極了，嫵媚極了，我有些控制不了自己了，慢慢退去她的裙子。

當我進入她的時候，她用雙手摟住了我的腰。我們都很興奮，她一直用綿軟的手撫摸我，從上到下，有時就緊緊摟住，輕聲呻吟，輕輕喊著雪兒雪兒。我好像一直在端營拔寨，更像是火燒連營，好像我們始終在一起沒分開過，具體情況到現在我也記不得了。

我醒來時已是上午。文姐已經起床，看上去她很精神。見我醒了，她笑了笑說：累了吧。我感覺有些不好意思，但是看她好像沒有在意什么，好像沒有發生什么事情，我也懷疑確實沒有發生什么事情。文姐把體恤衫和褲子遞給我，說穿上吧。然后又轉過身去給我沖咖啡。我匆匆穿上衣服，文姐遞上咖啡。文姐拉開被子，我看到了床單上留下的地圖。文姐收起床單，塞到床下的盆子里，又從衣柜里拿出一條新的換上。

我是怎么回去的，好像不記得了，好像文文什么也沒說。

后來幾天，我們沒有再見面。

許多天后，猛子打電話說：文姐要結婚了。

什么？我吃了一驚。

猛子說：文姐要結婚。請柬在他那，就在這個周末。

我腦子一片空白……

文姐的婚禮很熱鬧。新郎是市政府某局局長，40歲左右，一臉官相。文姐敬酒時，我說：祝文姐和先生幸福美滿！文姐笑了。我看到文姐臉微微紅了，我也一樣。

我們的論壇也冷清了。那段時間我們幾個都顧不上網站了，青云母病危，猛子忙結婚，我調到公司總部。

弋人網站終于報停了。雪兒在網上也消逝了。

我到省城后，整天忙于工作，開不完的會，寫不完的材料。后來，結婚，生子，生活就這么過著。

一次青云來省城，說起文姐。青云說：文姐生了個男孩，已經五歲了，非常可愛。

奇怪的是，那小臉兒跟你太像了！青云看了我一會兒，莫名其妙地說。

怎么會？你別胡扯。

我突然有一種不好的感覺，心一下揪起來，我不敢多想，卻不能不想。有時候我真想給文姐打個電話，可又怎么說，說什么。我的腦子亂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