鳴 叫(組詩)

■李 云

黃 昏

一群鳳凰飛在眼前

神飛在眼前，命運的蝙蝠飛在眼前

啊，又飛來一群

無名的一群

一群一群，什么都是美的

煙花懸在神鳥的翅上

憂傷也懸著

落日盛大，我一個人的奢華

活 著

又一輪月光里，我獨自飛回來

飛進我的身體

我從夢中伸出藤條般的手臂

擁抱著自己

給她漿果，給她蜂蜜

我以銅鸚鵡的歌喉，迎接著

我的另一個

我俯身于大地，用一對幸福的耳朵

撫摸著泉水的鳴叫

我只要這樣快樂地活著

守住根，守住我的萬千兒女

眺 望

剛剛，那只母鳥咻咻地叫著

它還是飛走了

去了更幽深的林子嗎

我不知道。

有一刻，我也在閃動看不見的翅膀

咻咻地，對著月亮

現在，我戴著月亮那條不眠的項鏈

開始飛往夜空

在空中，我盤旋了好一會兒

還是不想飛走，我一直盯著我的臥室

盯著臥室中那個熟悉的女人

這會兒，她睡著了

她蜷縮著，像一個孩子

但，更像一支沙漏

一支疲倦的沙漏

她在夢中先是緩緩地

清空自己，又把自己緩緩地注滿

現在她充盈了

她看見自己又一次

變成了一頭火鳳凰，咻咻地

咻咻地，她飛

她的飛，更接近于一段眺望

寂靜之地

是青山綠水引領我們，潛入這座峽谷

那高處的藍，這低處的綠

這緩緩涌動的

是泉鳴、綠潭和飛瀑

這時節，一場秋雨剛好過去了：紅葉正起伏！

紅葉，紅葉，紅葉啊

這枝頭的美、這美人的血，高過了玫瑰的起伏和誘惑

在峽谷，我們這群被紅葉

赤化的浪子

突然就安靜了

你看，一枚紅葉

從水上漂過了，從你我的臉上漂過

接著，兩枚。三枚……如紅鯉，多么絢麗的告別

我們的心，久久地蕩漾著

我們的五官

在水中蕩漾。在紙上。在水下。

永恒地斑斕

罩著你我

鳴 叫

那斑駁的經文終于

不再扣押我了，我掙脫掉妖的外殼

從一段經文里，斜斜地

逸出——

如今，我以一個女子的形體

走在黃昏的林子里

這黃昏的光線

多么好，這人間煙火多么好

我伸展手臂

張開非蛇的一段，低低地

鳴叫著

我以一個女子的歡喜，泉水一樣

鳴叫著

花朵一樣鳴叫著

我以鳴叫，代替了流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