贊助費的“貓膩”

江小紅 伍華林 石振宇

［項目介紹］

2006年財政部下文免收“學雜費”，實行“一費制”，除課本費、作業本費和寄宿生住宿費外，不允許再有其他任何收費。2008年財政部再次下文，自2009年1月1日起，取消借讀費和雜費，以確實減輕老百姓的教育負擔。然而這些惠民政策執行得如何，并不是幾份文件就能規定、落實得了的。D縣審計局在今年年初制定項目計劃時，就將審計的重點之一放在了教育收費政策的執行上。日前，該縣在開展行政事業財務收支常規審計中，通過“贊助費”的蛛絲馬跡嚴查深究，查出該縣某九年制義務教育中學賬外亂收費存在嚴重的問題，國家減輕老百姓教育負擔，強民惠民的政策變成一紙空文。

審前調查 反映良好

今年5月上旬，D縣審計局按照全年審計工作計劃，開始對該縣某九年義務制教育中學2009～2010年財務收支進行常規審計。審計組進點前按照審計程序進行了充分的審前調查，從調查情況看，該校屬縣城范圍內兩所九年義務制教育中學之一，教師220人，學生4 800人，每年財政撥入的公務經費300余萬元，各項管理制度較健全，未發現亂收費現象；師資力量強、生源豐富，教學質量、校風狀況及學校口碑都較好。審前調查過程中，沒有收集到家長或群眾反映學校負面情況的信息。

賬面審計 初露端倪

5月11日，審計組進駐該校，一邊對財務賬目進行檢查，一邊對會計憑證進行核實。通過賬面科目的審計，了解到2009年“其他收入”科目中有43萬元，2010年又有54萬元，審計人員通過對該校收入來源狀況的認真分析，認為該校屬九年義務制教育中學，除按有關規定收取課本、教輔材料、作業本、考試卷等部分特許代收費外屬零收費，應該不至于有如此大額的其他收費項目，這一異常情況引起了審計人員的高度警覺。再通過對原始憑證的審查，也發現數筆非正常的收款項目，均以該校出具的行政事業收款收據收取的贊助款，有的是以家長名義贊助，有的是以公司老板名義贊助，經核實，兩年5筆贊助款共計43.2萬元。審計人員通過對賬面和原始憑證的對比，分析判斷雖然數額上有較大的差別，但均屬于極不正常現象，兩者之間必然存在某種內在聯系。為此，進一步增加了審計人員疑慮。

深入調查 疑云重重

審計人員找到該校會計進行詢問，當問及這些家長和公司老板為什么要進行贊助，而且如此慷慨時，會計說他只是按照分管財務的副校長的安排進行財務處理，自己對具體情況并不清楚。接著，審計人員又找到分管財務的副校長了解情況，該副校長也是支支吾吾，表示自己也不了解具體情況，直至找到校長，他言及這些家長和老板因與他本人私交甚密，知道學校十分困難，又在搞校建，為幫助擺脫目前財務困境，人家主動贊助。對此，審計人員認為這不過是一種搪塞，雖然與校長關系好，那也只是校長私人有什么困難朋友才主動上前幫助，作為一個學校有困難，應該是請求教育局、縣政府幫助解決，還不至于人家無緣無故找上門來給錢。面對重重疑問，審計人員兵分兩路，一路從出票人入手，加大內部調查力度，另一路聯系贊助人，加大外圍調查力度。審計組突擊對出納進行了詢問，出納說款項是總務處交來的，當問及總務處主任時，該主任一口咬定是贊助款。至此，審計內部調查一度陷入僵局。

曉之以法 真相大白

為盡快揭開謎底，審計組向總務處主任表明態度，如此數額巨大的贊助款，無論是真是假審計都會查個水落石出，而且審計組已派人對贊助人進行調查，一旦發現情況不實，到時候承擔主要法律責任的，總務處主任首當其沖。在審計人員強大心理攻勢下，該主任態度漸漸有所改變，但還是舉棋不定。審計人員趁機進一步宣講因違反審計法而受到嚴肅查處的典型事例，總務處主任經過一再權衡厲害關系，最終放棄繼續隱瞞事實的做法。原來，該校在2009年和2010年兩年間以賬外形式向學生收取教輔資料費，共計140多萬元，只在總務處進行登記，并未入賬。這些款項均用于購買省教育廳規定《教輔材料參考書目》以外的教輔資料，而通過不正當渠道購買這些“編外”資料，因質量不高（多數是盜版資料）而存在極大的利潤空間，為此學校收取了43.2萬元的大額回扣，為逃避檢查監督，學校才以家長和公司老板贊助費名義入賬。審計組經進一步內查外調，證實以上情況屬實。至此，一起賬外“亂收費”的違法違規案真相大白。

審計體會

1.教育亂收費為何屢禁不止？國家免除了義務教育階段的學雜費，同時給學校和教師以更多的財政支持，照理來說教育亂收費的現象應該有所遏制，老百姓的教育負擔應該有所減輕，但事實并非如此，一些擺在桌面上的收費的確是不收或少收了，但暗箱操作的“貓膩”卻從未間斷，老百姓的教育負擔并沒有得到實質性的減輕。亂收費屢禁不止的原因不外有四：一是當今社會普遍追求升學率，與之配套的是高薪聘請名師、免費招收名生、擴建校舍、美化校容、加大宣傳力度贏得“校譽”，等等這些都需要大額的資金支持，財政撥款有限，亂收贊助費、補課費等是籌資的主要渠道之一；二是中國人的教育和求職觀念存在偏差，尊師重教認為老師辛苦多拿點補課費是應該的，只要子女能考上理想的大學多花點錢更是應該的，所以亂收費有時成了他們心甘情愿的事，不讓他請客送禮交費他反而覺得不正常；此外，在中國的所有學校，交費（借讀費、擇校費或稱贊助費）的學生與免費甚至學校倒貼費用的學生相比，享受的教育資源是完全不同的。同樣是交費甚至交費更多的學生，因為成績差，分到差班，分到班上最后一排，上什么課都聽不到、聽不清，受到老師和同學們的歧視，成績也就一路下滑。但他們并沒有依法主張自己與別人同等教育的權力，家長們只能“舍得”花錢去進好班，找好老師，買老師推薦的所謂有用的成堆的輔導資料。三是制止亂收費的法律制度還不完善。比如本案，國家有規定除課本費、作業本費和寄宿生住宿費外，不得再有其他收費，但省教育廳還是規定了《教輔材料參考書目》，而這樣的規定只有教育主管部門和學校知道，家長和學生并不知道，由于信息不對稱就給了學校在參考書目之外推銷盜版教輔資料的借口和理由。

2.法制教育應從學校抓起。本案告訴我們，法制教育應從學校抓起，從源頭抓起。很多學校“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學校教學質量較好，生源又廣，這就有如一座好山，一江好水，蘊藏著豐富的可攫取資源。任你教育主管部門及紀委、財政、審計等監督部門的三令五申，嚴控教育亂收費，學校還是擋不住金錢的誘惑，抱著僥幸的心理闖關沖卡，盡其所能千方百計廣開財路不惜鋌而走險。

學校是教書育人的搖籃，作為一個校長，如果法律意識淡薄，不對自身行為嚴格監督和約束，不對管理部門和學校自身存在的違法違規行為堅決、徹底加以抵制、糾正和解決，反而要打腫臉充胖子，不該收的收，不該發的發，以為踩著紅線就是本事，走在人前威風就是本事，最終會喪失法紀，危害自己也危及學校和社會。老師是學生的榜樣和楷模，是人類的靈魂工程師，老師遵紀守法，學生自然養成遵紀守法的品性，從而造福社會。如果老師違法違規收費，區別對待收費與免費、成績好與不好的學生，一定會給學生心理留下陰影，甚至造成學生心理扭曲，最終影響其一生。（作者單位：都昌縣審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