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曉楓
2011年10月5日下午2點,李輝做了一個決定:翹課,去“占領華爾街”。
這是“占領華爾街”運動開始的第19天——9月17日,近千名示威者涌入華爾街,揭開了這場以和平集會方式占領,抗議金融家和大企業的運動大幕。
這場意料之外的運動,起源于2011年7月。
總部設在加拿大的“廣告克星基金會”呼吁民眾攜帶帳篷到華爾街集會。“行動起來,讓兩萬人像流水一樣涌進曼哈頓,讓我們在那里安營扎寨、和平示威,讓我們占領華爾街幾個月,我們要求民主社會,而不是公司主社會。”
網上響應號召的網民越來越多,他們甚至專門開設了一個網頁,名為“我們都是99%”,意思是“99%的大多數都被金融危機所剝奪,而剩下的1%卻依然擁有一切”。據美國經濟政策研究所的研究,2009年,美國1%最富有家庭的資產是普通中產階級家庭的225倍,創歷史最高。雖然這個抗議活動沒有領袖,但是“占領華爾街”已經有了自己的網站,出版了自己的報紙,并通過網絡不斷擴散。
“感覺全紐約的人都來了。”剛走出地鐵站,李輝被眼前的人群嚇了一跳。他想起了中國春節時的廟會,只不過,“逛廟會”的人變成了膚色、種族,以及語言各異的人群。
這次大游行經過了政府的批準。按照規定,人群只能走在人行道上,不得上街阻礙交通。
“一些示威者在機動車道上手肘相扣行進被捕。”紐約警方發言人稱。10月1日,一大群示威者登上布魯克林大橋,沿機動車道舉行未經批準的游行示威活動。警方在多次警告無效之后,逮捕了500多名示威者。
在前往弗利廣場途中,不斷有人對路過的示威者散發《華爾街日報》山寨品——《占領華爾街日報》,以及各種各樣的傳單。
“只要是傳單我就來者不拒,后來才發現不光有英文的,還有西班牙文的,訴求都不一樣。”第一次見識游行“大場面”的李輝對一切都感到新鮮。
他很快發現了兩手空空的自己的“不專業”——幾乎每個游行的人都拿著自己手寫的標語牌。標語表達的訴求也五花八門:“要真正的自由!”“要結束腐敗和貪婪嗎?不要相信華爾街的胡說八道,不要相信謊言,不要購買他們的產品!”“我們都是兄弟姐妹,包括警察”……
路兩邊的高地上擠滿了各種拍照的人,很多人當場就拍視頻傳到網上去了。當李輝為自己沒帶相機而后悔不已時,朱蕭木正忙著將這次游行示威活動用相機記錄下來。
這個28歲的中國建筑師在舊金山工作。9月初,他本計劃做一次深度的美國建筑游,卻不曾想在抵達紐約后,就被“占領華爾街”的聲勢場景吸引。從此,他幾乎每天都挎著本用來拍攝建筑的相機到華爾街“報到”。
其微博十幾天來的主要話題標簽,也從“美國建筑游”變成了“占領華爾街”。
行進途中,他不斷看到舉著“我們是99%”標語牌的人從身邊走過。
隨著隊伍的行進,朱蕭木的鏡頭里逐漸閃過拿著筆記本坐在地上抄寫標語牌的白發老人,吸引路過人群駐足的熱舞者,帶著非洲鼓聚集在一起即興演奏的街頭藝人,拿呼啦圈一圍,燃上幾支煙就沉寂“入定”的女人……
不斷有人對路邊將人行道與機動車道分隔開來的警察發出邀請:“加入我們吧,我們有披薩。”“披薩算什么,我們要什么有什么。”但警察一動不動,面無表情。“他們就是這個陣勢,保證人群不上街妨礙交通就行。”朱蕭木說。
“實際上,‘占領華爾街’運動開始后,并沒有提出一個清晰的、要求政府采取行動的方案,因此這次的游行更像一場‘嘉年華’。”
李輝本以為人們臉上會透出苦難焦慮的表情,卻發現他們都帶著笑。“也許是因為他們有多年的抗爭經驗,知道如何用有趣的方式表達不滿。”
半個小時后,李輝來到弗利廣場。“現場非常嘈雜”,這是李輝的第一印象。
這里早已被分割成大大小小的交際圈:兩個女人上演著自編自導的情景劇,而樂隊的不插電演奏更讓廣場上的男男女女放下標語牌,跳起舞來。
一個男人跳上了舞臺,對著樂隊做出一個手勢,音樂聲戛然而止。“我要發言。”他對著臺下大喊了一聲。距離他最近的幾個人重復了他的話。“我要發言。”他又喊了一遍,更多的人開始重復這句話。跳舞的人群逐漸安靜下來。
此后,他每講一句,臺下的人群就排山倒海地重復一句。就連最后的一聲“謝謝”,都照舊重復了一遍。按照規定,紐約市區和公園禁止使用喇叭、擴音器等工具,因而除了“重復喊話”,人們在長久的游行示威過程中,還發明了一整套固定的手勢語言。
《紐約時報》曾分析稱,“吃得好”或許是這場抗議活動沒有任何終止跡象的重要原因。很多無法親自來到現場的支持者們以提供食物的方式給予支持,稱“照顧好他們(游行示威人員)的胃就是支持‘占領華爾街’”。
每一天,面包、沙拉、水果、布丁、巧克力和堅果等食物會源源不斷地寄來,擺滿長桌。為了滿足游行示威人員的胃口,這里甚至專門劃出了一間“臨時廚房區”,用于加工全國各地快遞過來的生鮮食品和半成品。
“我待了12天,胖了5斤。”一個青年男子坐在地上,邊吃邊嘟囔。他的身后放著一塊手工制作的標語牌,上面寫著“將階級斗爭進行到底”。
“這里不僅有餐飲點、醫療中心、理發點,還有心理訴求點、志愿者中心、圖書館、照相點等其他設施。”雖早已聽聞祖科蒂公園各項設施的完備,但親眼目睹后,李輝還是為其成熟程度感到驚訝。
令人啼笑皆非的是,由于祖科蒂公園沒有公共衛生間,在此安營扎寨的示威人員只能到附近的咖啡屋解決問題。隨著偷盜衛生間香皂和衛生紙的情況大幅增加,餐飲店的老板們告知示威者,只有在店里消費才能使用衛生間。甚至有一名咖啡店老板為衛生間上了一把價值200美元的高級鎖。
于是,駐扎在此的志愿者中心不得不修改《占領華爾街指南》,告訴每個領取小冊子的示威者“去漢堡王和麥當勞上衛生間,不用想著自己必須在那里消費”。但一名麥當勞的員工表示,他不得不每隔5分鐘打掃一次衛生間。
時間一天天過去,示威者的生活仍在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