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市長班”的選舉課

◎崔曉火

新加坡剛剛舉行的這場大選，無疑給“市長班”的中國官員們上了一場生動的政治課。

在一萬多名膚色深淺不同的新加坡人中，中國的干部們身著T恤，并不顯眼。

摩肩接踵中，他們聽著新加坡群眾中發(fā)出的一陣陣政黨口號，有時還跟民眾攀談幾句。他們還互相提醒著英文單詞，一起琢磨出國會議員候選人那些夾雜普通話、英語、馬來語甚至閩南語的演講詞。

這就是他們所遇見的真實的新加坡大選。

新加坡式體驗

面對異國他鄉(xiāng)的陌生場景，生于70年代的“市長班”班長孫若琳不知不覺被強大的氛圍打動。三個月前，從所在單位來到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學報到之前，多數(shù)和她背景相似的中國干部都沒有想到，可以在新加坡的一座足球場上見識如此開放的選舉場面。

恰逢新加坡的選舉年，這場轟轟烈烈的選舉成為了2011屆中國“市長班”學員們的新課程。等把一天八個小時的課程上完，已經(jīng)是下午六點。

4月30日，2011年新加坡大選全面展開。“市長班”的組織者——南洋理工大學公共管理研究生院，請來了一位客座教授——資深的執(zhí)政黨議員、政府前政務部長曾士生，以及《聯(lián)合早報》前任副總編吳元華，為學員們分析選情，講解執(zhí)政黨的競選策略。

按原來計劃，這次專題講座的主旨只是介紹情況，但難得的觀摩機會在中國干部之中激起了濃厚的興趣。講座結束后，馬上就有不少學員自發(fā)前往當晚主要反對黨工人黨的競選集會。

看集會，也成為了“市長班”開學以來學員們最密集的自由活動。平日里，他們住在遠離市區(qū)的校園里，課程安排又十分密集，然而不經(jīng)意間學院鼓勵他們看選舉的安排，反倒成為他們經(jīng)常逛市區(qū)的首要理由。

43歲的鄭興邦是來自中國東部沿海省份的一名處級干部。這次新加坡的大選，他和幾位同行的官員特意去了兩場競選政黨的群眾集會。一場在執(zhí)政黨領導人李顯龍所在的宏茂橋集選區(qū)，一場在反對黨工人黨所在的阿裕尼集選區(qū)。

鄭興邦十分好學，對于新加坡的政治和選舉有獨立的見解。在看到西方學者對李光耀在新加坡實施的“威權主義”政治的“惡評”之后，他還在自己的筆記本里寫了一篇回擊的文章。

“殊不知，東方政治家的民主制度是政治力量的妥協(xié)，是要從民眾的理性開始培養(yǎng)。”他寫道。而如今走進新加坡大選的現(xiàn)場，鄭興邦說，自己一直在用新加坡的現(xiàn)實，對比自己的認識。他看到，人民行動黨大會的場面一片白色。為了彰顯廉潔，行動黨每次集體出動時，都穿著整齊的白衣白褲。

鄭興邦也發(fā)現(xiàn)，這個政黨在群眾集會組織手法上也整齊劃一，這樣的情景讓他感覺并不陌生。在行動黨集會現(xiàn)場遇到的支持者，態(tài)度也比較一致。“我問了一個人為什么來聽集會，他告訴我，叫來就來啊。我又問了一個，也比較謹慎，說，不干我事啊，人多就來看看哦。”

當鄭興邦第二天來到反對黨的集會上，新加坡民眾都在努力聽臺上演講者的發(fā)言，而他卻在努力聽民眾在臺下的話語。民眾向他訴說種種不滿。他發(fā)現(xiàn)，支持反對黨的，多數(shù)是中低收入者，對執(zhí)政黨政策的不滿讓他們轉而倒向反對黨。

他看到工人黨領導人身著統(tǒng)一的藍色襯衣和西褲，在講臺上用中文和英文強調同一個論調：為了擁有一個力量平衡的國會，請把反對黨送入國會；如果這次不送，以后新加坡國會就沒有聲音能制衡執(zhí)政黨。

他認為，這種論調，意味著反對黨要從執(zhí)政黨手中爭取話語權。“反對黨代表了與執(zhí)政黨不同的聲音，而民眾恰好在尋找這樣的聲音。”

對于這種局面，鄭興邦說自己完全不意外。他認為，盡管新加坡反對派勢力在增長，但是反對黨中的精英人士還非常有限。只是依靠幾個人勢單力薄的政治力量與執(zhí)政黨博弈，這仍然是一種民主的雛形。

在南洋理工大學公共管理研究生院院長吳偉博士看來，不論中國的干部們從取得歷史性突破的新加坡大選中觀察到了什么，都會改變他們的視野。

吳偉介紹說，作為在海外培訓中國干部的重要項目之一，“市長班”培訓的核心目的就是鼓勵干部在海外相對寬松的環(huán)境中，參照新加坡的現(xiàn)實，換一個視角看待在國內面臨的問題。

今年3月，新加坡東亞研究所所長鄭永年教授來“市長班”舉行一年一度的講座，主要內容是“中國政治改革的模式和未來”。

在鄭永年看來，中國干部如何能學到新加坡制度的精神很重要。

“切忌不能簡單地描紅，也不能說新加坡這么小，和中國不一樣，就不學。其實小國家失敗的更多，小國家并不好管理，因為小國家不能出一點錯誤。”鄭永年說。

“這次新加坡選舉的結果給執(zhí)政的行動黨上了一課，這點對任何國家都有啟發(fā)。每個國家都需要找到一種可持續(xù)的社會參與的方式，這個非常關鍵，執(zhí)政黨不能和社會和民眾脫節(jié)。”鄭永年指出。

新加坡“特殊借鑒”

在南洋理工大學，中國“市長班”學員行動向來低調。校園里，來自中國的留學生都知道一年一屆的“市長班”，但由于干部們的低調作風，校園里不怎么見得到干部們的身影。

在2011屆的108名干部中，主要的派送單位是中共中央組織部。遼寧、江蘇和廣東省的省委組織部，也分別派出10多位省級和市級官員。其他的干部則來自教育部、中國航天科工集團、貴州、黑龍江和四川，以及天津和江蘇淮安市。

108名學生中，有20名女性。

為“市長班”講授新加坡政府公共管理的前任政務部長曾士生告訴記者，他就不止一次受到畢業(yè)學生寄給他的關于新加坡學習經(jīng)歷的書。

“在‘市長班’學到了之后，回到國內馬上就學以致用了。”這位前議員笑著說。

中央組織部部長李源潮今年4月赴新加坡訪問“市長班”時就曾表示，中國官員赴新加坡培訓的宗旨之一，就是學習新加坡的發(fā)展經(jīng)驗，對中國有“特殊借鑒作用”。

迄今為止，中央組織部已前后派送1000多名司級干部到新加坡受訓，而各省委組織部則派出超過3萬名干部在新加坡輪訓。

南洋理工大學在1992年創(chuàng)辦了針對中國干部的短期培訓課程。后來，被新加坡媒體稱為“市長班”和“高管班”的管理經(jīng)濟學碩士和公共管理碩士課程先后開放。至今，兩個項目培訓了近千名中國中高級官員，而參加短期培訓的干部已將近萬名。

而據(jù)報道，中央組織部已經(jīng)制定了培訓國家領導干部的全盤計劃，要培訓數(shù)以百萬計領導干部，并把數(shù)以萬計領導干部送往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