嫦娥得到了長生藥,
卻永遠地失去了后羿
作家王蕓曾說,生活的陷阱無處不在。我們常常沉湎于內心的奢望,不可自拔,可事情或者生活,會以自己的方式讓我們醒來。我不知道,這叫不叫殘忍,或者生活的真不真實。
也許看似越美好的東西越容易讓人受傷。奢望,宛若陽光照射下的璀璨寶石,讓人只有念想,而無法真切地獵取。有人說,我們有時是自討苦吃。在受傷的當下,疼痛不已;事過境遷,恍然夢醒,又有點兒含淚微笑的味道。而錯的根源在于我們的奢望,沒有充足的理由和根據,卻又那么執著。
年幼時的我常感寂寞。于是總盼望父母能有空帶我出去玩。有時報紙、電視上,會有一些旅游景點的宣傳,母親看到了,總是滿臉向往地說:“我們什么時候就去那里玩吧。”其實那只是母親的一時興起,她的話并不是承諾,只是抒發一下內心暫時的憧憬罷了,而且更不可能注意到一旁我的感受。可是,天真的我卻一次次地把母親的話信以為真。淹沒在沒有兄弟姐妹的孤獨里的我,總會掰著手指數著離下個節假日還有多久,而那時母親可能就會帶我出去玩。一次次奢望,從興奮到喜悅,由緊張到失望。直到確定了母親的話永遠無法兌現,直到能夠對那樣的“許諾”有足夠地克制,我才忍痛放棄了那一次次奢望。
當時常常抱怨母親言而無信,卻不知是自己太過天真,不知生活之無常,被奢望的草葉蒙蔽了眼睛。生活本是一篇賦,蕭索的由絢麗而下跌的令人惘然的《長門賦》。真實的日子,就像一張無人眷顧的膠片,獨自顯影的跨度,幾乎會覆蓋我們一生。而且那些外在的、清淺的,總是最先進入視野;那些細微的、深入的,往往也凸顯本質的影像,卻總是不慌不忙一點一點顯現。整個過程,緩慢地自然演進,我們無力制止,也無法逃避。可能是人軟弱無力的時候,總是希望自己可以抓住什么東西,或者抓不住,也保留有一份奢望,不肯真心地讓自己一個人走過。當這種思想上的依附太強烈時,我們就會因奢望而受傷。
鄰座的女孩正墜入愛河,雖甜蜜不已,卻也有在我面前梨花帶雨的時候。奢望心愛的人在情人節那天送給自己一大束玫瑰,結果那個男孩只是在禮物上附上了一枝玫瑰。在我看來,雖然玫瑰的數量不多,可有那么一個大大的禮物,也應該滿足。然而鄰座卻很不滿地說,人家奢望了好久了,可只有可憐的一枝,真傷心。我本想說,是你的奢望過高,讓你看待事物的方式變得局限。只會從你奢望的角度出發去評析,卻不會拿開那片奢望的草葉,去看整個世界。但轉念一想,她已經被奢望蒙蔽了心靈,真正走出得靠自己。解鈴還須系鈴人。我的勸說不過像一陣微風,輕輕地吹開了草葉的一角,風過后,草葉依舊會恢復原來的狀態。
向著完美追逐的每一步,都必然伴隨著遭到背叛的疼痛,直到在絕望中清醒,而這也是我們成長的過程,被奢望捉弄、被理想折磨、被信念摧殘。雖然我們不可能走到完美的最后一步,但這種不可能卻讓我們對奢望有了清楚的認識。明白得失、明白放手,明白很多事情不會像我們想象的那樣發展,所以才更愿意接受現實,拋棄幻想和奢望。就算尚存奢望,也不會在恍然夢醒時再滿身傷疤地不知所措了。
編輯 張金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