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不重要
得到幸福才重要
老百姓其實很少用“幸福”這個詞,譬如我父親,今年八十多歲了,他總愛用“舒坦”這兩個字來形容日子過得幸福。飯桌上,看著雞鴨魚肉一大桌菜,父親抿一口酒,就開始重復他不知講過多少遍的老話:過去,就是地主老財,逢年過節也弄不上這一桌菜。我活到16歲還不知肉是啥滋味,50歲之前就沒咋吃飽飯。那時候孩子多,收入低,想吃沒有錢,有錢也買不到。現在,頓頓都是肉,想吃啥吃啥,這日子真是舒坦,我算是知足了。我父親的幸福感是和過去比出來的。
小區門口有個修鞋匠老張,是個河南人,五十多歲,他把幸福叫“得勁”。我每次去修鞋,都和他聊天,發現他比我的幸福指數高得多,從來都是笑瞇瞇的,哼著家鄉的豫劇小調。他的腿有殘疾,結婚晚,找的是個寡婦,帶過來兩個孩子,都正在上學。老婆沒有工作,靠撿破爛補襯家用。我總覺得像他那樣的生活,很難與幸福二字掛鉤,可是不,他嘴上說得最多的兩個字就是“得勁”。孩子學習好,得獎了,他說“得勁”;老婆撿破爛多賣了一二十元錢,他說“得勁”;自己攬得活多,生意不錯,那就更“得勁”。給人的感覺,他似乎是天下最幸福的人。他常說,在老家像我這樣的殘疾人,很難娶上媳婦的,更過不上城里人的日子,他的幸福感是和他的鄉親比出來的。
我裝修房子時,認識一對民工夫婦,姓阮,四十來歲,四川綿陽人,專門鋪地板磚,他們把幸福叫“安逸”。兩口子的活干得好,價錢也公道,我這個樓的住戶都爭著請他們干活。他們也不租房子,干到哪里住到哪里,給我干活時,就住在我的房子里,一副簡單的鋪蓋卷,一個電飯鍋,自己買菜燒飯,每天都干到很晚。我和他們聊過幾次,雖然他們用的是“川普”口音,但一說快了就很難聽懂,不過,我聽他們用的最多的一個詞就是“安逸”。他們對現在的生活很滿意,只要有活干,每個月都能掙上三四千元,比遠在廣東打工的幾個弟弟都掙得多,弟弟們跑那么遠,還是臺灣的大工廠,聽著怪嚇人,可票子還沒老阮掙得多,“硬是安逸呀”!老阮最喜歡用這句話來形容自己的幸福。老阮的幸福感是和自己的弟弟比出來的。
于是,我悟出一個道理:幸福是比出來的,不幸福也是比出來的。關鍵是要找對比的對象,像我父親感到幸福,是因為他和過去衣食不給的苦日子比,如果他硬要和那些終日吃山珍海味的大款比,那就不會有什么幸福可言了;修鞋匠老張感到幸福,是和老家那些娶不上媳婦的殘疾人相比,如果他和城里那些修鞋的主顧比,心理就很難平衡了;同樣,民工老阮的幸福,是同打工的弟弟相比的結果,如果他和小區的這些住戶相比,那恐怕也不會有太好的心情。
胡亂攀比,結果把幸福感比沒了,這就是自尋煩惱,世界上不知還有多少人和我一樣,身在福中不知福。
事在人為,境由心造。幸福是比出來的,能比出舒坦、比出得勁、比出安逸,那才是明白人。
編輯 邱文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