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平常的雪夜

余遠香

陳婧是個年輕的媽媽，一個假日的下午，她帶著女兒晶晶去看望山區的一個朋友，她們從市區出發，坐了兩小時車后來到一個小鎮。朋友住的地方離小鎮還有十幾公里，都是崎嶇的山道，不通車，陳婧只得帶著女兒徒步前行。

這時正值數九寒冬，天空中彤云密布，北風呼嘯，兩人走到半路，就紛紛揚揚下起了大雪。眼看天快黑了，陳婧暗暗著急起來，四下一打量，只見不遠處的山坳里有一座屋子，于是決定前去借宿一晚。

這是三間低矮的土坯房，屋前用籬笆圍成一個小院子，陳婧帶著女兒穿過院子，上前敲了敲門，門“吱呀”一聲開了，走出來一個面色憔悴的中年婦人。陳婧向婦人說明了來意，婦人打量了她們一下，就把兩人讓進了屋。陳婧走進屋子，見屋里的陳設很簡陋，昏黃的燈光下，桌邊挨坐著三個女孩，大的約莫十來歲，與晶晶差不多大，小一點的大概七八歲，最小的那個，也就五六歲的光景，三個孩子都一齊默默地打量著她們。婦人指著三個女孩對陳婧說：“這是我的女兒和侄女，現在家里只有我們娘兒幾個，我丈夫和他兄弟都去山外打工了……”

這時灶上傳來玉米和地瓜的香味，婦人招呼陳婧母女一起吃飯，飯后，婦人把陳婧母女帶到東邊的屋子，說：“屋子簡陋，你們城里來的，大概不習慣吧?”陳婧忙說：“很好，這里比城里清靜多了。”走了大半天路，陳婧和女兒都很累了，就上床休息。婦人看到她們脫下的鞋子，說道：“這么好的鞋，走山路沾了濕氣，我拿到剛燒過的灶上烤著，明天你們好穿了走路。”說完就彎腰拿鞋子，陳婧連連道謝，心想這婦人真是細心。

晶晶很快就進入了夢鄉，陳婧卻有些不適應，睡到半夜就醒了過來，此時屋里一團漆黑，周圍一片寂靜。她推開床邊的窗戶，只見雪花還在飄著，陳婧感到一絲涼意，正要關上窗，就在這時，突然聽到一陣輕響，只見西邊屋子的門輕輕地打開了，從門里走出一個人來，雖然看不清臉，但從身影看來，應該是三個女孩中最大的一個。只見女孩徑直走到院子里，然后繞著院子不停地走了起來。

陳婧感到很奇怪，深更半夜的，女孩在雪地里做什么?是找東西嗎?但那女孩挺直著身子，并沒有低頭看著地面，又不像找東西的樣子。陳婧正想叫女孩進屋，別著涼了，但就在這時，一個奇怪的想法涌上心頭：這女孩莫非在夢游?聽說夢游中的人是不能受驚嚇的，于是陳婧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屏氣凝神地望著。只見女孩在院子里漫無目的地走著，“咔嚓咔嚓”的腳步聲，在寂靜的夜里顯得格外清晰。陳婧很緊張，生怕女孩在夢中做出什么異常舉動來，好在女孩走了一會兒，什么也沒做，又靜靜地回屋去了。

陳婧不禁長吁了口氣，正想關窗睡覺，不料，令她驚訝的事又發生了，只見西邊屋子里接著又走出一個人來，這回是排行第二的那個女孩。只見這女孩也像她姐姐一樣，不停地在院子里走來走去。陳婧迷惑了，這么看來，先前的女孩并不是夢游了，一個家里哪會有兩個夢游的人?即使有，又怎么可能像約好了似的相繼發病呢?那么，她們又究竟在干什么?

陳婧正胡亂想著，只見這個女孩又走進屋去了，緊接著，最小的那個女孩走了出來，也在院子里走了一陣就進去了，然后那扇門被輕輕地關上了，院子里又恢復了平靜。只有雪花還在無聲地飄落。

陳婧感到非常好奇，她穿上婦人為自己準備的布鞋，悄悄走到院子里，仔細地察看，沒有發現什么異常的地方。突然，她的目光落到了地面的腳印上，在雪光的映照下，陳婧驚訝地發現，這些腳印雖然凌亂，但都是一樣大小!

這怎么可能?三個孩子年齡相差好幾歲，個子高矮不一，怎么會穿一樣尺碼的鞋子呢?這時，突然“哇”的響起一聲烏鴉的怪叫，陳婧不禁打了個寒顫：荒山孤屋、女孩的怪異舉動、眼前奇怪的腳印……這一切讓陳婧恐懼起來，她趕忙逃也似的回到屋內，關緊門窗躺到了床上。

女兒還在甜甜地酣睡，陳婧的心卻久久不能平靜，女孩們的舉動一定隱藏著什么秘密，這個秘密會不會與自己母女的到來有關?可到底是什么秘密，她們到底是人還是……陳婧越想越怕，想著想著，迷迷糊糊地又睡了過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耳邊響起了晶晶的呼喚：“媽媽，醒醒，天亮了。”陳婧睜眼一看，屋子里一片明亮，她感到昏昏沉沉的，突然想起昨夜的事，忙開窗一看，雪已經停了，雪地上一片平整，已看不到任何腳印，難道昨夜是做了個夢嗎?

陳婧搖了搖頭，穿好衣服，去后面的灶房拿自己和女兒的鞋子。婦人正在屋檐下劈柴，見了陳婧問道：“昨夜睡得好嗎?”陳婧勉強笑笑：“很好，一覺醒來天就亮了。”

她走到灶邊拿鞋子，只見自己的鞋子里外都已烘得非常干燥了，她拿起晶晶的鞋子一看，一下愣住了，晶晶的鞋子是雙紅色的小棉鞋，只見鞋面與鞋底還都濕漉漉的。鞋子烘了一夜怎么還會是濕的呢?難道半夜有人穿過?陳婧再仔細一看，灶臺另一邊還放著三雙黑黑的小膠鞋，鞋口與鞋面露出了大大的口子，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陳婧拿著鞋子從灶房出來，路過西邊屋子，聽到屋里傳來小女孩低低的談話，一個脆脆的聲音說道：“姐姐，那雙鞋子好漂亮，穿著好暖和啊!”另一個聲音接口道：“是啊，我們要是每人都有這樣一雙鞋子，該多好!”很快又響起一個聲音，好像是最大的姐姐：“好了，穿一下過過癮就行了，別再瞎想了。爸爸和叔叔賺的錢要給媽媽治病，還要供我們讀書，哪有錢買這么好的鞋子呢?”

聽到這里，陳婧恍然大悟：三個女孩昨天夜里是在輪流試穿女兒的鞋子，因為她們以前從沒穿過這么漂亮的童鞋!想到這里，陳婧的心忽然變得很疼很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