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PS能否管住公車“私奔”

■呂玥

GPS能否管住公車“私奔”

■呂玥

我省瑞安、松陽等地給公務用車統一安裝GPS衛星定位系統，試圖運用科技手段提升反腐效能。GPS到底能不能遏制“車輪腐敗”？高科技反腐，真的有特效嗎？

浙江省瑞安市供電局車隊長姜松年到單位的第一件事，就是打開辦公室的GPS在線監控系統，看看供電局系統的138輛車，是否行駛在它們既定的路線上。自單位的車子裝了GPS以來，這已成為老姜每天雷打不動的規定動作。

而每天做這樣規定動作的人在瑞安并不止他一個。該市交通公管所、公安局等5家試點單位都先后給單位公車安裝了GPS，隨時監控車子的停放、行駛軌跡。

鼠標一點，就知車在哪

“你看，這輛車牌號為浙CMG143的車輛正從羅陽大道行駛到飛云江大橋上，這輛車牌號為浙CSA386的車輛現在正停在松橋路和青松路的交叉口……”

在瑞安市供電局，記者感受到了公車GPS在線監管系統的強大功能：在車隊長姜松年的指點下，記者用鼠標選擇任何一輛想要查看的監控車輛，該車的行駛痕跡就會在地圖上清晰地顯示出來。

公車私用一直是社會各界關注的熱點。雖然紀檢監察機關和糾風辦不定期開展明查暗訪，但對公車的監管難以全面到位，特別是各單位“一把手”用車更是“難檢查”、“難取證”、“難處理”。

在老姜看來，這“千里眼”著實讓監管者省心不少。“以前去檢查，一般都是一群人從這個停車點奔到另一個停車點，從晚上9時多一直查到11時多，費力不說，還容易事先走漏風聲，結果準備了大半天，最后還是撲了個空。”

“有一次下班前，我在電腦上查了下公車停放地點，發現江北供電所有一輛小車沒有歸位，電話打到所里一問，說記錄表上沒顯示出車，再打給司機，對方只能承認自己開車回家吃飯了。”姜松年說，只要車子有異動，都逃不出GPS在線監控系統的“火眼金睛”。

記者從瑞安市市級機關事務管理局車隊了解到，該市即將啟用的GPS系統更先進：車輛不僅需要駕駛員和用車人兩人同時刷卡，才能正常行車，還可以設定行駛區域范圍，在非工作日定點停放并自動鎖定等。

“我們希望借用這種高科技手段，給公車濫用、私用情況上一把鎖。”瑞安市紀委常委、市監察局副局長管宏業告訴記者，“在調查中發現，一些公車真正用在公務活動的只有三分之一，領導及駕駛員辦私事占三分之二，個別單位公車甚至成了某些人的專車。”

記者在該市紀委、監察局2011年5月的一份匯報材料上看到，瑞安市黨政機關事業單位共有公務車輛1618輛（不含國有公司），2010年運行維護費支出達3641.94萬元，加上駕駛員工資等，每輛公車每年運行成本至少在5萬元以上，個別車輛實際支出甚至更多。

耗費巨資，作用有多大

2009年初，包括瑞安市供電局、運管所、工商局在內的5家單位先后開展公車GPS監控試點。

“剛開始，大家都有抵觸情緒，有個別司機硬是把攝像頭調了個方向，有人還在監控鏡頭上貼上紙。”一位運管所的分管領導告訴記者，由于他們單位在公車上安裝GPS系統外，還裝了攝像頭，所以試點時遇到了不小的阻力。

不過，嚴密監控的確發揮了作用。“2009年全單位143輛車子開了199萬多公里，2010年158輛車子只開了192萬多公里。”姜松年發現，自從給單位公車安裝了GPS定位系統后，雖然車子增多，但行駛路程逐年減少，3年節約汽油6.6萬多升，約合46萬元，就連車輛維修費，也同比明顯下降。

記者了解到，近年來，省內多個地方采取了GPS手段監管公車。從2011年初開始，松陽縣即對全縣公車采取GPS監管。2011年春節前，該縣75個黨政機關、事業單位、人民團體、國有及國有控股企業的439輛公務車輛，全部安裝了GPS衛星定位監控系統。讓該縣紀委同志感到欣慰的是，全縣439輛公車在春節期間未發現一起違規使用行為。

“通過一段時間的運行，駕駛員和用車人的行為得到有效約束，公車監管力度明顯加強，不僅車輛調度水平進一步提高，公車私用現象得到有效遏制，而且達到了節省車輛開支的目的。”松陽縣紀委負責人說。

2011年8月，一份由瑞安市紀委、市級機關事務管理局、監察局、財政局聯合發出的《關于全面實行公務車輛GPS衛星定位監管系統的通知》正式下發，這標志著瑞安全面向“車輪腐敗”揮起大刀。據了解，到2011年10月底，全市各級黨政機關、事業單位、人民團體、工程指揮部和國有公司的所有公務車輛，都將統一安裝GPS衛星定位系統。

不過，功能強大的衛星定位系統尚未在瑞安市全面安裝，人們的懷疑和爭議已先行而至。網友“六城聯創監督團”說：“花了這么多白花花的銀子，去搞GPS，效果有多大，目前尚無定論，但能肯定的是，將增加一筆費用，還要增加一批監管人員。”

面對“讓公務員們自己用GPS監督自己的公車，能有效果嗎”的質疑，瑞安市級機關事務管理局車隊一位葉姓司機坦言，最終效果如何，任何人都不能保證，需要實踐檢驗。“但至少，裝GPS對很多司機和領導干部來說，都有一個震懾作用，不敢為所欲為，畢竟有雙眼睛一直盯著。”

科技反腐，關鍵是制度

如果從1994年出臺《關于黨政機關汽車配備和使用管理的規定》算起，我國的公車改革已走過了17個年頭。為有效遏制“車輪腐敗”，各地紛紛進行多種形式的公車管理模式探索。

2004年，平陽縣在全國首推“公車貼標”管理模式，在公車的擋風玻璃右下角，粘貼印有“公車”字樣的金黃色標志，同時公布舉報電話，讓群眾一起參與公車監督。2007年，平陽縣還在全國首次實行公車統一牌照來加強公車的規范化管理。

“成功經驗告訴我們，公車安裝GPS定位系統要有效果，除了硬件，還得依賴制度的配套執行。”一位曾到松陽實地取經的瑞安市紀委干部表示。

為保證公務車輛GPS監管制度順利實行，松陽縣專門出臺規定，對不使用公車GPS衛星定位監控系統、故意損壞或損壞不及時修理更換的，對車輛所在單位進行通報批評，情節嚴重的對有關責任人予以相應的黨紀政紀處分。對私駕公車、公車私用或非公務活動停放在公共消費娛樂場所等違反公車管理規定的行為，根據公車使用管理的相關規定予以嚴肅處理。

“遇到領導私用公車的行為，又該如何監管？”在記者的采訪過程中，就有一名公務員提出質疑：雖然管車的人是辦公室主任或車隊隊長，但用車的人是單位一把手，就算GPS監控了，誰敢管呢？

對此，已經做了近20年車隊長的姜松年深有感觸地說，再強大的技術手段，也不是反腐的萬能手段。“還要制定相應的處罰標準，一視同仁，不做老好人。”

而在不少網友看來，公車歸“公”，這個“公”只有落在公眾的視野，才能服眾，才能實現真正的公共監督。比如，有關部門和單位應定期在媒體和官方網站上公布GPS監控情況及其違規使用公務車處理意見；如有出現瞞報公務車輛、蓄意損毀公務車標志的單位和人員，要進行責任追究和處罰。只有通過行之有效的舉措，做到多管齊下，才能把公車腐敗徹底遏制住。

“GPS監控，作為公車管理的一種手段，是值得肯定的。但關鍵是要不斷完善制度，使其具有可操作性和有效性，不能搞形式主義。”浙江省委黨校黨建研究所所長郭亞丁教授說，在具體操作過程中，有關部門要嚴把執行關，如果違規了，該怎么處罰就怎么處罰，要讓規定具有權威性。

“另外，解決公車腐敗不能僅僅依靠GPS監管這樣一種制度，還要通過群眾舉報、限定公車使用經費上限等多管齊下，更加系統也更加有效地解決公車腐敗問題。”郭亞丁說。

清華大學廉政與社會治理研究中心副主任任建明指出，現有的圍繞公車管理模式的改革缺點主要有兩個：一是改革試點始終處于一種自發、自覺狀態，而不是強制性的；二是所有試點改革都是改下不改上，帶有不徹底性。

“未來的根本出路是通過全國統一的改革，實現公車管理模式的根本變革，建立新模式的公車改革必須且應當是‘規定動作’，而不應是‘自選動作’。”任建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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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車改

2009年5月，杭州市政府出臺車改方案，提出3年分3批完成車改。方案核心內容是：市局（副廳）級以下一律取消專車，大部分公車都向社會公開拍賣，讓公車回歸“工作車”的本色。實行貨幣補貼：按職務層級將車補分為9檔，最高2600元，最低300元；錢直接打入個人市民卡，只做交通費用，不能提現。單位設立公共交通經費，解決突發事件處理等公務用車；全市成立公車服務中心，統一用車。

據杭州市車改辦統計，第一批車改單位的用車補貼比車改前公車開支下降32%，第二批單位則下降了30%。兩年來節約公務交通費用總計為3442萬元。2011年7月，杭州市市級機關第三批公車改革，最后一批公車改革如期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