繆偉君
(廣東司法警官職業學院,廣東廣州 510520)
重新犯罪與監管工作質量關系實證研究
繆偉君
(廣東司法警官職業學院,廣東廣州 510520)
監獄對罪犯的改造工作,無論是內容還是形式,都較前有了明顯的發展。但數據顯示重新犯罪率卻沒有相應地降低。重新犯罪率的高低反映一個國家的社會控制能力與水平,卻不能科學、準確地反映監獄改造罪犯的質量。監獄改造質量的高低與刑釋人員重新犯罪率高低具有一定的關聯性,重新犯罪率不是評價監獄監管工作質量的唯一標準,重新犯罪率可以作為衡量監獄改造質量關系的一項指標之一。
重新犯罪;監管工作質量評估標準
監獄作為國家主要行刑機關,擔負著懲罰、改造罪犯的重任,在預防犯罪、減少犯罪、維護社會穩定等各項工作中扮演著重要的角色。隨著國家經濟突飛猛進、社會貧富分化以及各類矛盾加劇,治安形勢日漸嚴峻,重新犯罪率持續攀升,社會民眾對監獄工作的期望值不斷提高,尤其在刑釋解教人員重新犯罪這一問題上,對監獄監管工作質量提出許多質疑。在這一背景下,中央政法委書記周永康要求,把刑釋解教人員重新犯罪率作為衡量監獄監管工作質量的首要標準。首要標準的提出,使重新犯罪率與監獄監管工作質量的關系問題再次成為學界討論的熱點問題——重新犯罪率究竟能否衡量監管工作質量、其關聯程度如何?監獄的監管工作現實狀況呈何態勢?重新犯罪的原因又有哪些?研究這一重大問題,既離不開深入成熟的理論研究支撐,也需要實際情況的檢驗和印證。為此,筆者以G省兩所監獄的服刑人員為對象展開調研,試圖結合犯罪學、監獄學、矯正學、社會學等學科的基本原理與知識,主要從實證層面對“首要標準”的科學性、重新犯罪與監獄改造工作的辯證關系進行闡述、分析和探討。
筆者首先查閱G省A、B兩所監獄共計981名二次以上(含二次)判刑的在押罪犯的電子檔案,內容包括姓名、前科劣跡、刑期、罪名、捕前職業、重新犯罪的具體情況、戶籍、文化程度等。在此基礎上篩選出30個個案作進一步的文檔查閱。內容包括前后犯罪的判決書、心理測試結果、歷年改造表現(總結、獎懲記錄)等。據此進一步挑選出15個具有代表性的個案進行訪談。訪談后再進行補充性的問卷調查。因為受到各方面條件限制,本研究的調查樣本不包括女性,并且樣本數較少,其代表性尚差強人意。
罪犯改造的傳統手段是教育、勞動和管理。其中思想教育是核心,也是區別西方罪犯矯正制度的關鍵所在。這些手段在實踐中運用的情況和效果如何?與重新犯罪有何聯系?筆者首先重點調查了受訪者在重新犯罪前的改造經歷,同時對重新犯罪后的改造現狀及思想變化也做了解。
1.教育時間
《監獄法》規定罪犯教育改造的內容包括政治思想教育、文化技術教育和勞動教育三方面。司法部令《監獄教育改造工作規定》對“三課”教育提出了具體且非常高的要求,這些制度的實際執行情況如何?通過教學時數的安排可窺一斑而知全豹。A監獄制定了《“三課”教育管理規定》,是教育改造工作規范化程度較高的監獄。根據該監獄罪犯勞動作息制度進行歸納統計后,編成罪犯作息時間分類統計表(見表1),此表直觀地表明,除去基本的休息和生活時間外,服刑人員的教育時間非常少,一年累計受教育時間只為650小時。
2.個別談話教育
個別談話教育工作是中國監獄改造罪犯的利器,也是中國監獄的一大特色。司法部制定了《監獄教育改造工作規定》,G省監獄局也據此制定了《個別教育工作實施細則》,③該規則要求:“每人每月對罪犯進行個別談話的次數分別是:監獄分管管教工作的領導不少于4人次;其他領導不少于2人次;管教科室干警、監區領導不少于5人次,其他科室干警和監區非管教業務干警不少于3人次;分監區領導不少于10人次;監區、分監區管教干事和其他直接管理罪犯的干警不少于15人次。干警對自己所包管或包教的頑危犯每人每月談話不少于2次。”個別教育至少在制度上已成為常規的教育手段。但調查結果顯示,這一常規手段的運用遠低于制度要求的水平。
15名受訪者均表示從無警察按月與之談話,另有5人在入監教育期間未曾接受警察個別談話教育。受訪當年截至調查之日止,有3人從未與警察談話。JYQ甚至反映,其長達六年的初次服刑過程中從未接受過警察的談話教育。15名受訪者均為累犯,其中有11人為重大刑事犯,本屬個別教育的重點對象,情況尚且如此,輕刑犯的處遇不問而知。監獄基層干警介紹,談話教育的重點和重心基本傾斜于表現不好、違紀被處理、以及事務性罪犯這三類。初次犯罪多屬輕型犯,自不在此列。
3.社會幫教
司法部《罪犯教育改造工作規定》要求監獄積極爭取社會各界的支持,開展各種社會幫教活動。具體幫教形式包括與罪犯原所在地的政府、原單位(學校)、親屬聯系,簽訂幫教協議,適時邀請有關單位和人士來監獄開展幫教工作;甚至包括組織罪犯到社會上參觀學習等。G省監獄管理局要求各監獄幫教協議的覆蓋面應達到50%以上。
A監獄為落實社會幫教制度,建立了親情幫教制度,但A監獄受訪的6人中無一人成為親情幫教對象。B監獄9名受訪者只有1人與親屬簽訂了幫教協議,與社會有關部門簽訂幫教協議的0人。G省地處改革開放前沿,外省籍罪犯比例相當大,落實親情幫教工作有其現實困難,此其一;監獄的工作力度不夠是其二。受訪的15人中,11人的家屬很少來會見,3人從無家屬會見。基層警察表示50%的幫教協議難以實現,已經訂立的協議大部分也停留在紙面上,難以真正執行。至于其他形式的社會幫教活動,調查并未發現。
4.勞動改造
古今中外,勞動始終是改造罪犯、實現行刑目標的主要手段。調查卻發現,監獄經費嚴重不足催生的經濟需求,④隨著國家整體經濟實力的發展,監獄經費保障較過去有很大改善,但監企合一的制度、發展經濟的方略仍然制約著勞動改造罪犯功能的實現。國務院2003年批準全國監獄進行以“全額保障,監企分開,收支分開,規范運行”為目標的監獄體制改革試點。其核心內容就是實行監獄經費的“收支兩條線”,把原監獄企業從監獄中分離出來,使監獄成為真正的刑罰執行機關,監獄經費由國家全額撥款,監獄和企業各自按照不同的模式獨立運行,監獄企業的盈虧也不再與監獄有任何關聯。可以說,這是解決監獄經濟問題,正確處理改造與生產矛盾的治本之策,也是實現以教育改造為中心,全面提高罪犯改造質量的根本保證。我們期待這一改革能早見成效。早已扼殺了勞動的改造教育職能,代之以經濟職能。定位的變化導致思想文化課、技能課統統為生產效益讓步,嚴重制約了刑罰矯正功能的實現。相關制度將勞動表現、勞動成績作為罪犯悔改表現的主要評估指標,賦予罪犯勞動的功利性。9名答卷者認為參加勞動的目的在于“培養勞動技能”的0人,認為旨在“培養勞動習慣”的1人,而認為是為了“矯正惡習”的2人,其余6人直言是為了“拿成績獲減刑假釋”……YAJ在B監獄為期兩年三個月的服刑過程中,取得的改造成績“多得用不完”,三年有期徒刑減刑九個月,刑釋后6個月就踏上了重新犯罪的道路。DJP認為,每個罪犯爭取勞動成績“都是為了想減刑”,與思想變化與否沒有關系。15名受訪者中,只有TXH、LAL未獲嘉獎,其余13人“改造表現”均良好,分別獲得表揚、改造積極分子稱號不等。他們的重新犯罪事實說明,“勞動成績”并不足以反映犯罪意識的改造程度。
5.分押工作
分押即分類關押,是指在原有的按性別、年齡、刑種、刑期實施分押的基礎上,進一步以犯罪性質為標準予以分類關押,為分管、分教創造條件。司法部將在押罪犯分為財產型犯罪、性犯罪、采取暴力手段的犯罪、其他類型犯罪四大類。調查發現,A、B兩所監獄都存在將犯罪性質和案犯類別各異的罪犯混押的普遍現象,受訪對象即是例證。顯未執行分押制度。交叉感染的現象令人擔憂。
通過對受訪者犯罪性質的前后變化進行比較(見表2),研究發現重新犯罪呈現明顯的暴力化傾傾向。

表2:犯罪性質結構對照表
這與初次服刑未執行分級處遇制度有密切關系。受訪者中承認第一次入獄受到監獄亞文化負面影響的不乏其人。混押能夠加劇亞文化的影響力,強化犯罪心理,重新犯罪的重刑化、暴力化傾向正是混押現實的惡果。
6.短刑犯的改造問題
調查發現,短刑犯刑釋后重新犯罪呈現明顯的重刑化傾向。受訪者初次犯罪處有期徒刑5年以下刑罰者占67%;重新犯罪則以受重刑懲處者居多,被判處10年以上有期徒刑的占33%,較初次犯罪上升了20%,被判處無期徒刑和死緩者高達27%(見表3)。

表3:首次刑期與本次刑期結構對照表
學者指出,短刑犯刑釋后重新犯罪的占全部重新犯罪人員的70%以上。[1]這一事實暴露了短刑犯改造工作的嚴重缺陷。實踐中,盡管短刑犯一般占據監獄押犯的25%之多,但基于安全的需要,各監獄都將監管改造重點放在長刑犯、頑危犯,對短刑犯的重視不足。恰是這類主體刑期短,受教育少,對國家刑罰威懾體會不深,不認罪或認罪不徹底,出獄后成為重新犯罪的主流。部分受訪者坦承,初次服刑的經歷并未形成足以威懾其重新犯罪的刑罰(懲罰)體驗。除了自身惡習較深外,淡化刑罰懲罰色彩的要素還包括監所內部管理不嚴、存在執法不公,以權謀私、警囚關系不分的現象,導致個別罪犯待遇優厚。短刑犯的行刑不足還跟法院量刑制度欠科學有關。法院量刑的標準主要是罪行的社會危害性,但改造質量卻取決于個體改造難度的大小。
加強教育手段的多樣性、有效性稱為短刑犯監管工作的當務之急。目前常用手段中,能夠真正觸動服刑人員內在思想的項目幾乎是零。LBL坦言,在長達20年的服刑過程中,一直未曾放棄報復社會的念頭,直至不久以前受宗教讀物的啟發,才完全顛覆了此前的思想。這種戲劇性的轉變發人深省——此前長達20年的改造教育未能奏效,說明監獄改造手段缺乏科學。短刑犯的刑罰執行如果停留在懲罰意義上,除了增加犯罪感染的概率外,則別無它用。G省已經意識到這一點,開始嘗試設立短刑犯監區,在教育改造、勞動改造、刑罰執行方面采取有別于其它監區的不同措施,取得了一定成效。
7.減刑與假釋
調查發現,受訪人群的減刑、假釋面高達47%,減刑幅度多在25%~34%之間(見表4)。受訪者中,真正因表現不好未獲減刑的只有3人,余者均獲得不同程度的減刑。

表4:初次服刑減刑情況
“確有悔改表現”是法定的減刑條件。①最高法1997年制定的《關于辦理減刑、假釋案件具體應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規定》第1條明確“確有悔改表現”的四項指標是:認罪伏法;認真遵守監規,接受教育改造;經常參加政治、文化、技術學習;經常參加勞動,完成生產任務。受訪者普遍獲得大幅減刑、最終又重新犯罪的事實不僅挑戰了現行的減刑制度,也挑戰了改造表現評估標準的科學準確性。因為教育工作的不足甚至缺失,遵守《罪犯行為規范》的情況以及勞動績效遂漸成為罪犯減刑、假釋的主要依據。這種考核標準具有表象性、臨時性和功利性,不能有效反映犯罪思想、犯罪心理的矯正狀況,還造成減刑假釋面過寬,降低了行刑質量。將近七成的受訪者坦承,“能減刑出監仍有可能重新犯罪”;積極改造的目的是為了能夠“減刑早日出監”,只有三成人認同“矯正惡習、改造自我”、“防止自己重新犯罪”的改造目標。可見,罪犯在服刑期間爭取悔改表現獲得減刑或假釋,只能說明罪犯在監所的表現良好,不代表重新犯罪可能性的降低。
8.心理矯治
司法部令《監獄教育改造工作規定》明確,心理矯治是監獄教育改造工作的主要內容,具體包括心理健康教育、心理測驗、心理咨詢和心理疾病治療。G省監獄局為此頒布了《心理矯治工作細則》,A監獄也制定了相關制度。2008年司法部進一步要求,新入監罪犯心理測試率、心理健康教育普及率應達到100%。然而心理矯治工作目前還停留在表象、粗淺的層面。除了心理矯治工作主體的資質有待提高外,心理矯治工作的模式也極不完善,心理矯治工作縮水為單一的心理測試,心理咨詢、心理治療等均未開展。受訪者均表示未接觸過心理咨詢和心理治療。B監獄只有一成受訪者會在需要時“找監獄心理矯治科專業人員接受心理咨詢”,逾六成受訪者選擇“自我消化、自我調整”;還有三成受訪者在本次入監教育過程中“沒有接受心理健康教育”。唯一的入監心理測試結論也大同小異,如犯罪思維模式較為明顯,突出表現是唯利是圖、貪圖享受、不擇手段、不計后果、放縱自己、自律不嚴、僥幸心理等。面臨出監、以及服刑中期的罪犯則無心理測試記錄。
本文研究的重新犯罪,僅指已受過刑罰處罰的人在刑罰執行完畢后又犯新罪。
我國的重新犯罪率,1992年官方數據是6%~8%;①國務院新聞辦公室在1992年8月發布的《中國改造罪犯的狀況》。另有資料指出,這一指標至2002年已上升至10.61%;個別地區重新犯罪率高達15~20%。”[2]本次調查的A監獄在押人員重新犯罪者占6.3%。②分析這一數據的參考值時必須考慮幾個因素——G省監獄外省籍罪犯比重大,流竄犯的前科劣跡較難查清;A監獄接受調研時剛剛結束大規模的外調犯人行動,同時該監獄負責外籍罪犯的關押,以上因素會對數值形成影響。B監獄則為8.88%。重新犯罪率有所上升。這一變化與監獄監管工作關系如何?是否罪犯改造工作質量下降所致?調查結果已經表明,監獄監管工作確實存在較多的問題,改造質量仍有很大差距,但同時也證實了監獄工作在不斷完善和進步。換言之,監獄監管工作與重新犯罪率至少是處于同步狀態——監管工作質量不斷提高的同時,重新犯罪率并沒有因此而降低,也在不斷上揚。二者的關系究竟如何?為此,筆者重點就受訪者重新犯罪的原因作了深入的調查。
1.社會因素
(1)社會歧視。“生活在社會和自然環境中的人,只有在周圍人們的影響下,才能使自己的心理機能發達起來。環境所給予的刺激物的數量和性質決定了這些機能反應的好與壞,是否符合規范或者偏離規范。”[3]社會上對刑釋人員的歧視嚴重制約了刑釋人員回歸社會的步伐,成為刑釋人員重新犯罪的誘導因素之一。調查結果證實,78%的受訪者在刑釋后受到了來自社會的歧視,首先表現在就業機會方面。刑釋人員的就業機會遠低于一般人士,職業范圍狹窄,甚至帶有灰色性質(見表5)。社會歧視令刑釋人員難以融入主流社會,對于重新犯罪起到了積極的推動作用。

表5:重新犯罪前職業狀況
(2)社會安置幫教不到位。雖然管理部門將安置幫教工作作為考核黨政領導干部工作能力和實績的重要指標,但受各種因素的影響,服刑人員釋放后不回戶籍所在地派出所報告,僅寄回釋放證明換取身份證的有之,釋放后仍使用原來身份證的有之,使用假姓名、假地址逃避戶籍所在地公安機關監管者有之,加上個別刑釋人員主觀上并無安置幫教的內在需要,安置幫教工作的缺失已成事實(見表6、7)。

表6:刑釋后到派出所報到情況

表7:出監后有關部門的關心情況
2.家庭因素
家庭背景調查指標包括:家庭結構因素(父母及自身的婚姻狀況,具體分健全、分居、或非原生家庭等)、家庭管教狀況(父母監督、關心程度、管教態度等)。結果表明,家庭因素在初次犯罪、重新犯罪以及服刑改造等問題上都具有重大影響力(見表8、9)。

表9:家庭管教狀況
調查還證實,親情的溫暖、家庭的責任、親人的鼓勵和支持,是推動罪犯自我矯治的重要力量。不僅增強罪犯改造信心,提高改造質量,更可預防重新犯罪。家庭,既能把這些人推上犯罪道路,也是把這些人從歧路上拉回來的最有力手段。
3.文化因素
(1)自身文化水平低下。受訪者絕大多數只有小學文化(見表10),并且在離開校園進入社會后短時間內就走上犯罪道路,初犯年齡在18歲以下者占53%(見表11)。心智成熟度、判斷能力、控制能力較一般高文化群體差是犯罪和重新犯罪的一個重要原因。

表10:受訪者文化素質

表11:初次犯罪年齡結構
(2)外界不良文化影響。因為自身認識、判斷能力的不足,不良文化對其影響力特別大。受訪者中不同程度上接觸過不良文化或與不良行為人密切接觸的占40%,這些亞文化的存在使原本認知能力低下的人對行為完全失去正常的判斷和評價能力。
在上述兩方面因素的作用下,受訪者逐漸形成扭曲、低俗的人生觀,并為之驅動走向重新犯罪。
4.心理因素
犯罪人通常存在認知曲解的情形,包括欠缺理性與邏輯、短視、以自我為中心、未能注意他人需求、歸罪他人、不負責任、認為自己是受害者、行為呈現犯罪行為強迫癥狀等。訪談結果再次印證了這一結論。
(1)欠缺理性與邏輯。受訪者對于重新犯罪的后果往往抱有僥幸心理,想著不會那么容易被抓住。如XRY說:“如果肯定會被抓的話,誰也不會去的”。
(2)以自我為中心、未能注意他人需求。受訪者的犯罪目的多為錢財。但其犯罪所得多用于個人揮霍享受,從未顧及貧困的家人,生活上缺乏家庭責任感。
(3)歸罪他人、認為自己是受害者。受訪者在談及自身的犯罪經歷時,多將自己描述為無辜受害者、替罪羊,是無知、善良、義氣或者奸詐的同伴將自己送進了牢獄。鮮有反思自身過錯。
(4)自我調節機制失常,面臨壓力的情況下通常以攻擊性行為予以回應。早期Dollard等的挫折攻擊假設指出,行為人在期待某一目標的系列行為遭受挫折時,即可能衍生攻擊行為。“偏激、易沖動”、“暴力傾向較強、缺乏同情心”、自我調節機制差、有犯罪行為強迫癥是多數受訪者具有的心理特征。
5.技能因素
有資料顯示,刑釋人員重新犯罪前35.02%沒有職業。[1]為查明原因,筆者對受訪者重新犯罪前的職業情況、勞動技能作了調查(見表12、13)。

表12:重新犯罪前職業狀況

表13:勞動技能與謀生手段對照表
一系列的調查結果表明,受訪者服刑期間參加的各類生產勞動使其養成了至少一項勞動技能,刑釋后“另謀職業”或無業的真正原因,多因自身好逸惡勞、游手好閑、不能忍受生活的清貧、不愿勞動所致。勞動技能并非重新犯罪的因素之一。
(一)重新犯罪率的高低反映一個國家的社會控制能力與水平,卻不能科學、準確地反映監獄改造罪犯的質量
調查結果說明,監獄對罪犯的改造工作,無論是內容還是形式,都較前有了明顯的發展。但數據顯示重新犯罪率卻沒有相應地降低。表明重新犯罪率不能科學、準確地反映罪犯改造工作的質量,監獄不可能完全左右重新犯罪問題。社會對刑釋人員的態度、安置幫教工作狀況等犯罪控制要素取決于國家相關工作的質量,家庭狀況等犯罪誘發因素也非監獄所能左右。將重新犯罪歸因于監獄改造不力顯然欠斟酌。以重新犯罪率來衡量監獄監管工作質量,要求監獄承擔所有重新犯罪的責任,既不能準確評價監獄工作,還將嚴重挫傷監獄的工作積極性,并影響人們尋找真正對重新犯罪有長期和積極影響作用的措施。
(二)監獄改造質量的高低與刑釋人員重新犯罪率高低具有一定的關聯性,重新犯罪率可以作為衡量監獄改造質量關系的一項指標之一
本研究證實,重新犯罪的原因雖然有多個,但監獄改造工作質量依然是社會控制因素中的重要一環,諸如文化因素、心理健康、勞動技能和勞動習慣等犯罪誘發因素,可通過監獄的有效改造予以控制。完全否認重新犯罪問題上監獄的影響力,既不科學也不利于監獄工作的發展。調查證實監獄工作的進步和發展的同時,也指出了存在的大量問題,罪犯改造質量依然令人擔憂。在重新犯罪問題上,監管工作質量低下依然是不容否認的因素之一。
(三)重新犯罪率不是評價監獄監管工作質量的唯一標準
安全、秩序作為監管工作的首要目標,在評價監獄工作質量時必須首先予以考量。如前所述,G省監獄在押犯數量持續走高的情況下,能夠連續12年實現監管安全已屬不易,對監獄取得的成績視而不見,以偏概全地要求監獄承擔重新犯罪的全部責任,不利于激勵監獄工作的發展。
[1]王娟.刑滿釋放人員重新犯罪若干問題探討[J].中國監獄學刊,2007,(1):65.
[2]王廷領.關于提高罪犯改造質量問題的思考[J]中國監獄學刊,2005,(5):74.
[3]布·霍維斯特.犯罪學的基本問題,[M].北京:馮樹梁等譯.國際文化出版公司,1989.162.
Key works:recidivism;a standard to evaluate;the quality of supervisory work
An Empirical Research on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Recidivism and the Quality of Supervision Work
MU Wei-jun
(Guangdong Justice Police Vocational College,Guangzhou,Guangdong,510520)
There has been a significant improvement in the prison's reformation work of criminals,either in content or in form. But the data shows that recidivism rate has not reduced accordingly.The discretion of the recidivism rate can reflect a country's social control ability and level,but cannot scientifically and accurately reflect the prison's reform quality of criminals.Prison's reform quality has some relevance to the recidivism rate of the released prisoners,but the recidivism rate is not the only standard to evaluate the quality of the supervisory work of prison,but a index to measure the prison's reform quality.
D916.7
A
2095-1140(2011)04-0081-06
2011-05-20
繆偉君(1970-),女,廣東河源人,廣東司法警官職業學院講師,主要從事刑事司法制度改革研究。

小學生脫盲教育需時4860小時。①正常一個人從文盲到脫盲,學習過程約至小學三年級結束,其接受文化課教育每天按4小時計,兩個寒暑假三個月除外,受教育的時間累計為3240小時;如果完成初中課程的學習,按照上述方法,以每天4小時計,需要4860小時。而服刑三年的罪犯要實現脫盲,其學習時間只有正常小學生的60.2%;要完成初中課程,時間只有正常初中生的40%。在這為數不多的學習時間內,既要開展思想教育、技術教育,還要進行文化課教育,必要時生產還要占用一些,教育效果可想而知:政治思想教育不到位、文化教育挑選少數人員“做秀”,文化考試變成抄錄答案、加工考卷的工場……15名受訪者初次服刑期間無一獲得學歷的進步。這與官方信息差距較大。②“截自2004年止,全國監獄系統罪犯現已有170多萬人獲得文化畢業證書,400萬人獲結業證書,2000多人獲高級職稱,6萬多人獲初級職稱。罪犯改好率大幅度提高,絕大多數罪犯改造成了遵紀守法的公民。”——見梁捷,閔征:《中國監獄工作的成果》,2004年12月9日,在全國人大常委會法工委、司法部、中國法學會和中國監獄學會聯合召開的“紀念《監獄法》施行十周年座談會”上公布的信息。調研對象中,符合條件的文化課教育對象有12人,只有1人參加了兩年的文化課學習。司法部相關規定要求成年罪犯的教學時間每年不少于500課時,要求不高但仍無法實現。
葉劍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