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斯塔夫·庫爾貝這個19世紀法國畫家的名字,始終環繞著一道道的光環,一直吸引著廣大藝術愛好者的關注和敬仰。庫爾貝是現實主義繪畫的創始人,主張藝術反映現實與民間疾苦,從而向專制主義宣戰。在震撼世界的72天中,他又成為巴黎公社委員、巴黎第六區代表,積極從事藝術機構與制度的改革,且頗有成效。巴黎公社失敗后他被判刑坐牢。《庫爾貝在圣佩拉監獄》就是他后來回憶這一時期的自畫像。
畫家雖然出生在一個富裕的葡萄園主家庭里,但他的祖父是1789年法國大革命的雅各賓黨人,是伏爾泰的追隨者。他從小就聽祖父講述革命的故事。這在他幼小單純的心靈中種下了對專制制度不滿的種子和對共和的向往。當1848年的二月革命和由無產階級發動的六月革命來臨時,庫爾貝還深受空想社會主義思潮的影響。這一思想的代表人物普魯東是他的好友。當時畫家僅僅是對革命抱支持的態度,只是在1848年2月號的《向公眾致敬》雜志上,發表了一幅名為《街頭路障上的革命》的素描。那是對德拉克洛瓦描寫1830年法國七月革命的名畫——《自由領導著人民》的摹擬品,表現的是一個青年大學生正站在街頭由巨石、大車等雜物堆成的路障上,一手舉槍、一手握旗,號召著人們前進的情景。但他從心底里并不贊同這樣的暴力斗爭。他說:“我不相信開槍放炮的戰斗,因為那不符合我的原則。我一直在進行著智力的戰爭。要我另搞一套絕不可能。”
革命失敗后,為了避開血腥的屠殺與恐怖,庫爾貝回到家鄉奧爾良,創作了一些反映民間疾苦的現實性作品,客觀地再現了拿破侖三世統治下人民的悲慘生活,畫家藉此進行著所謂“智力的戰爭”。
在1855年的巴黎世博會期間,由于官方拒絕接受他的作品,庫爾貝立即與之進行堅決的斗爭,他在世博會附近自建一座木棚,舉行現實主義的個人畫展,并公開發表現實主義宣言,表明自己的主張。這成為世界美術史上的一件大事。隨著畫家聲譽日隆,追隨者亦不斷增多,以及帝國危機的日益加劇,曾經鞭打過庫爾貝畫作的拿破侖一世企圖拉攏他,試圖給他發一枚榮譽勛章,借此收買人心。但畫家斷然拒絕,并聲稱:“榮譽不在于一個稱號,也不在于一枚勛章”,“我不愿和(專制的)國家發生任何關系。”
1870年,為了緩和國內矛盾,拿破侖三世發動了普法戰爭,結果以失敗而告終。普魯士軍不以俘獲拿破侖三世為滿足,開始大舉進攻,法國危在旦夕。為了抵御外侮,一向反對“開槍放炮”的庫爾貝這時用賣畫所得捐獻了一門大炮。
拿破侖失敗后第三共和國成立。人們擔心普軍攻人巴黎,破壞和搶劫這兒的藝術品和文物,于1870年9月成立藝術委員會,負責國家博物館及藝術品的監管與保護。庫爾貝以其國內外的聲望,當即被選為這一機構的主席。這時巴黎旺多姆廣場上的那個紀念柱(通稱“旺多姆紀念柱”)就成為在政治上十分敏感的問題。那是拿破侖一世為了宣揚帝國的成功,用從被征服者的手中奪得的1200門大炮熔化后豎立起來的一個慶功柱,“是帝制的象征,是對軍國主義的確認……對法國革命三大原則之一——博愛的暴行”。因此委員會有人提出拆除該柱,用以鑄造錢幣的申請。庫爾貝也在上面簽了名,只是過了八個月后,巴黎公社執政期間這一申請才被具體執行。
巴黎公社成立后,庫爾貝被選為公社委員兼造型藝術委員會主席,巴黎第六區代表。從此畫家積極而愉快地投入工作,進行了許多重大改革。他說:“我每天起床,用早餐,出席并主持十二小時的會議……巴黎是真正的天堂,沒有一個警察,沒有一點謾罵,沒有一點舞弊,沒有一點爭吵,真是快樂極了。”
巴黎公社失敗后,梯也爾喊出要巴黎公社社員“全部抵贖自己罪責”的口號,大肆屠殺。庫爾貝被扣以“損毀古跡”的罪名,判刑六個月,并處罰金五萬法郎,隨即從凡賽爾的拘留所轉入巴黎圣佩拉監獄服刑,三個月后保外就醫,直至1872年4月釋放。此畫為畫家出獄一年后,據回憶對自己的描寫。
窗外是一片深秋景色,庫爾貝身軀高大,像一只被困的猛獸,拘禁在一間矮小的囚房里。窗外粗大的鐵欄柵清晰可見。他獨坐在窗前一張靠墻的長凳上,斜倚的身軀若不是那只粗大的手撐著,似乎就要從凳上滑落下來,給人以不安的感覺。他微低著頭,視而不見地面對著前面什么地方,沉浸在思索與回憶的氣氛之中。他是在回憶往事,總結多事的人生,還是在探索巴黎公社失敗的緣由?同時代人喬治·阿利特在一篇日記中談到當時的庫爾貝時寫道:“他一出現,所有的見證人都為他變化之大而感到吃驚。頭發全灰白了,明顯的病態使人們幾乎認不出他來。他憔悴不堪,疾病纏身,失去了往日的健壯。”但庫爾貝這個知名的現實主義者并沒有真實地反映自己當時的外貌,畫作中的他仍是黑發短須,身體仍然健壯,只是面部流露出淡淡哀愁。胸前那塊領巾的紅色,像火種,仍然燃燒在他的心中,展示出一股不屈服的力量。如果能再給他一次機會,他進行的絕不可能是“智力的戰爭”,因為沙龍已不再允許他展出作品了。
庫爾貝出獄后,當局仍視之為最危險的敵人,繼續對他加以迫害,又以“重建旺多姆柱”名義,處以他極重的罰金。庫爾貝無法支付,只得逃亡瑞士,于1877年病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