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坑”要堅決取

　　《中國教師》：王老師您好，您作為教育家一直倡導要實現全面的教育公平，現在出現的“占坑”現象會不會違背這個原則？
　　王晉堂：“占坑”是教育不公平的產物，本來在義務教育階段，小學和初中生都應該是平等的，享受同樣的教育待遇。現在的教育要給你分出兩類來，這個孩子聰明，那個孩子不聰明；這個孩子是三好生，那個孩子不是；這個孩子家長有錢，那個孩子家長沒錢，這個出發點就是不公平的。
　　而且你要想“占坑”就要花錢，還要通過一次次的考試，結果就是窮人占不了，傻子占不了，而權貴家庭的孩子首當其沖。“占坑班”其實就是發暴利的教育財，這些開“占坑班”的一個個都發起來了，受害的是孩子。很多家長陪太子“占坑”，占了幾年，最后卻白費了。而且“占坑班”加重了學生的課業負擔，剝奪了他們的童年，封閉了他們的創造性，有百害而無一利！其實現在也有很多孩子不走這條路，不上任何培訓班也能上北大。
　　所以，我的觀點是堅決不同意“占坑班”的存在，它不僅是教育不公平的表現，而且維持、擴大了教育不公平。家長為了讓孩子進重點校不擇手段，當然代價也很大，家長其實也很被動。他們就算把孩子送進了重點校也不會為此歡呼雀躍，也是無奈之舉。
　　《中國教師》：您堅決反對“占坑”現象的存在，可如果沒有了這條路，那些想要進名校、得到更好教育的尖子生怎么實現他們的夢想？
　　王晉堂：其實我們要做到的是孩子不“占坑”也有機會能進好學校。好學校不只是那些重點校，教育是社會基本公共服務，應該是均等化，這是社會公平的基礎。上學就應該像進麥當勞一樣，反正每個麥當勞的硬件、軟件、服務都一樣，碰上一個進去就好了，在復興門還非要去吃國貿的麥當勞，沒必要，復興門的也一樣。現在義務教育就應該各個學校都達到一樣的標準：硬件設施均衡，一個學校幾個班、幾個校舍都統一，師資流動起來，生源均衡，這樣大家進哪個學校不都一樣了嗎？
　　有些重點校教師很牛，其實你不用牛，如果你沒有好生源一樣白搭。“文化大革命”的時候是嚴格按照就近入學來分派，結果剛恢復高考那陣北京四中的高考成績還不如旁邊普通校的呢，因為學校的生源不行。這就是生源決定論，決定重點校命運的是學生。重點校的學生好，容易出成績，家長擇校費也高，占據天時地利人和。所以學校布局成了三六九等，薄弱校漸漸地校將不校。這樣丟卒保車，一將功成萬骨枯，保了重點校的升學率，毀了很多薄弱學校。所以好學校不用得意，我把好學生給了薄弱校，薄弱校也會變成好學校的。其實現在派位是對的，只是大家都不服從，派到了重點校就去，派到了薄弱校就不去。很多家長花好幾年的錢去“占坑”，最后篩來篩去，把好學生終于選出來送給了好學校。
　　《中國教師》：社會上倒是有很多人贊成取締“占坑班”，各方也一直在治理這種現象，可實際效果卻不明顯，對此您怎么看？
　　王晉堂：其實“占坑班”賣點就是一個——重點校！你沒了重點校這概念，這坑也就賣不出去了。每到寒暑假的時候都會著力強調治理“占坑班”，聽話的學校就停課了，但是沒聽話的學校繼續上課不也沒事嗎。教育部門想了一些辦法來禁止這些東西，像補習校不許租用校舍，但有的學校見招拆招，在地下室補課，而且告訴學生假期補課的時候不許穿校服。所以我的建議是，教育部門要從正面來做，做得“占坑班”沒有市場了，從本質上來搞均衡。
　　有的人說國家對于教育的投入太少，我覺得國家投入的已經不少了，只是投入偏向的問題。其實想要做到均衡是很簡單的，北京市各個學校配備的硬件設施已經差不多了，只要教師一流動起來就很簡單了。但是現在改革進入了深水區，這既有理念體制的問題，也有切身利益的問題。
　　我走遍了中國的各個省市，“占坑”這種現象其實不光北京有，上海有，南京也有。但我覺得山東就做得很好，山東教育廳動了真格，只要你補課就撤校長，09年就撤了十幾個，決心很大，工作也很細致。所以取締“占坑”是一場持久戰，不管你是以什么形式出現，冒一個我就打一個，出一個我就取締一個，我不信取締不了。當然要想做到根本上取締“占坑班”，還是那句話，最根本的是把學校搞均衡了，讓教師真正流動起來。
　　（責任編輯：吳廖）
　　
　　王晉堂，北京市政協教文衛體委員會特邀委員、原北京一中校長。主要著述有《教育學簡明教程》《打孩子也是一種藝術嗎》《教育：站在市場門口》《寫給考生》等，其中《教育：站在市場門口》獲得中宣部“五個一工程獎”等三項大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