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站里的年輕人

　　年末，杭州城站火車站。伴隨著一列列開往遠方的火車汽笛聲的響起，一年一度的春運緩緩拉開了序幕。
　　洶涌的人潮，急切的目光，沉重的行李……數以萬計的外鄉人，帶著各自不同的心境，從這里踏上了回家的路。
　　而就在這些行色匆匆的表情背后，我們還注意到了一群年輕而鮮活的面孔——無論是在擁擠的安檢入口，還是在冷風瑟瑟的月臺，甚至是彌漫著各種味道的候車大廳里，這些年輕人用自己并不專業的行動，為旅客們提供著各種力所能及的幫助。
　　他們，就是春運志愿者。
　　
　　發燒的第一天
　　“每年放假都是宅在家里，感覺特無聊，剛好有這么個機會，就想試試，鍛煉鍛煉自己，開闊開闊眼界吧。”學期即將結束的時候，杭州高級中學的蔣其唯在同學的慫恿下，懷抱著美好的憧憬，撥通了杭州志愿者服務中心的電話……不過，很快，現實就讓他體驗到了想象不到的艱難。
　　剛下過一場大雪，杭州依然籠罩在一片嚴寒之中。為了緩解客流高峰時期的擁擠狀況，火車站前的廣場上設置起了臨時候車點。蔣其唯，和其他幾名學生一起，被分在了出入口處，他們的任務是幫助武警和車站工作人員維持秩序，同時，為在杭州辛苦了一年的外來打工者提供各種必要的咨詢服務：車次、發車時間、火車沿途停靠的各個站點……
　　長相帥氣的蔣其唯還是挺受青睞的，短短一會兒時間，就有10多個旅客主動走向他尋求幫助。“從來沒有過這樣的體驗，不過，被這么多人需要的感覺也挺好的。”蔣其唯笑著說。
　　天漸漸黑了，四面漏風的臨時候車室里又濕又冷，頂棚上還不時有滴滴答答的雪水掉落下來。為了更好地了解火車站工作人員的指示，蔣其唯必須站在入口處附近，每當一陣風吹過，他總會不由自主地打個哆嗦。“當天夜里就發燒了，量了量，38度……我媽心疼極了。”
　　相比于蔣其唯，他的初中同學，如今就讀于杭州學軍中學的章淏就顯得有經驗多了。去年寒假，章淏就體驗過了春運志愿者的滋味，今年這次，章淏算是“重出江湖”了。“區別在于現在的城站更加人性化了，不但為旅客提供的幫助更多，對我們志愿者也更加愛護了。”章淏告訴記者。
　　當然，這并不意味著志愿者的工作更好做了，因為客流量的飆升和天氣的惡劣，從春運的第一天開始，火車站里就像打仗一樣。“各種各樣的抱怨、不滿和質疑充斥著我們的耳朵，雖然我覺得火車站已經做得很好了，可是對那些拖兒帶女，無比渴望早點回到老家的人來說，一切總是顯得不那么完美。”章淏說。
　　小伙子們清楚自己要做什么。雖然他們中的很多人還不滿20歲，甚至連一次遠門都沒出過。
　　
　　光有熱情還不夠
　　章淏把火車站提供給他們的一大摞火車時刻表重新按照首字母進行有序地排列，用他自己的話說，這樣給人的感覺更專業，“花了一個晚上的時間整理出來的，查詢起來方便多了。”他還給每一位志愿者都復印了一份。不過，第二天，小伙子就發現，這個“改良版”時刻表也用不著了，因為“基本上都背熟了”。
　　退燒之后的蔣其唯也回到了工作崗位。這次，他的任務是在安檢出口幫助旅客們提行李，同時，協助武警維持秩序。提行李還好辦，蔣其唯個子很高，足以應付，不過，一跟旅客們真正打起交道來，他就立刻顯示出了菜鳥的一面。“很興奮，也很緊張，一開始，我只是傻傻地站在那里，后來，看到其他志愿者不斷在人群里穿梭，主動給大家提供一些幫助，自己也就放開了。尊重是相互的，當你表現出足夠的誠意時，對方就會信任你，也很愿意來接受你的服務，雖然我總是聽不太懂他們在說什么。”
　　考慮到志愿者很多都是在校學生，這次火車站方面不允許大家幫旅客提行李，尤其是提行李到月臺。不過，每當看到一些旅客，特別是上了年紀的旅客，大家還是會偷偷地破下例。“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看到他們這么辛苦，自己作為志愿者站在一邊，真的挺慚愧的。”
　　章淏至今仍記得那個不知所措的大伯。“他當時帶了個大包，不知怎么搞的，忽然裂開了，東西散落了一地，我們正想幫他收拾，又接到了別的緊急任務。等干完回來的時候，老伯已經不在了，真不知道他后來是怎么辦的……”
　　當然，很多時候光有熱情還是不夠的。章淏告訴記者，他就經常遇到這樣的情況——每當自己推著“雷鋒車”（一種運送行李的小車），主動向行李比較多的旅客走去的時候，他們不但不領情，反而常常向自己投來異樣的目光，“戒備心很強，總覺得你是騙子。要不然，為什么無緣無故給他服務呢？”這讓小伙子們感覺很詫異，也很震驚。
　　于是，如何跟陌生人進行更好的溝通就成了志愿者們必須學會的一課。而這些，也都是在課堂上學不到的。
　　
　　火車站，是一個窗口
　　在所有志愿者中，來自杭州十四中的樂琦頗為特殊，因為，他自己本身就是外地人。爸爸是江西人，而媽媽是金華人。以往每次回家過年，樂琦一家總有很多親戚要走，“每次回來，都腰酸背痛的。我真想不通干嘛非得安排在春節，平時難道不能聯絡嗎？”
　　不過，幾天的春運志愿者當下來，樂琦懂了，對于中國人而言，春節，團圓，究竟意味著什么。“很多在這邊打工的人可能一年也掙不了多少錢，可是，過年了，他們花錢卻比任何人都大方，很多跟我年紀差不多的年輕人告訴我，打工的動力就是能讓家里人過年時笑得更開心。”
　　有一次，過安檢的時候，一個操著西北口音的大伯的包里被查出了好幾把菜刀。旁邊的武警們緊張了，把他拉到一邊仔細詢問。“后來，我們才知道，他買菜刀是帶回家給老母親用的，他說浙江這邊的菜刀做得好，家里沒有……”這件事讓生活在富裕家庭，多少有些嬌生慣養的樂琦感慨不已。
　　不少遠道而來的打工者雖然已經在杭州扎下了根，可是，他們跟城市還是有隔閡的。章淏對此深有體會。“他們總覺得城里人是看不起他們的。你為他們提供服務，他們甚至會覺得是施舍。他們害怕受騙，所以，寧可提前買一大袋廉價的，甚至是山寨的方便面，也不愿意在火車站里買東西吃……”
　　火車站，是一個小小的窗口。在即將邁入大學校園的當口，對章淏、蔣其唯和樂琦們來說，十幾天的志愿者生活讓他們從這里窺到了社會的現實一面。沒有工資，也沒有表揚信，可對于這群年輕人來說，為春運所付出的這一點點辛苦，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