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嫦娥之父”歐陽自遠

　　他是中國天體化學學科的開創者，他是中國月球探測工程的首席科學家，他是國家天文臺里最親切的“歐陽院士”，我們喚這位大名鼎鼎的科學家為“嫦娥之父”。他就是歐陽自遠，一位有著卓越成就卻始終低調謙卑的老人。我有幸走入歐陽爺爺位于國家天文臺的辦公室， 短短兩個小時的面對面交流，我就被這位大科學家的魅力深深吸引。
　　
　　科學家是這樣煉成的
　　記者（下文簡稱記）：您的名字很特別，有什么由來嗎？
　　歐陽自遠（下文簡稱歐陽）：我姓歐陽，1935年出生，因為母親難產，我是被產鉗夾出來的。當時舅舅在病房隔壁讀書，讀的是《論語》，剛念到“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這一句，他聽到了嬰兒的哭聲，于是取名“自遠”。
　　1952年我參加全國第一次高考統考，當時中國亟待加快工業化的進程，需要大批建設人才。我填報的第一志愿是北京地質學院礦產勘探系，這為我后來研究隕石、宇宙塵、月巖和小天體撞擊地球打好地球科學的基礎，對我之后利用“天上的、遠方的”的對象開展科學研究有著十分重要的推動作用。所以我也會開玩笑說，我的名字跟我的事業有著一種微妙的緣分。
　　記：您是“嫦娥之父”，是中國月球探測工程的首席科學家。您從小就想做一名科學家嗎？
　　歐陽：小時候并沒有那么崇高的理想，呵呵。我們那個年代，有一個安定的飯碗，就已經很令人滿足了。父母想讓我當醫生，但我自己不太喜歡。解放初期國家要發展重工業，急需各種礦產資源，所以我針對國家的需要報考了金屬與非金屬礦床勘探專業，算是走上了科學的道路吧。
　　記：第一次感覺自己“成功”是在什么時候？是因為什么事？
　　歐陽：念大學的時候，有一門課叫測量學，學習測繪地形圖。學這門課時要用到一個工具——計算尺，可能你們現在是見不到了。當時我就覺得這個計算尺只能夠進行一般的運算，做測繪運算不夠方便和實用，所以大二的時候我就編了一把更加簡易便捷的用于測繪的計算尺。這應該算是我的第一次“成功”吧！哈哈。
　　記：在學生時代，您應該是理工科學生，從您的視角來看，理工科學生應該注重培養的素養是什么？您覺得，文科生在這個社會中充當的是什么角色呢？
　　歐陽：我覺得理科生需要注重培養的素質有四點。第一，需要有清晰的邏輯思維。第二，要學會如何學習，而不是學多少。掌握一種學習的方法和科學精神是格外重要的，要把握住知識之間的內在聯系，培養獨立學習的能力，而不是做一個學習的機器。第三，要有比較好的語文基礎，現在有些大學生說話和寫文章語句不太通順，錯別字很多，影響理解和表達能力，對將來的發展也不利。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點，要培養基本素質，擯棄浮躁，沉下心來，做一個有堅毅的性格品質的人。
　　我不是文科生，所以也不好隨意評判。文科生和理科生在這個社會中是并重的，在不同領域發揮作用，相互扶持，共同進步。
　　記：在您進行科研探索的過程中，遇到過什么樣的困難？
　　歐陽：一個是環境吧。另外一個，就是社會的認可。因為某種追求和理想，盡管個人認為正確，但社會卻不一定認同啊，所以會有很多科學家的理想夭折，難以實現。我只能說我是幸運的，我的想法被更多的人認可了。
　　
　　科學家也有別樣情懷
　　記：您曾說，要跳出地球看地球，是什么原因讓您說出了這樣的話呢？
　　歐陽：這句話是對學地質和學地球科學的人說的。畢竟地球作為一顆行星，只是龐大的太陽系家族里的一個成員。我們應該比較研究太陽系內各層次的天體，哪些是共有的“遺傳”因素，哪些是他們各自因環境不同的后天發展，才能整體性、綜合性理解地球的起源與演化。所以，現在我們可以看到，比較行星學應運而生了。
　　記：在工作之余，您有什么愛好？
　　歐陽：其實也沒啥特別的愛好啦。小時候喜歡音樂，也喜歡搞搞樂器。現在太忙了，平時空下來會看看書、讀讀報紙。我喜歡讀武俠小說。尤其是金庸的，我認為他作品里的情節和中國某段歷史有著緊密聯系，很飽滿，很吸引人。小說里的人物頌揚正義，維護民族尊嚴，刻苦研習，這些都是讓我特別敬佩的品質。
　　記：如果有機會讓您再選擇一次您的人生道路，您會改變嗎？
　　歐陽：不會的。科學研究這條道路讓我覺得生活很充實、很豐滿，無數問題需要求解，越困難就越吸引人、越有意思。探索是永遠沒有止境的，但總有力量支撐你，讓你不陷于當前的浮躁和紛爭，潛心研究，從而更好地實現人生理想，為社會作貢獻。我興致勃勃，因為這是我喜歡的事。
　　記：您覺得一個人最重要的情懷是什么？
　　歐陽：自己的奮斗目標和國家、民族的需要很好地結合，不要拘泥于個人的需求之中，要樹立遠大的理想，堅定不懈地追求。過簡單的生活，學會享受精神的愉悅。
　　記：對于現在鬧得沸沸揚揚的2012世界末日說，您有什么自己的看法嗎？
　　歐陽：我覺得完全是無稽之談。瑪雅人的預言不過是他們的紀年方式。雖然2012年的確是太陽活動的峰年，但這種影響也不至于被那么過分地渲染。可能那部《2012》災難電影也助長了這種說法的流傳吧。好像現在又有2029、2182年小行星撞擊地球的說法，但現在人類掌握的科學技術完全能夠規避和處理好小天體撞擊地球的問題。地球磁極的倒轉有一個過程，絕對不像某些媒體渲染炒作的那樣，一定要相信科學！另外，這種說法呢也算是警示大家，要保護好我們的地球，但真的不必恐慌，呵呵。
　　
　　人人都可以成為科學家
　　記：是否能向我們介紹一下屬于您自己的奔月暢想呢？
　　歐陽：其實我們的規劃可以劃分為三個階段，分別是：“探”——無人月球探測階段；“登”——載人登月階段；“駐”——建設月球基地，創造可供人居住、生活、工作、實驗的條件，進行“駐”月的科學活動。近期我國的月球探測是無人月球探測，將分成三期實施。
　　記：您覺得衡量一個科學家的標準是什么？對于當代青年人來說，是不是很難成為科學家？
　　歐陽：不不不。科學家是揭露事物內在規律的研究者，他們跟其他崗位的人一樣工作，沒有什么所謂的標準和嚴格的定義。科學家不是神秘的人，他們只是在某一方面有深入獨到的看法，進行深入地探索和研究，其實人人都可以成為科學家。
　　記：您覺得科學家最重要的精神品質是什么？
　　歐陽：這里我想說說我最佩服的一位科學家——居里夫人。我想大家對她都不會陌生。重點不在于她所作出的科學貢獻，而在于她全身心投入科學、獻身科學的精神品質。所以我覺得科學家最應該做到的是，不要投機取巧，而要堅定追求真理的信念，不受社會的誘惑而使得自身價值觀有所改變。這個社會太過浮華，科學家首先要具備冷靜觀察的素養，要耐得住寂寞，要有責任感。別人常說“十年磨一劍”，其實對我來說，都好多個十年了，還是要不斷堅持和勤奮工作。
　　記：您有什么要對我們這代青年人說的嗎？
　　歐陽：當代青年人所處的環境讓人眼花繚亂，因而你們會不可避免地碰到各種誘惑。我理解你們，學會如何把握好自己其實很難。所以不要因為社會上對80后、90后的負面評價而產生消極思想，要有信心，要堅定自我，我相信你們一定會比我們取得更卓越的成就的。要樹立遠大的志向，要有歷史責任感，為國家強盛和民族振興而奮斗不是一句空話。在你們的身上背負著使命，你們要學會擔負責任，引領祖國走向更加繁榮昌盛的明天。同時也要打好基礎，學會學習，學會獨立思考，具備獨立的人格，要“根深葉茂”。貢獻總是有大小之分的，這個無所謂，只要有堅定的信念和踏實的努力，一定能前進的！
　　
　　歐陽自遠，著名的天體化學與地球化學家，中國月球探測工程的首席科學家，被譽為“嫦娥之父”，中國科學院院士、第三世界科學院院士，國際宇航科學院院士。